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 布雷頓角的嘆息
- (加拿大)阿利斯泰爾·麥克勞德
- 1155字
- 2021-05-18 11:20:18
回到此刻,在多倫多九月末的陽光下,我在皇后西街駐足猶豫。在奢華的餐廳和群立的高樓之間,保護和破壞的戰斗仍在繼續。一些告示上寫著“出售”,一些告示上寫著“出租”。幾臺起重機懸吊著用來破壞的大球沉默地準備著,四周成堆的瓦礫便是它們的杰作。
街上往來的人流熙熙攘攘,說著各式各樣的中國方言、希臘語、葡萄牙語、意大利語和英語。櫥窗里的商品貼著“進口”的標志。鴿子膽大又謹慎地扇動藍灰色的翅膀,不時飛落下來,像傲慢的商人一樣大搖大擺走在人流交織的人行道上。遠處,抗議者和反示威者在混亂中行進。“和平主義者,共產黨人愛你。”“如果你認為這個國家不值得捍衛,就請滾出去。”
一次,在達拉斯的一場牙齒矯正醫生大會上,一個男人注意到我的名牌,突兀地對我說:“那些在加拿大挺有名氣的所謂烏克蘭人究竟是從哪來的?”
“烏克蘭啊,”我說,“他們是從烏克蘭來的呀。”
“不對,”他卻說,“沒有這個國家。他們是俄國人,我在地圖上查過。”
“不,他們不是俄國人,你的地圖該換了。”
“我看地圖的時候,”他說,“相信上面畫的線,就像相信X射線一樣。”
“但是X射線可不只是幾條看得到的線條,”我隨口回答,“它展示的其實是線條背后的含義。”
“聽著,”他說,“線條就是線條,對吧?它們就在那里。不存在什么烏克蘭人,他們就是俄國人。”
“事情沒這么簡單。”我繼續無心地回答。
“我聽說共產黨接管了加拿大的醫療系統,”他說,“所以我才這么問。”
“不,”我說,“這件事也沒這么簡單。”
“你一直在說事情沒這么簡單,”他惱了,“對我來說只有正確的方式和錯誤的方式,還有就是醫學是自由的行業。我敢說我賺的錢要比你多三倍。”
“也許是吧,”我說,“但我覺得賺得夠了。”
“你應該來得克薩斯,”他說,“干我們這行得去有錢的地方,得克薩斯就很有錢。這里到處是有錢人,人們愿意花錢變漂亮。”
他又看了眼我的名牌,說:“你的名字太像愛爾蘭人了,應該改名叫弗林。我就改過名字,其實是我爺爺或者某位長輩改的。為了更像美國人,更好融入這里嘛。”
“那你之前叫什么?”我看著他的名牌,上面寫著:“你好!我是比爾·米勒。”
“我也不知道,”他大笑,“誰在乎呢?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對了,你們這些人會先說自己是加拿大人還是北美人?”
“這……”我語塞。
“沒事,”他又笑了,還在我肩上輕輕捶了一拳,“你又要說事情沒那么簡單吧。祝你開心。”然后他一頭鉆進了人群之中。
此刻,我在猶豫該買點什么。每次遇到類似的談話場合,我總是不知道要買什么。也許應該買伏特加,因為它質地更純;也許應該買英倫三島那種糖漿一樣的棕色啤酒,因為它們更有“營養”,而且喝完之后能讓人興奮很久。爺爺說過:“紅頭發卡隆家族會永世存在。只要他們有這個機會,并且愿意這樣。”
一個穿黑色T恤的年輕女人朝我走來,她的T恤上寫著:“活在過去就無法點亮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