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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疆地帶

威尼斯人在第四次十字軍東征后就在愛奧尼亞群島建立了自己的統治,而且一直延續下來。到了18世紀,那里的情況與威尼斯人曾經統治的克里特島非常相似。由于奧斯曼帝國的征服,威尼斯人對克里特島的統治在1669年結束了。事實上,克里特島的很多上層人士在本島受文藝復興影響而發展起來的文化中發揮了重要作用,并在本島安身立命。那個時候,幾乎每一個在克里特島上安居樂業的人都信奉東正教,在日常生活中說希臘語的當地方言。但是,當地的官方語言是意大利語,貴族的子孫被送到意大利的學校接受教育。通過這種方式,西方的思想在這100年里被滲透、傳播到克里特島的上流社會。一般來說,這種教育只有那些擁有大量土地的權貴鄉紳才能負擔得起,所以不可能導致革命的思潮。在18世紀,接受良好教育的愛奧尼亞人首先要忠誠于他們的故土、東正教以及最尊貴的威尼斯共和國。

第二個邊疆地帶是瓦拉幾亞和摩爾多瓦這兩個“多瑙河公國”,它們是今羅馬尼亞的一部分。這個區域沒有多少說希臘語的本土居民,他們大部分信奉東正教,說的是從拉丁語發展而來的一種語言,我們現在知道,它是羅馬尼亞語,當時被稱為“瓦拉幾”或“瓦拉幾亞”。1718年簽署的《帕薩羅維茲條約》進一步確認了奧斯曼帝國的主權地位,但是奧斯曼帝國并不進行直接統治,而是由蘇丹任命信得過的代理人。那些代理人是由從君士坦丁堡東正教藩屬中選拔出的最富有、最有教養的“君王”擔任的。君士坦丁堡這個大都會的精英階層從給東正教宗主教會牧首管區的宗教服務中發展起來,成為一個半貴族的群體。其成員被統稱為“法納爾”,因為當時主教所在城市的城區的名字就是法納爾,現在該城區依然是主教的所在地。這個精英階層的人不管母語如何,都通過希臘語接受教育。從這個意義上說,法納爾可以被認為是“希臘人”,盡管從現代的、“種族”的意義上看,其中很多都不是希臘人。

逐漸地,從17世紀末開始,這個精英階層在奧斯曼帝國的體系中得到信任,特別是那些掌握語言、受過高等教育的人,被任命到政府機構擔任重要的職位。在軍事擴展逐步讓位于外交手段的年代,政府需要一批合格的外交人員。那些學富五車的語言學家往往被授予“譯員”的職銜,他們也是東正教徒。在18世紀,越來越多的語言學家加入奧斯曼帝國的治理體系之中。

從1711年到1821年希臘革命爆發,在這100多年的歷史里,摩爾多瓦和瓦拉幾亞的統治者一直是法納爾君王,只不過這中間發生了短暫的戰爭。法納爾君王職位的競爭十分激烈,他們的任期往往也很短,其中尼古勞斯·馬夫羅科扎托斯的任職時間最長。他先在瓦拉幾亞短暫任職,然后轉任摩爾多瓦,最后在瓦拉幾亞的首都布加勒斯特安頓下來。他從1719年開始統治布加勒斯特,一直到1730年去世,統治時間長達11年。

與愛奧尼亞群島上的說希臘語的貴族持續地、堅定地效忠威尼斯一樣,絕大多數法納爾在18世紀都對奧斯曼帝國忠貞不貳。畢竟,他們的社會地位如此顯赫,又受到如此多的信任。因此對東正教徒來說,截至18世紀下半葉,在奧斯曼帝國體系內,追求榮華富貴的標準路徑是,掌握希臘語以及在富有的法納爾和東正教設立的教育機構內接受教育。

第三個邊疆地帶包括克里米亞半島和今烏克蘭的一部分。直到18世紀70年代以后,這個地帶才進入我們的故事之中。1768—1774年,俄國人和奧斯曼人戰事連連。最終,俄國人贏了,獲得了對黑海海岸以及北邊內陸的控制權。這場戰事沖突也對多瑙河流域上的公國產生了影響,使得瓦拉幾亞和摩爾多瓦被納入俄國的控制范圍,同時還對伯羅奔尼撒和愛琴海的一些島嶼造成了極大的破壞。1769年年底,俄國的一支艦隊首次從圣彼得堡起航,穿越直布羅陀海峽,進入了東地中海。俄國人半心半意地誘使與他們同信奉東正教的說希臘語的教友起來造反,支持后者的行動,從而引發了伯羅奔尼撒和克里特地區的叛亂。俄國艦隊撤退以后,這些叛亂很快就被鎮壓下去了。這些事件在希臘語中被稱為“Orlofika”[俄國海軍上將伯爵的名字就是Orloff(奧爾洛夫)],常常被作為一種最初的國家革命而留在人們的記憶里。但是,伯羅奔尼撒半島和克里特島上的基督教居民的自決權,從來沒有被認真考慮過。如果造反成功了,俄國人承諾的軍事支持兌現了,那么當地人也只不過是換來了另一個外國主子。

這場戰爭帶來的一個更大的影響是,葉卡捷琳娜大帝統治下的俄國對在黑海以北新獲得的土地進行人口移民和行政管理,并將這片新土地命名為“新俄國”。大約在1770年,俄國實施了一項雄心勃勃的安置計劃,將在戰爭中從奧斯曼帝國擄掠來的東正教徒及其家人遷徙到“新俄國”。據估計,在18世紀的最后25年里,至少有25萬奧斯曼帝國的基督徒移民到了“新俄國”。Lucien Frary, Russia and the Making of Modern Greek Identity, 1821–1844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5), 20–27.

到18世紀末,俄國南部、黑海以及第聶伯河沿岸的貿易,有很大一部分掌握在俄國中這些說希臘語的臣民手里。俄國政府以及軍隊中的重要職位也向這批移民人口中的精英開放。就在這一時期,根據葉卡捷琳娜的旨意,俄國建設了新的城市,并將其命名為馬里烏波爾和塞瓦斯托波爾,很顯然,這些都是希臘名字。也是在這一時期,黑海上的港口城市敖德薩和亞述海上的海港城市塔干羅格發展了起來,兩個城市都有大量的說希臘語的人口。在18世紀80年代,葉卡捷琳娜和她的大臣們制訂了一個更宏偉的計劃——建立基督正教拜占庭帝國,并將首都定在君士坦丁堡。如果計劃成功實施,希臘民族國家的獨立就會成為泡影。但是到了1792年,俄國又與奧斯曼帝國打了一仗,盡管最終斬獲頗豐,但是很明顯,攻占奧斯曼帝國的首都是不可能的。所以,那個宏大的重建計劃就被無聲無息地擱淺了。

與多瑙河公國的情況一樣,在俄國南部新領土上生活的希臘精英也來自奧斯曼帝國。但是這一次,他們不是統治階層中的精英,他們新獲得的財富和地位來自他們的經商才華,源于葉卡捷琳娜的政策。在這里,他們不是貴族,而是中產階級。從其他方面看,他們的情況很像另外兩個邊疆地帶的精英的情況。這個精英階層有充分的理由對支持其發展并確保其活動成為可能的政權,保持無限的忠誠,也就是說,在這個例子中,精英要忠誠于俄國。

最后,在18世紀下半葉,第四個邊疆地帶出現了,說希臘語的東正教徒與西歐人在那里實現了交流、融合。與前三個邊疆地帶不一樣,這個邊疆地帶不是一個單獨的地理空間,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靠近邊界,而是包括一系列由商人、店主在整個基督教大陸上的威尼斯、維也納、的里雅斯特、里窩那、馬賽、巴黎和阿姆斯特丹等港口和貿易中心建立的當地社區。(當然,后來更遠的地方也出現了這樣的社區。)這些散布在各地的希臘語社區后來成為世界范圍內的希臘“流散社區”的先驅。

這些進展在很大程度上也是1768—1774年的俄國—奧斯曼之戰影響的結果,雖然這些進展在更早的時間就已經開始了?!秳P納甲湖條約》的簽訂為那場戰爭畫上了句號,同時也賦予了奧斯曼基督教商人新的貿易權利,使得他們從俄國得到一些名義上的保護。但是,在俄國新定居的商人和在西方建立貿易中心的商人有著重要的不同之處。在新俄國,希臘貿易社區的建立和繁榮是俄國有意進行政策支持的結果。在西方,很多不同的貿易中心則是自發出現的結果。因此,與俄國的希臘社區比起來,西歐的希臘社區在政治上更加獨立,或者說,正是這個原因,西歐的希臘商人也比愛奧尼亞群島的貴族或者多瑙河公國的法納爾在政治上有著更加獨立的思想。假如當時的西歐發生了一場革命,那么最積極、最活躍地準備和響應革命的人可能就出現在西歐的商人社區之中。當然,這場革命直到18世紀的最后幾年才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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