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耳朵又來了。
他在甜妮的頭頂使勁兒搔。
“醒一醒呀,我知道達萊的洞在哪兒。”
甜妮一骨碌爬起來。
“他怎么樣?”
“一條腿斷了,藏在巢穴里直哼哼。野豬洞就是玉米地附近的陡坡上。”
“你會向主人告密么?”
“我不會。”甜妮說。“趙家父子一定會把他殺掉的!”
尖耳朵跳在甜妮的長長的鼻子上。
“你真好心腸。我們別理會這頭野豬了,讓他自生自滅。他受了傷,周圍也沒同伴,在洞里也活不過兩三天。”
甜妮不安地轉著圈子。野豬也是一個生靈。他一定和自己一樣,不想被殺死。野豬受了重傷,甜妮不能眼睜睜看他就死在眼皮底下。
“趙天伊下手真重。”尖耳朵嘆道。“人類只關心自己的利益,肆意傷害動物。他們對我們老鼠也沒什么仁慈之心,用夾子夾我們,下毒餌毒我們。謝天謝地,我們很聰明,能識破了這些把戲。”
“我們去看看野豬?”甜妮建議。
天已經亮了。趙天伊沒空理會甜妮,急匆匆下山請醫生了。所以甜妮一天都會自由。
甜妮和尖耳朵順著山路向玉米地那邊趕去。陡坡在野草從里,有一個洞口。在茂密野草遮掩之下,洞口很隱蔽。
從里面隱約傳來野豬的呻吟。
“他不會死在洞內吧。”甜妮擔憂地問。
尖耳朵很快爬進洞內。不一會兒,他又吱吱從洞內鉆出來了。
“他一動不動。嘴里直哼哼,想喝水。還自言自語說些胡話。陡坡上面就是一個水溝,沒受傷的話,野豬動動身子就能喝到水。”
一般野豬筑洞穴離水源都不會很遠,以便喝水。
“我們幫幫他?”甜妮抬頭望著坡頂。
“怎么幫?”
“把水從溝里引下來,流到洞口就行了。”甜妮說。達萊喝到水,就有力氣了。
尖耳朵很快爬到坡頂。他四處打量一番之后又跑回來。
“想把溝里的水引到野豬洞中,只能沿這個山坡開個水槽。我可沒那個力氣。”尖耳朵說。
“你有力氣,可是沒有尖尖的長牙。你是一頭野豬就好了,可以不費勁兒拱用長牙刨土,開一條水槽。”
甜妮若有所思,用腳趾扒拉地上的土。
泥土輕軟,可以用鼻子去拱。他先用腳趾扒開地上覆蓋的雜草和小石塊,開始拱起土來。
好一會,甜妮拱出一段淺槽,他的長長的嘴被枝椏和石子劃拉了許多口子,漬出血來。
尖耳朵搖頭。吱吱叫起來。
“你是自找苦吃。你沒有獠牙,做不了這活兒。”
甜妮打量著自己拱出一段水槽,咬咬牙又埋下頭拱起土來。這一次,他先用腳趾一次又一次扒拉泥土,將土層搗鼓松軟,將土里的石頭扒出來,再用鼻子拱出淺槽。
最后終于成功了。他拱出了一條水槽。水嘩嘩地流了下來。流進了野豬的洞里。
甜妮一鼻子土,放在水里沖了一下,長鼻吻刀割一樣痛。他呼哧地對尖耳朵說:
“你去看看洞里怎么樣了?”
尖耳朵又爬進去。
“不要再放水了。”尖耳朵在洞里大喊。“這頭野豬一動不動呢。”
“一動不動?他沒喝水么?”甜妮在洞外急切地問。
“水太大了,洞快淹了。”
甜妮又去坡頂,用鼻子把一旁的泥土拱過來,封住了水槽入口。
“怎么樣,他一直沒動彈么?”
“沒動彈。他快死了。一聲不吭。”尖耳朵叫道。
甜妮在洞口外直打轉。想了一下,就鉆入洞中。
剛剛灌了水,洞穴里到處濕膩膩一片粘稠。洞里黑呼呼,身體蹭到的泥土嘩嘩下落。洞的盡頭,達萊就躺在那兒一動不動。
尖耳朵在一動不動的野豬身上跳著,他還試圖扒開野豬的眼皮。
難道真的死了?
達萊的耳朵被一層泥土包褁,看不到傷口。他的后腿也被一堆濕土覆蓋。
此時,野豬達萊猛然打個了呼哧。他霍地站起來。
忽然的動作嚇得甜妮和尖耳朵一大跳。尖耳朵吱吱亂叫,奪路而逃,一頭撞在洞壁上。
“是你們放水進洞?”達萊嗓子吵啞,威風已減大半。
“我們以為你快死了,一直嚷著要喝水,所以才放水了。”
甜妮向后退縮。
尖耳朵已經覺察出了這頭野豬的虛弱。他跳在土壁上,罵起達萊。
“為了救你,甜妮用自己的肉鼻子拱出了水槽。你別恩將仇報!你瞧甜妮的鼻子,正流著血呢。”
達萊兇狠的目光轉而溫和起來。又躺了下來。
“你不要緊吧?”甜妮小心地問。
“死不了的。我的后腿受了重擊,不過骨頭沒斷。我要休息兩天。”
“現在你知道了我的藏身之處了,要守住秘密,否則咬死你。”
盡管虛弱,達萊仍舊兇狠警告。
尖耳朵膽子更大了一點,叫道:“我們好心救你,想不到你猜疑我們。”
“哼,我不信你們的好心。如果真有善心,就弄些東西給我填飽肚子。”
甜妮點點頭。
“我可以把中午主人喂我的菜葉叼過來。”
“你主人的東西我不吃!玉米地就在洞口不遠,你們偷幾根玉米棒子叼過來就可以了。”
偷?甜妮猶豫。
“你不愿意拉倒。”
“你可以把自己的菜葉分給你。”甜妮強調。
“我讓你去偷,知道么,去偷!”達萊吼道。“你這頭被人類馴服的,可憐的家豬。大自然的產物都可以是野豬的食物!”
水流至洞內最深處,與土匯合在一起。達萊將長長的嘴伸進泥土里,吸吮著泥土里的水份,發出痛快的嘆息。
甜妮和尖耳朵退了出去。
洞口一大片玉米,陽光透過玉米葉,射入眼睛很眩目。
“你去拿你的幾片菜葉么?我怕這頭野豬胃口很大。”尖耳朵說。
“你跑來跑去,還會招來人們的注意。他們發現你的行蹤,這個野豬洞就暴露了。”
甜妮很為難。
“大家都知道你在集市里表演,讓你的主人發了一筆財。現在你在主人家玉米地偷幾根玉米棒,就當你取得一點回報好了,這并不是偷。”尖耳朵說。
甜妮搖頭。
中午,甜妮終于等來了自己那份食物。食槽里有幾棵白菜,他悄悄是叼到角落藏起來。胡亂吃了幾口之后,出來叼著白菜跑了。
在野豬洞,達萊大口咀嚼那幾根白菜。他餓極了,吞得生猛。
“為什么要幫我?”達萊邊吃邊問。
“我不能眼睜睜看你死!”甜妮說。
“你的確與眾不同。如果你是一頭野豬那該多好,我們可以結成好伙伴,在森林里闖蕩,那該多么自由快樂。可惜你是一頭有主人的家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