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無產階級發動的“文化大革命”也是政治大革命。人類歷史上從來沒有過這樣偉大的群眾運動。整個人類的四分之一,不分男女老少,齊動員起來。壯麗的大革命,把工、農、兵,勞動群眾和知識分子,還有圣徒和魔鬼,一股腦兒卷了進去。檢舉和被檢舉,揭發和被揭發,批評和反批評,批判和自我批判。中國發生了“內戰”。到處是有組織的激動,有領導的對戰,有秩序的混亂。無產階級的革命就是經常自己批判自己。一次一次地勝利;一次一次地反復。把仿佛已經完成的事情,一次一次地重新來過,把這些事情再做一遍,每一次都有了新的提高。它搜索自己的弱點、缺點和錯誤,毫不留情。像馬克思說過的要讓敵人更加強壯起來,自己則再三往后退卻,直到無路可退了,才在羅陀斯島上跳躍;粉碎了敵人,再在玫瑰園里慶功。只見一個一個的場景,閃來閃去,風馳電掣,驚天動地。一臺一臺的戲劇,排演出來,喜怒哀樂,淋漓盡致;悲歡離合,動人心魄。一個一個的人物,登上場了。有的折戟沉沙,死有余辜;四大家族,紅樓一夢;有的曇花一現,萎謝得好快啊。乃有青松翠柏,雖死猶生,重于泰山,浩氣長存!有的是英雄豪杰,人杰地靈,干將莫邪,千錘百煉,拂鐘無聲,削鐵如泥。一頁一頁的歷史寫出來了,大是大非,終于有了無私的公論??隙ā穸ā穸ㄖ穸??;瘖y不經久要剝落,被誣的終究要昭雪。種子播下去,就有收獲的一天。播什么,收什么。

天文地理要審查,物理化學要審查,生物要審查,數學也要審查。陳景潤在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中受到了最嚴峻的考驗。老一輩的數學家受到了沖擊,連中年和年輕的也跑不了。莊嚴的科學院被騷擾了,熱騰騰的實驗室冷清清了。日夜的辯論,劇烈的爭吵。行動勝于語言,拳頭代替舌頭。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像一個篩子,什么都要在這篩子上過濾一下。它用的也是篩法。該篩掉的最后都要篩掉,不該篩掉的怎么也篩不掉。

曾經有人強調了科學工作者要安心工作,鉆研學問,迷于專業。陳景潤又被認為是這種所謂資產階級科研路線的“安鉆迷”典型。確實他成天鉆研學問,不關心政治,是的,但也參加了歷次的政治運動。共產黨好,國民黨壞,這個樸素的道理他非常之分明。數學家的邏輯像鋼鐵一樣堅硬;他的立場站得穩。他沒有犯過什么錯誤。在政治歷史上,陳景潤一身清白。他白得像一只仙鶴。鶴羽上,污點沾不上去;而鶴頂鮮紅,兩眼也是鮮紅的,這大約是他熬夜熬出來的。他曾下廠勞動,也曾用數學來為生產服務,盡管他是從事于數論這一基礎理論科學的。但不關心政治,最后政治要來關心他。并且,要狠狠地批評他了。批評得輕了,不足以觸動他。只有觸動了他,才能使他今后注意路線關心政治。批評不怕過分,矯枉必須過正。但是,能不能一推就把他推過敵我界線?能不能將他推進“專政隊”里去?盡量擺脫外界的干擾,以專心搞科研又有何罪?

善意的誤會,是容易糾正的;無知的嘲諷,也是可以諒解的。批判一個數學家,多少總應該知道一些數學的特點。否則,說出了糊涂話來自己還不知道。陳景潤被批判了。他被帽子工廠看中了:修正主義苗子,安鉆迷,白專道路典型,白癡,寄生蟲,剝削者。就有這樣的糊涂話:這個人,研究(1+2)的問題。他搞的是一套人們莫名其妙的數學。讓哥德巴赫猜想見鬼去吧?。?+2)有什么了不起!1+2不等于3嗎?此人混進數學研究所,領了國家的工資,吃了人民的小米,研究什么1+2=3,什么玩意兒?!偽科學!

說這話的人才像白癡呢。

并不懂得數學的人說出這樣的話,那是可以理解的,可是說這些話的人中間,有的明明是懂得數學,而且是知道哥德巴赫猜想這道世界名題的。那么,這就是惡意的誹謗了。權力使人昏迷了;派性叫人發狂了。

理解一個人是很難的。理解一個數學家也不容易。至于理解一個惡意的誹謗者卻很容易,并不困難。只是陳景潤發病了,他病重了。鋼鐵工廠也來光顧了。陳景潤聽著那些厭惡與侮辱他的、唾沫橫飛的、聽不清楚的言語。他茫然直視。他兩眼發黑,看不到什么了。他像發寒熱一樣顫抖。一陣陣刺痛的懷疑在他腦中旋轉。血痕印上他慘白的面頰。一塊青一塊黑,一種猝發的疾病降臨到他的身上。他眩暈,他休克,一個倒栽蔥,從上空摔到地上?!百Y產階級認為最革命的事件,實際上卻是最反革命的事件。果實落到了資產階級腳下,但它不是從生命樹上落下來,而是從知善惡樹上落下來的。”(馬克思:《路易·波拿巴的霧月十八日》——二)

主站蜘蛛池模板: 高安市| 香港| 潞西市| 陆河县| 麻江县| 固安县| 巴东县| 达孜县| 佛坪县| 旬阳县| 屯昌县| 梁平县| 扶风县| 柯坪县| 广平县| 北辰区| 中西区| 青海省| 玉门市| 台湾省| 普安县| 高要市| 哈巴河县| 桐柏县| 瓦房店市| 泽州县| 冀州市| 湖北省| 昌黎县| 顺义区| 旬阳县| 乌拉特前旗| 渭源县| 达拉特旗| 合作市| 晋城| 泗阳县| 西平县| 三亚市| 普格县| 玉树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