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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桃花殘酒春閣暖(1)

宴宴和所有的狐族女子一樣,向往著人間,向往著人間的三月桃花。

杭州城里,每每到了初春的晴日,人們便時常可以看到一個女子,穿著桃紅色的緊身小襖,勾勒出迷人的身段,懶懶地倚在一間酒肆的二樓欄桿上,細細長長的眼角,似笑非笑的眼神甩個花兒,就引得滿大街的男人都有意無意地往這里多瞟了幾眼。

小伙計二寶也看呆了,酒肆里的女子本就是少之又少,而像宴宴這么美艷的更是罕見。二寶本想擠上前去說兩句笑話,一看圍在前面的都是城內的世家子,也只能咽咽口水,時不時在人縫中穿插著看個幾眼。

只見宴宴和周圍的華服少年肆意調笑著,笑起來,比城里最出名的花魁還嫵媚,那眼波里的春色濃得都快滴出來了。可是,那些華服少年中有些玩笑過火的,卻又被她一陣搶白,只得訕訕地下樓去了。所以周圍的男人也不敢過于輕薄,一時間,只見她一人旁若無人地說笑,周圍的人眾星捧月似的附和著。這個場景,再老成的男人,也免不了要瞄幾眼,看看到底是什么樣的女子如此張揚。

但人群中,只有一個男人還是一副目不斜視的樣子。

他泰然自若地喝著酒,舉動平常而自然,眉眼雖然算得上俊朗,但是少了些波瀾,也就少了些年少輕狂的朝氣。只是那舉手投足中露出的內斂持重,和他那白得與身上翩翩白衣一般無二的膚色,顯示出了一種世家特有的矜貴。

二寶心里暗嘆一聲:“展家三公子果然穩重,不愧出自書香世家。”

宴宴被他的冷淡態度激起了好勝心,時不時地飄個含笑的眼波過去,到最后,干脆成了目不轉睛地直視。

酒肆里的男人立馬嗅出了這分另眼,帶著些酸味地起哄:“姑娘,你有本事去讓展公子喝了你的半杯殘酒,今天老板娘就免了你的酒錢。”另一個錦衣少年直接說道:“展公子若是不喝,就給我喝了吧,我幫你把一年的酒錢都付了。”

宴宴瞟都不瞟他們一眼,端起酒杯,徑直向展存那桌走去。

看到宴宴走了過來,展存心里稍稍有些個慌亂,畢竟他極少去煙花之地,從沒應付過這類事情,也從沒有遇到過這樣大膽放肆的女子。正想著,忽覺得一陣好聞的花香味飄了過來,幾綹青絲垂在眼前。

展存抬起頭,迎著他的是一雙似笑非笑的狐貍眼,嫵媚里帶著點輕佻。

展存一愣,不覺臉上淡淡地飄起了那種像醉酒似的緋紅。

這時,只見一雙纖纖素手遞過半杯殘酒,朱唇輕啟,似有似無地飄出了一句:“公子若是有意,就請喝了這半杯殘酒。”

展存本想揮手推卻,他實在是不喜歡這種大庭廣眾下輕佻的嘩眾取寵。

可是一低頭,看到杯口那抹若有若無的桃紅色胭脂痕,不由得心中一動,接過杯子,抿了一小口。

酒肆里的起哄到了高潮,吵得好像快要把樓頂都掀翻了。

宴宴臉上揚起了得意的笑容:“這個男人,看著是那么的正經,不還是和別人一樣,經不起撩撥。”

本想轉身走了,忽然間瞥到展存那修長的手指,帶著些骨感的勻稱,指甲修剪得整齊而干凈。宴宴忽然間升起了一種奇怪的念頭:“不知道被這樣一雙漂亮的手抱著是種什么感覺呢?”不覺間有些心神蕩漾,又抬起眼睛,掃過他俊朗的眉目,心里想逗逗眼前這個穩重的男人,便直接在他對面坐下,微瞇起狐貍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展存的臉上還是淡淡的,他還未能適應這種輕佻。

酒肆里的吵鬧聲也小了很多,大家都有意無意地往這里看看,心里有說不出的羨慕。

宴宴全然不顧周圍人的目光,她神情自若地幫展存斟著酒,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調笑著。

過了一會兒,周圍人也習慣了,將目光漸漸移開。

展存也漸漸地開始敢正視面前這個女子了。這個女子口若懸河,旁若無人地說笑,一雙手連說帶笑比畫著,指甲上用豆蔻染得紅紅的,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道紅色的光暈,沒半刻的消停,沒一點兒女子應有的矜持,但當她的眼神在屋子里一轉的時候,似乎是滿堂生輝的,連空氣里都有一種別樣的鮮活。展存不由得嘴角也有了些笑意,話也漸漸地多了。不知不覺,開始和宴宴觥籌交錯,把酒言歡。

忽然間,宴宴對展存媚媚一笑,輕輕地說了句:“公子的手長得很好看。”

展存心中猛然一蕩,不覺有些口渴,便拿起茶壺,先給宴宴斟上,再滿滿地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然后抬起頭,眼睛里也有了些笑意,微微帶點輕佻地說道:“姑娘身上的熏香很特別呢。”

宴宴的臉倒是有些紅了,頭微微低了下去,說道:“這是晚玉蘭的味道。”然后又抬起頭,對展存看了眼,笑道:“原來你也會說這個,我以為你只會板著臉呢。”

展存笑了,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種難以名狀的歡愉,好像飛到了云端,可又像是沒有根似的,一個回首,就掉下去了。

漸漸地,日頭沉了下去。展存知道,自己該回家了,他站起身,與宴宴話別。

宴宴依舊一臉調笑:“公子這么快就要回家了啊?晚玉蘭到了晚上,才是最香的時候。”

展存臉上有些尷尬,語氣也變得淡淡的:“真的要回去了。”

宴宴眼珠子一轉,似笑非笑道:“明日我還在窗口這位置等你,希望你記得晚玉蘭的味道。還有,記住了,我叫宴宴。”

展存胡亂地點點頭,飛一般下樓去了。

看到展存要走,后面的一群華服少年依舊不依不饒地起哄道:“展公子,回家可要好好地擦擦嘴,別讓你家娘子看出桃紅色的胭脂來啊。”

最后一句話,展存是充耳不聞的,可是宴宴聽了,心中不覺一怔:“原來,他已經有家室了啊。”

目送展存遠去后,宴宴又一個人在窗邊坐了良久。

展存走在回家的路上,想著酒肆里的那一幕,有些不真實,自己怎么會如此的輕薄,哪還有一點兒往常的沉穩內斂。內心一面是對自己的指責,可是另一面,卻又不自覺地一遍遍回放杯口那抹桃紅色的胭脂,那女子嫵媚流轉的眼波,還有那女子的名字,似乎叫——宴宴。他逃也似的回到了展宅,進了后花園,依舊和往常一樣,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見他的妻子——絡雪。

展存迎娶絡雪,已經三年了。這三年的日子每一天都是一樣,無喜無悲地過著。

絡雪和所有大家閨秀一樣,是美麗而矜持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眼睛卻如含淚般的,帶著讓人心疼的淡淡憂傷。只是無論是微笑或者憂傷都太淡了,若有若無,反而顯得昏暗而死寂,像個沒有生氣的娃娃。

今日,在展宅的花廳里,無論絡雪親手烹制的小菜多么精致,展存的筷子總是心不在焉地游走著,有些個懶懶的沒精神。絡雪倒是沒看出展存的不同,和往常一樣和他話些家常:“王家的二少奶奶最近剛生了個兒子,相公與王公子相交甚密,當日私塾里還算是同學,是不是該送份體面些的禮物?”“前日里我看到有鑄成娃娃樣子的小金銀錠子,就拿兩對加上兩匹綾羅差人送去吧,新奇又顯得體,不小家子氣。”

雖然展存有些心不在焉,不過對于這些家事,他總是上心的,處理得絲毫不亂。兩人又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話了幾句,差不多夜也深了。和往常一樣,絡雪招呼陪嫁的小丫頭鈿兒進屋子,打水梳洗完畢,放下羅帳,準備安歇了。

展存在床上抱著絡雪時,心還是游離的,滿腦子都是宴宴那風情萬種的眉目,那絲晚玉蘭的香味,還有杯口那抹桃紅色的胭脂。漸漸地,懷里的絡雪似乎越來越遠了,而心頭的那抹桃紅,卻是越來越近,霸道地占據了全部,把絡雪逼進了角落里。

絡雪安靜地躺在展存懷里,她不知道,也不想去猜她的男人在想什么,她只是希望就這樣安靜地被這個男人擁著,一生一世。

這些沉重的一生一世,是與宴宴無關的。她是修成人形的狐族,雖然沒有輪回,卻擁有長生。這個夜晚的宴宴,睡得很安穩,嘴角多了絲笑意,似乎夢里還在想著那雙修長優美的手,那俊朗的眉目,那個內斂而文雅的男人。雖然他已經有了家室,但她認定了,他是喜歡她的。

早上的酒肆是最冷清的,別的地方的人都醒了,可是這里的人卻剛睡下。除了小伙計二寶正撅著嘴嘟囔,被老板娘賽賽指使著去買剛到的新鮮胭脂。

二寶正盤算著怎么回去睡個回籠覺,忽然聽到路邊有人在叫他。他剛想不耐煩地走開,一抬頭,看到是宴宴,便立馬沒了火氣,滿臉堆笑地迎了過去:“是宴宴姑娘啊,姑娘今天的新衣服好漂亮啊。”

宴宴有些得意,不過今天她沒工夫和二寶調笑,開門見山就問:“二寶,這城里的消息,你可都熟悉?”

二寶的臉上寫滿了得意:“姑娘想知道什么,這城里沒有我不知道的。”

“那,昨日那位白衣公子,你可熟悉?”

二寶擠眉弄眼地笑道:“就是昨日和姑娘一起喝酒的那位公子?”

宴宴拿出一兩銀子,笑著說:“就是他,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我就把這銀子賞你。”

二寶心里直樂,這樣的美人,能和她說句玩笑話,已經是運氣了,更何況還有這么多的銀子,立馬噼里啪啦地把這城里所有關于展家的消息都倒給了宴宴。

展家是本地最大的世家,人丁興旺,族中一般都是詩書人家。展存這支算是嫡系,他父親三年前亡故了,他母親又是成日吃齋念佛諸事不理,上面有兩個哥哥,都帶著家眷外放做官,所以偌大的展園,基本都是展存和他的妻子絡雪在照顧。絡雪姓沈,沈家也是世家,與展家又是世交,所以絡雪和展存也算是自幼就認識,早就訂下的親事,本還要耽擱幾年成親的,只是那年展家老太爺病危,便說早點迎娶進門沖沖喜,可惜老太爺還是沒能保住。

不過,雖然沒能沖成喜,但是這位絡雪小姐的為人處世,整個展家沒有不贊的,好家世,好教養,文雅內斂,穩重大方,下慈上孝,家里的事也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的,甚至對待下人都沒半點架子,外面都說她和三少爺真是絕配。

二寶說到這里,忽然打住了,有些尷尬地看看宴宴。

宴宴卻還是帶著笑,問道:“怎么不說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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