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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 沁竹蘭馨
  • 九色翎
  • 6876字
  • 2025-08-30 10:39:04

“這是?”牛牛伸手摸向屁股底下,掏出一塊冰涼堅硬的物件。

他舉過頭頂,對著陽光仔細端詳,那是一塊巴掌大的花色玉佩,通透溫潤,在日光下流轉(zhuǎn)著瑩瑩光澤。

正面刻著一個筆力蒼勁的“黃”字,背面則雕著一只半蹲的異獸。

那獸形如貍似狐,長睫低垂,媚眼如絲,在光影間竟顯得活靈活現(xiàn),牛牛打量半天也沒有分辨出是什么動物。

牛牛反復(fù)摩挲著玉佩,觸手生溫的質(zhì)感讓他想起姥爺常年佩戴的那塊玉,相比之下,眼前這塊顯然更勝一籌。

“拾金不昧,君子不愧。”

他記起父親常說的話,起身便向著那人去的方向追去。

左拐右拐間,卻見先前被他撞翻馬車的馬夫還在那里一袋一袋的將散落的貨物裝車,裝的久了,不免腰疼扶著車身捶打著后背。

牛牛心下愧疚,想要上前幫忙,卻聽那人罵罵咧咧的埋怨著:“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小兔崽子,讓我找到你看著的。”

牛牛聞言心里的愧疚變成了害怕,他咬了咬嘴唇正欲上前幫忙,不想又撞上個溫軟的胸膛。

他下意識用手撐墻,卻還是跌坐在地,手背被墻上的碎石劃出一道紅印。

“哎呦......”他輕揉著手背抬頭,撞入眼簾的是一件青色左衽棉袍,外罩鼬皮裘衣,下配烏紫詹裙,腳踏烏靴,看身形,分明是方才那位險些被自己沖撞的旅人。

待看清對方穿著,牛牛頓時耳根發(fā)熱。方才觸碰間的柔軟觸感此刻都有了答案。

他慌忙低頭,卻發(fā)現(xiàn)玉佩不知何時掉落在地,手背的紅痕滲出的血滴正滴在玉佩表面。

“姐姐,你的玉佩......”他手忙腳亂地用袖子擦拭玉面,聲音越來越小。

牛牛邊說邊覺得耳根愈發(fā)的紅熱,卻不想說話之人聲如蜜糖,語氣很是欣喜的問道:

“你…叫我什么,姐…姐姐?”

“嗯,是父親說的,在外遇到漂亮女人要喊姐姐。”

那人有些詫異,語氣好奇地問道:“你還未見我容貌,怎知我漂亮與否?”

“是聲音,姐姐聲音柔美,普天之下我只聽得家母這般,可惜自我長大她對我也沒有如此溫柔的語氣了。

所以我覺得您是個人美心善的姐姐…”

若是成年男子這般說恐怕有輕薄之意,但見說話人是個孩子,女人反倒不以為意,接過玉佩咯咯一笑道:

“如此油嘴滑舌,也難怪你母親嚴厲。”

牛牛被說的有些不好意思,耳根的紅霞漫上小臉,女子見此忍俊不禁失笑點頭:

“那好吧,小弟弟,謝謝,你的手沒事吧?”

牛牛搖搖頭,傻呵呵地回道:“沒事,沒事,小姐姐,你不是的盧鎮(zhèn)的人吧.”

女子愣了一下,卻聽牛牛笑道:

“姐姐穿的奇特,身后長發(fā)青中帶黃也是奇怪,不像本地人”。

這時,江林匆匆跟了上來,歉道:

“姑娘受驚了,犬子童言莽撞,失了禮數(shù),還望海涵”。

女子黑紗之下透出霧氣,摘下斗笠,嘴角上翹:

“公子言重了,令郎幽默風(fēng)趣,又助人為樂,小女子這廂謝過了。”

“姑娘言重了,犬子……”江林本想謙虛一下卻被女人眉岱青山,眸若秋水的長相驚艷,半天說不出話來。

女子看了一眼男孩,莞爾一笑,施禮走了。

江林回過神急忙還禮,卻不見了女人身影,轉(zhuǎn)過頭來,發(fā)現(xiàn)牛牛已經(jīng)跑到馬車邊欲將是他兩倍大的麻袋抗在身上,急忙跑過去幫忙。

待馬夫裝車謝過,江林看著離開的馬車詢問起牛牛緣由,知道前因后果后江林又氣又笑,責(zé)罵道:“大丈夫立于天地,要有擔(dān)當(dāng)。”

牛牛訕訕一笑:“結(jié)果不是一樣的嘛,他還得謝謝咱呢。”

“你小子欠打…”江林伸手要打,牛牛卻向著陽春樓跑去。

江林擦著汗水,邊走邊追,也向著陽春樓的方向去了。

還未進門,江林就聽見里頭人聲鼎沸,跑堂的吆喝聲與食客的談笑聲交織成一片暖融融的熱鬧。

鎏金匾額上“陽春樓”三個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那正是牛牛外公的手筆。

吳掌柜見來人立即迎上前來,卻被躲閃的牛牛搞得有些疑惑。

江林笑著解釋:“這孩子最怕人臉上的痦子,之前我腰上有一個,被他抓破,故我內(nèi)人便嚇唬他痦子吃人。”

掌柜的也不惱,反而打趣道:“一樣,一樣,我娘當(dāng)年還騙我說吃飯不干凈以后娶麻子媳婦呢!”

吳掌柜說著,這邊有人打趣到:“你老婆我見過,確實如你老母所說”。

說完那人打了個酒嗝,吳掌柜捏了捏鼻子,看著滿臉通紅的醉鬼也不生氣,得意道:“我們是真愛!”

滿堂賓客哄笑間,江林瞥見角落坐著三位熟悉的身影——正是日前買走棗紅馬的三位客人。

其中那男人面容冰冷,眉宇緊促,身著褐色行袍,后披墨色披風(fēng),下身古青抿腿褲,腰間一條湛藍色腰帶,手按在斗笠上面,只是看著也不吃飯,好似是時刻準(zhǔn)備要走。

兩個女子著深紅純色帽袍,低頭不語,瞪著飯菜也是不吃,似是被人責(zé)罵過。

江林本想打招呼,見三人看了自己一眼又自顧自的吃喝著,并無寒暄之意,他便也識趣地移開了目光跟著小二上了樓。

二樓雅座屏風(fēng)相隔,牛牛一眼就望見臨窗而坐的娘親。婦人肌膚勝雪,鼻梁高挺,眼角微微上挑,豐腴的身段裹在藕荷色襖裙里,正笑盈盈地望著他們。一旁品茶的老者正是外公虞城昭。

一家人吃著團圓飯,其樂融融。

紅燒鳙魚濃油赤醬,榛蘑燉小雞鮮香撲鼻,糖醋排骨與鍋包肉更讓牛牛吃得滿嘴流油。

他趴在欄桿上四下張望,忽然扯著父親衣角指向樓下,原來那三個買馬人不知何時已悄然離去。

酒足飯飽后,吳掌柜又故意逗弄牛牛,直到老板娘塞來一塊熱騰騰的塞奇馬,小家伙才破涕為笑。在夫妻倆的笑鬧聲中,江家一行人踏上了歸途。

初六的箔馬坡尚殘留著年節(jié)的氣息。

萬物復(fù)蘇,隱在地下,做春天來到前最后的準(zhǔn)備。

院子里的老狗慵懶的躺在窩里,忽然聽到一聲撞門。

只一聲,這院子里的動物都已蘇醒過來,大狗身上的黃毛立了起來,發(fā)出一聲很長的低吼。

院子里氣氛變一下變得安靜,大黃狗挺著身子,左右四腳快速地點著地,忽而往前,忽而往後,忽而吠叫兩聲。

嚇得一旁馬圈里的老馬也不見抬蹄點地,嘶鳴一聲。

許是聽見了馬叫,有人從屋子里走出來,那人面色微黃,一字眉,一身棉服擋不住他的魁梧。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江林,此處正是他的住所。

再看黃狗,雖然未回頭,耳邊早已聽到主人家出來人,要不說狗子聰明如人。

耳聽來人,低吠轉(zhuǎn)變成大聲狂叫,將狗仗人勢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

直到江林出聲,“怎么了?”

狗子心中暗喜,如此便能展現(xiàn)自己負責(zé)任的態(tài)度,弄不好還有加餐的。

縱使江林再善查人心,斷也想不到自家狗有如此心機。

土狗聞聲磚頭看向江林,又看看門口,江林試探的向門口問道:

“門外何人?”

不聞回話,江林心里一緊,拿起墻邊的釘耙小心逼近,卻只見風(fēng)雪卷著枯枝拍打門板。

正當(dāng)他放松警惕時,又一聲微弱的撞擊聲從門下傳來。

門開處,一只通體金黃的小獸蜷縮在雪地里。

背毛與尾尖泛著銀白,烏黑的眼睛因疼痛而蒙上一層水霧。

右后腿的傷口還在滲血,在雪地上暈開點點嫣紅。

“是黃鼬!”

聞聲而來的老爺子篤定道。

這種靈物常年棲息在果勒山深處,民間奉為保家仙的存在。

眼前這只尾泛青芒,顯然并非凡品。

牛牛小心翼翼地將小獸摟在懷中,黃狗不滿地哼哼兩聲,卻被小獸突然睜開的銳利眼神嚇得噤聲。

抱進屋里,虞小蝶仔細清洗傷口,江林取來昨夜剩余的雞肉,老爺子則調(diào)配傷藥。

小獸狼吞虎咽地吃完肉食,忽然顫巍巍地站起身來,朝著眾人鄭重頷首,隨即躍下土炕朝門外走去。

小家伙邊走邊回望一家四口,眼角微彎,恍若含笑,轉(zhuǎn)身便消失在雪幕之中。

奇遇結(jié)束,晨光已穿透霧靄,將窗欞映成暖金色。

江林在院里套好馬車,看著妻兒將貨物裝上車簍。

牛牛偷偷伸手想撈塊糕點,被母親輕拍手背:

“小饞貓,這些是要給你奶奶上供的,可別亂動,小心你爸爸跟你急眼”!

“吃就吃點吧,他奶奶天之靈不會怪他的。”

“你就慣著吧。”

江城嘿嘿一笑,手起鞭落。

清脆的馬鞭聲劃破晨霧,在雪地上軋出兩道深深的車轍。

看著遠去的車影,牛牛的母親伸了個懶腰,進屋忙活去了。

……

彎月如勾,掛在梅花枝頭,繁星璀璨,與積雪相應(yīng),天地之間亮如白晝。

遠處,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此時已是戌時時分。

車上,神情嚴肅的男人駕著馬車在黑夜中穿行,車斗后一個女子坐在上邊,懷里摟了個半大的孩子。

風(fēng)吹梅花落,徹骨寒入心。眼眶發(fā)紅的婦人忍著寒冷一言不發(fā),只是順順懷中男孩的頭發(fā),將其抱得更緊:

“城哥,我沒家了”。

說話的女人名叫虞小蝶,正是牛牛的母親,而駕著馬車的正是她的男人,江城。

而江城聽著小蝶的話眉頭緊縮,不知從何勸起。

書接前文,今日是大年初六。江城帶著孩子去鄰村上墳,虞小蝶趁天晴到河邊洗衣,又上山祭拜母親,歸來時已近申時。

在橋頭遇上返回的父子倆,三人正結(jié)伴回家,卻見院外圍滿了人,一些官差舉著火把攔在門前。

江城心下一沉,將妻兒安置在鄰家門外,獨自上前探看。

看著人群有二十來人,盡是村中的鄰里街坊,隱約間看見院中白菜、土豆那些地窖秋藏的食物鋪在院子里。

屋門大開,有一老者趴在地上,江城雖然急躁但沒有貿(mào)然上前,他將氈帽壓低,抱起一個孩子擋在面前,老者樣貌雖然看不清,但衣著,體態(tài)與自家丈人無異。

直到現(xiàn)在,江城腦海里都是老人死去的樣子,也在后悔如果當(dāng)時帶上老爺子一起是不是就好了。

江城繼續(xù)向前走,眼尖的村民看見忙把江城拉到馬車旁低聲說道:

“你們快跑吧,聽說鎮(zhèn)上趙老大的錢莊年前失竊,昨晚錢家一十三口又被人滅門,連條狗都沒放過……”

江城聞言大為不解,小聲反駁道:“全鎮(zhèn)誰人不知我家以君子之道修樹家風(fēng),怎會做如此小人行徑,何況我與錢大哥家的淵源,怎么想也不會…”

那人聞言嘆氣道:“這我們都知道,但聽說早上官府下令徹查全鎮(zhèn),傍晚官兵就帶人過來了,虞老爺子也不知道怎么就與那帶頭的官兵發(fā)生爭執(zhí)。

待我們趕來,老爺子就躺在地上了,大量的金銀在你家地窖發(fā)現(xiàn),村長也百口莫辯。”

江城不解,此舉定是被人所害,自己行商坐賈是處處小心,謹言慎行,與何人能有如此仇怨呢。

江城大腦混亂,聽到哭聲大聲呵斥,牛牛見此不敢大哭,撲向已是淚人的江虞氏,小聲抽泣著。

江城見母子如此,心下一痛,自己早年失了雙親,那虞老爺子對他態(tài)度雖是岢刻,但帶他如親子一般。

這邊想著,那邊童年好友郭山說道:

“哥哥嫂嫂節(jié)哀,現(xiàn)在這東西在你家找到,你和嫂嫂還有牛牛想必都要被通緝。”

聞此言的江城也明白,現(xiàn)在最主要的是誰想要他家死。

“事情還是有轉(zhuǎn)機的,官兵進院子時,你家還有別人,我趴在墻后聽到老爺子讓他先走,老爺子斷后。然后再匯合商量什么…”

“那老爺子讓他去哪里等他?”

“村外西邊的彌勒廟”

‘按照老爺子的性格斷不會做如此下等之事,到底…’

江城駕著馬車,心有疑慮,回首想要詢問,卻見江虞氏濕眸緊閉,不自主地打了個寒顫,江城無奈閉嘴,伸手示意將自己衣服拿去。

虞小蝶苦笑嘴不說話,搖頭拒絕。

‘女人是脆弱的,卻又堅強無比。

曾經(jīng)她是虞家小姐,是虞公的掌上明珠,可以驕橫跋扈,可以不講道理。

過去她更多的是我江某人的發(fā)妻,小蝶,在我能力之內(nèi)盡情游戲,我只當(dāng)她是比兒子小一點的孩子。

但現(xiàn)在,看著她懷里的牛牛,我明白了,她還是江牢的母親,江虞氏。

女子本柔,為母則剛。

萬萬沒想到,一夜之間,我便失去所有,如郭家兄弟所言,我屬于是身敗名裂了。

縱使如此,我也要撐起這個家來。’

江城想著,策馬奔古廟而去。

從斷橋到古廟,期間五六百里,虞小蝶所見皆傷心之境。

‘回想起父親母親,小時候誰對我嚴格要求,但我所要之物一樣未曾差過。

饒是嚴厲批評,如今看來對我品格作用關(guān)鍵得很。

可惜父親早年不得志,中年又漂泊不定,晚年又如此簡短潦草,你們夫妻二人在地下雙雙把家還,留我一人怎么辦呀!’

如此想著一陣顛簸,江虞氏看著懷中江牢,深呼吸,一呼一吸之間眼神更加堅定。

篤定的夫妻二人在不經(jīng)意間達成統(tǒng)一,馬也就這樣到了破廟門口。

此間破廟門窗緊閉,縫隙中透著火光。

江城思索再三,叩門叫人:“小生姓江名城子云霆,虞城昭是在下丈人。”

等了片刻,未得搭話。

此時身后小蝶略帶哭腔地出了聲:

“我叫虞小蝶,孔翎軍軍師醉諸葛,虞城昭乃吾家父,還請閣下放我等進去。”

江城一愣,并未多言。

虞小蝶話音剛落,門那邊傳來了顫抖的聲音:“快,快進來”。

門內(nèi)人快步迎接,將門打開一小縫,上下打量,將這三人一馬讓進破廟,低著頭倚著劍端坐在供桌旁。

江城借著火光將馬拴在角落紅柱上,借著火光江成環(huán)顧一下。

古廟有四扇門,其中三個已經(jīng)被橫木封死,古廟坐北朝南,正中間一座彌勒石像敞著衣服,手提布袋坐在蓮花之上好像微笑著看著這世界。

江城從旁找過幾個破舊的蒲團,先是扶著夫人坐下,后是拱手作揖:

“還請英雄講說一下當(dāng)時情形’

見江城動作慢條斯理,語氣卻是透著焦急勁,那人長嘆氣,抱拳道歉:“是我學(xué)藝不精,未保住老軍師安全。”

“老軍師?你可是白面雙拐,林玉堂義兄?”說著,虞小蝶放下懷中牛牛,向著林玉堂走去。

“正是在下,義妹多年不見,不曾想再見竟是這般。”

林玉堂抬頭望著過來的虞小蝶,此時的虞小蝶臉上淚痕已干,似那欲枯的干花瓣般,額前秀發(fā)凌亂,恍惚間看到那雙無神的眸子。

林玉堂心中不是滋味,又低下了頭。

這時的虞小蝶一個踉蹌,林玉堂看見火光投的影子猛地站起身扶著身子,胸前的狼皮裘襖滲出點點血跡。

小蝶與林玉堂并排靠在供桌圍擋,江成看著男子,火光將其照亮,一雙丹鳳眼,配上一對兒宛若淡淡青山,盈盈秋水的探花使者清秀眉。

江城喃喃自語”好俊的男子,義兄是嘛。”心中莫名郁結(jié)。

虞小蝶看向江城,江城也同樣看著她,似有千般疑問卻有口難言,轉(zhuǎn)而向林玉堂問道:

“按照我好友所言,義兄當(dāng)時正在咱家里,可否詳說一二。”

林玉堂聽到江城提問,看向靠在柱子上的江城。

方方正正的一張國子臉上寫滿了疑問,眉頭緊鎖看的出來的急迫,深深吸了口氣,又哀怨的呼出來,回憶著。

時間回溯,待家人走后,老爺子盤坐在熱熱的炕頭上十分糾結(jié),好久沒有自己在家,平常在家被人看管著,今天終于可以縱欲一下,轉(zhuǎn)念又想還是身體重要。

心里想著,身體爬到炕柜旁打開了柜門,從一落被褥里翻找出來一個密封的壇子。

“就一杯,不礙事”。

老爺子嘴里嘀咕,又小心地將壇子抽出來,好巧不巧上面的那被子散落下來,老爺子躲閃不及,被子壓在還未收回的腿上,這真的是怕什么來什么。

老爺子回首將酒放在桌上,開始整理起來,一抬手一封信便從被子夾縫飄落,與之一起的夾被中還有兩把菜刀封藏在刀夾中。

打開刀夾,那菜刀刀把上伏有鏤空的雕金睚眥,刀身漆黑,型如半枚柳葉,側(cè)眼觀瞧,刀口厚重滿是鋸齒,銀燦燦發(fā)著光。

老爺子嘆了口氣,將被落堆在一邊。

此時的老爺子眼中帶光,將一快醬牛肉拋起,執(zhí)起菜刀手上干凈利落,一瞬間成片的牛肉便已落在盤中,大小尺寸幾近相同。

“還是老了”。

他抬手接住最后一塊,與盤子中的稍稍大了一些。

將肉投在嘴里,老爺子迫不及待將壇子打開,一瞬間香氣撲鼻,酒的味道散在著小天地之間。

只一嗅,老爺子閉目回味,香氣直沖天靈。

小小抿一口,咂咂舌道:“真不愧是二十年的金嵐,夠味兒。”

老爺子筷子加了兩塊牛肉,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酒水落進口中,進到胃里,卻似滴到心里,暖暖的,又癢癢的,已有了七八分醉意。

老爺子一手撐起酒壇,一手拿起信封,填上酒。

老爺子打開信封,將信函取出,老爺子盯著信封半晌喃喃道“對不起”,將酒橫著灑在了屋地上。

后來忽聽見屋外狗吠,心想是女兒回來,將信放在懷里,將刀裝進刀夾,醉醺醺走出房門準(zhǔn)備迎接。

推開房門,日頭不見,遠處的火燒云也退了大半,天空中已有幾顆星星閃著。

已近傍晚,老爺子披上棉袍,詢問道“可是姑爺回來了?”

門口無人回答,大黃依舊活力無限的狂吠著,氣味告訴他來者并不是家中之人。

老爺子聽的院子外腳步聲雖然整齊,卻是不下十人。回屋將菜刀別在腰后,走到外面又問一聲:“誰?”

卻見一黑影從馬棚草蓋略過,轉(zhuǎn)眼間黑影便立在老爺子眼前:“幾年未見,虞老可曾記得在下?”

眼見來人身著褐色行袍,著一件狼毛坎肩,領(lǐng)子繡有一對兒青金色螭吻,臉蒙黑布,身資魁梧高大。

老爺子向后探手去摸菜刀:“閣下是哪路英雄,老朽只不過一介粗衣老農(nóng),自當(dāng)是不熟的”

“虞老不認識小可,在下可認得你,醉諸葛虞城昭”。來人笑道。

“如此名號,老朽可是有些年頭沒聽過了。”

說著話,老爺子已將刀夾打開,將手按在刀柄上。

狗子盯著黑衣人,大聲的狂吠,不敢上前,黑衣人用手扣扣耳朵,說了聲“好吵”,一個健步來到狗子面前,一腿踢在大黃的右側(cè),大黃向著老爺子飛了去。

老爺子晃身躲過,大黃則重重的摔在地上,伏在地上,喘氣時大黃只聽腦中有回音,便暈了過去。

老爺子提起菜刀沖殺過去,黑面人向右閃身,左手搭出鐵拐,菜刀與鐵拐相撞,當(dāng)?shù)囊宦暎撕笸肆藘刹健?

而老爺子雙手一陣酸麻,比起對面多退了半步,這才看清那人手上兵器是一雙鐵拐。

“閣下不知道打狗要看主人的嗎”

“當(dāng)然要看,我還要比一比,不然我就白來了”

黑衣人右手搖著短拐,竟使之轉(zhuǎn)了起來。

那人原地跳起,翻身襲來,倒身搖拐向老爺子的右臉砸去,老爺子眼看被砸,右腳點地順勢向左跳,同時左手用刀面格擋。

但那人年齡比老爺子小,力氣大了許多,刀面被拐頭所砸,老爺子還在空中,一拐下去,老爺子向左一個踉蹌,刀刃竟劃傷了老爺子的臉。

“白面雙拐林玉堂,你小子力氣張了不少。”

說著,放下了手里的菜刀。

“您終于記起我了”

林玉堂說著話,身上的裘衣卻裂開個口子。

“好小子,功力見長啊”

“叔叔客氣了,若不是叔叔收著力氣,只怕裂開的就是我的后背,而不是披風(fēng)了”

“走近處些,讓我看看你。”玉面雙拐,林玉堂靠近老爺子,作揖到:

“晚輩林玉堂拜見虞老前輩。”

未聽到答話,老爺子抓起身后水缸上的瓜瓢砸了林玉堂個頭冒金星。

林玉堂抱頭要罵,卻聽老爺子開口數(shù)落:“好好的門你不走,你爬墻;好好的狗能看家,你踹的差點吐血;還砸我,讓你砸我…”

說著,像無賴似的用腳踢著抱頭喊疼的林玉堂,林玉堂聞言不敢言語,只能喊疼,老無賴累了方才作罷,引進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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