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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留在老林子里

太陽落山的時候,老張背著小謝,已經爬進山頂上的大林子了。

老張名江,是一團團部的炊事員,年紀已經四十二歲了,只有一只胳膊。從一九三三年參加革命到一九四三年,十年了。他當過交通員,當過偵察員,當過“大夫”,當過班長,當過炊事員,沒有一種工作他不滿意,沒有一種工作他不出色地完成任務。別看他才一只胳膊,可是他能用樹根刻出笑著的、哭著的、站著的、坐著的……小木頭人。有一回,他還刻過一套“抗聯血戰日本鬼”的小木頭人,刻的日本軍官像真的一樣,還有兩撇八字胡。后來在保安屯戰斗中丟了,他還為這有好幾天不高興哩。

這回團長叫他留下侍候小謝,他也滿意。他和小謝是老鄉,住在一條溝里,和小謝的爸爸也見過面。自從小謝參加部隊以后,常在團部進進出出的,兩人也很熟,又加小謝是沖鋒隊員,老張更敬重這孩子三分了。

“行啊!留下就留下!可總有點舍不得和大伙分開,慣了,人熟為寶啊!……”

“小謝也是寶啊!”

“那我明白!這孩子不錯,有出息!”

“咱們說定了,老張,我信著你了,到時候你得帶回活孩子送給我!”

“錯不了!就是我死了也得把小謝給團長送回去,別看我不是共產黨員,這個理我明白!”

“受的傷呢?”

“有辦法。我有膏藥,專治紅傷。”

風把老赤松吹得嗡嗡響著,剛剛和大部隊分手半天,老張和小謝兩個人像失去親人似的,感到山林空虛得嚇人。小謝兩眼出神地望著西天的紅霞,從沉思中抬起頭來,問:

“張叔,你說隊伍走得挺遠嗎?”

“不!不遠!”老張說著,扭頭看看躺在身旁的蒼白的瘦弱的孩子,心里一陣發酸。他想,小謝比自己的女兒大兩歲。若是日本鬼不來呢,女兒該念四年書了吧?小謝也許騎在牛背上唱著小調呢。現在,一個穿著破麻袋坐在媽媽身旁吃著灰菜[22],一個背著拖到膝蓋的子彈袋跟日本鬼拼命……想著想著,老張眼角上的皺紋更深了。他想找點好話安慰一下小謝,但是他又知道小謝已經不是小娃娃,那些哄孩子話對他是沒用的。

“小謝,古語說得好,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啊!他們說這叫迷信,我看不然。你要惦記一件事,什么時候也忘不了。你要不想它,一眨巴眼就忘了。有緣是不是就是想它?”

“不是!有緣哪,就是兩人相中了……”

“對眼啦!”

“哎!”

“哈哈哈!”老張笑得半截胳膊在空袖子里直跳,“你比我明白!你說咱們和隊伍是不是對眼了?”

“鬼子一來我就看中咱們抗聯了,可他們嫌我小,不要我,不然我能早參加兩年多,不也是老戰士了?”

“干嗎盼老啊?看我,頭發都發白了!”

“張叔,我要像你那么大歲數多好啊,什么事都見過,什么事都明白,什么也難不倒!……”停了一停,又說:“張叔,你說東三省的人都知道咱們嗎?”

“東三省?全中國都知道!你想想,咱們打了多少仗,收拾了多少鬼子?真是震動全球了!……誰知道啊,等我死那天,兒孫后代說不定要給我立個碑,上寫:抗聯警備旅一團張江……這個之位!”

“我呢,張叔?”

“你?你那個時候也許當上團長了,謝二鎖謝團長!”

忽然,小謝鼻孔掀動了幾下,對老張說:

“奇怪!張叔,哪來的焦臭味?”

“等等!”老張這時候也聞到焦臭味了。“讓我去瞧瞧!”

張江繞過幾棵老樹,從一叢灌木中往山下張望,只見在山腳下有許多暗綠色的小點子在移動,刺刀在夕陽下一閃一閃地發著寒光。山坡上的馬架子冒著濃煙,從山杏花上面飄過來一陣陣的焦臭味。

原來,鬼子來搜山啦。鬼子們沒有碰到抗聯的部隊,見到他們留的馬架子,就把它燒了。

“鬼子啊!鬼子,可惜你來晚了一步啦!哈哈!”老張用一只獨手使勁地拍了一下光禿的頭頂,高興地說著,就回到小謝身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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