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舟:數字經濟創新史
- 趙小兵
- 3357字
- 2020-11-06 10:35:49
自序 創新即財富
我試圖給創新的本質下一個粗淺的定義:通過創造一個優秀于對手十倍的新產品來提升商業運營效率,借此開創并引領一個新的行業,并在這個過程中創造巨大的財富。當“十倍創新”疊加在一個難得一遇的創新風口之上時,這種創新可能就外化為一個“方舟”,所在行業通常會發生重大轉型和激烈震蕩。
本書的初衷,就是揭示創新和財富之間的秘密。一項創新,如果不能直接創造財富,就會消耗社會資源,同時無法為持續創新提供資金支持。
獲得財富的方式有很多種,例如壟斷資源、把握商機、利用強大的管理或銷售能力等。但是,從國家層面來看,最有價值的財富獲取方式是技術創新。蒸汽機引發了工業革命,內燃機催生了汽車革命,半導體的發明帶動了計算機革命,我們想象一下,如果能夠擁有上述技術當中的任何一種,我們就能在引領一個新行業的同時創造巨大的財富,這是何等幸福的事情。遺憾的是,在過往的幾百年中,因為種種原因,中國錯失了發明和應用這些技術來創造財富的機會,甚至在晚清,我們還不幸成了技術創新的受害者:在海岸線用大刀抵御槍炮。
幾年前,我萌生了一個想法:技術創新是推動一個國家經濟發展的引擎。盡管這個想法在經濟學領域可能只是個常識,我卻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興奮。因為與經濟學家不同的是,我更注重從執行層面推演創新是如何對經濟施加正向影響的。
讀了金庸先生的文章《為什么歷史上沒有一個國家能吞并中國》后,我似乎找到了更多證據。先生說,他在牛津大學遇到一位研究東亞經濟的著名學者,這位學者在談到中國經濟發展時認為,16世紀以前,中國的人均收入一直高居世界第一,之后才慢慢被英國趕超,而中國的國民總體收入更是到了1820年才被英國超過。
這位學者總結道,中國國力領先全球的地位居然保持了兩三千年之久。這是為什么?
我的假想是,中國在經濟和財富方面領先于他國時,一定也保持了科學技術領域的領先地位。
金庸先生說,中國古代在科技方面是先進的,到宋朝尤甚。如造紙、印刷、火藥、指南針等技術在宋朝已經很發達了,甚至紙幣也是中國人發明的,在宋朝,鈔票已經非常流行了。這再次印證了我的想法:財富領先的背后,一定是科技領先。這是古代中國財富積累的重要前提。
過往,我一直感到疑惑,英國的李約瑟先生作為一名化學家,為何花了比中國人自己還多的時間來研究中國的科技史呢?我想,李約瑟也許希望能借此揭開中國古代經濟經久不衰的緣由。
從20世紀50年代起,李約瑟先生開始編寫《中國科學技術史》,歷時45年,全書共七卷三十四冊,內容涉及天文、地理、物理、化學、生物等各個領域。此書第一次全面系統地向全世界展示了中國古代的科技成就。李約瑟在《中國科學技術史》的序言中寫道:“中國的這些發明和發現往往遠遠超過同時代的歐洲,在15世紀之前更是如此。”提到中國古代的科技,大多數中國人都會立刻想到造紙術、指南針、火藥和印刷術這四大發明。但在李約瑟看來,中國的古代科技顯然要比四大發明更加豐富多彩。
有一次,馬云去拜訪金庸先生,看到先生案頭放了一部厚厚的《明史》。為何先生到了晚年還要花力氣研究《明史》呢?我想可能是因為金庸先生曾說過,歐洲和中國經濟此消彼長的分界是在明朝。先生可能在試圖尋找,明朝到底發生了什么,導致中國落后于歐洲?
我想其中一個重要原因,一定是中國科技先于經濟,更早落后于其他國家了。證據就是,大約在中國的明清時期,歐洲開始了人類歷史上第一次大規模的技術創新潮:文藝復興和隨后的工業革命。而明朝則把自己徹底封閉起來,幾乎無視如同星星之火的文藝復興。此后數百年,中國經濟式微,是必然的結果。
在開始寫本書之前,我先想好了寫在獻詞頁上的話:中國數字經濟的集大成者——華為、阿里巴巴、騰訊等公司,是自1765年西方工業革命以來,中國人第一次在技術創新領域和世界保持同步。正是這個想法激勵我撰寫本書。
幸運的是,我是早期中國數字時代創業的參與者之一,曾任中國第一個知名的互聯網公司——瀛海威公司的高管。那時候,大家剛剛讀罷由尼葛洛龐帝教授撰寫,由我的同學胡泳翻譯的數字時代開山之作——《數字化生存》一書,我們有如意氣風發、雄心勃勃的少年。1996年,我的一本拙著成為出版史上第一本電子版和紙質版同時出版的作品,當時新華社等數十家媒體發布的消息可以為證。1998年,我撰寫了中國第一份互聯網研究報告。次年,我在深圳清華研究院發表了一次關于互聯網的演講,還應邀為深圳市的一位老領導單獨匯報了互聯網的發展現狀。此后數年,我以投資者的身份投入互聯網的發展浪潮,完整見證了波瀾壯闊的中國數字經濟創新史。
有一次,我問一位剛剛和馬化騰一起參加了信息技術高峰論壇的投資集團董事長:“你認為,馬化騰會預想到,騰訊能成長為如此巨大的公司嗎?”他遲疑了一下,說:“應該沒有想到。”此后,我在一家著名投資基金的會議上,聽到該基金創始人表述了類似的結論,他和馬化騰也有頗多交集。連當事人都無法預想,足見數字經濟的發展速度之快,規模之大,這一切可能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這一次,中國和數字經濟的源頭美國攜手領導了風靡全球的數字經濟技術革命。只用了區區20年,中國的阿里巴巴和騰訊就躋身全球企業市值前10名之列。中國的華為則在5G(第五代移動通信技術)技術儲備方面厚積薄發,超越西方。在數字時代,中國能擁有華為、阿里巴巴和騰訊這樣世界級的重要科技公司,是何等幸福之事呢。放眼望去,在數字經濟的領先榜中,除了美國、中國,我們幾乎看不到老牌的西方強國,如英國、德國和日本的身影。只有把這一成就放到歷史長河之中審視,我們才會體會到,對這一刻的到來,中國人望眼欲穿。作為一個副產品,在這次數字經濟的技術創新中,涌現出為數眾多的科技公司和一大批陽光下的富豪,他們積累財富的規模和速度,同樣堪稱史無前例。
有一次,我看到一個論壇上兩位嘉賓的發言,中信資本控股有限公司董事長張懿宸談道,中國經濟增長進入6%這個區域,這意味著很多行業發展陷入負增長,聽上去似乎不太樂觀。隨后,紅杉資本的創始人沈南鵬則說,中國新經濟的發展速度令人感到興奮,很多大體量的新經濟公司,年營收增長都超過了50%,甚至達到100%。多年以來,兩人發言所形成的鮮明對比,一直在我心中揮之不去。這意味著,中國經濟正面臨著冰火兩重天的局面,一邊是傳統經濟部門L形增長的新常態,一邊是新經濟部門的高歌猛進。造成這種局面的原因何在呢?我認為就是技術創新。技術創新給新經濟部門帶來巨大的活力,而技術相對落后的傳統行業則陷入窘境。
這樣看來,我們又找到了另一個可能被學者忽略了的中國經濟崛起的原因:以數字技術為核心的科技進步。這是非常寶貴的引擎,這個巨大的引擎可能推動我們的經濟發展進入一個新的10年。從這個意義上說,我們周遭正在發生的驚心動魄的數字技術革命,正源于中國人一場綿延數百年的等待。
在本書中,我試圖從投資人的視角,回顧一段人類歷史蕩氣回腸的創新史詩,借此提煉一些創新的規律和方法論,讓人們可以清晰地看到創新帶來的更加持久、恒遠的財富。
在今天,創新的重要性無須贅言。著名企業家寧高寧先生就曾說過,未來,中國一定會變成一個由研發驅動的國家。由研發驅動的現象正在中國企業中發生,而且是大面積地、非常強烈地發生。通過大規模、長周期研發的驅動成長為世界科技巨頭的華為公司,就是其中可以載入史冊的樣板。
高瓴資本創始人張磊的選擇是,為創新的源頭提供助力。因此他不僅捐資支持母校中國人民大學成立人工智能學院,還是研究型的西湖大學的創始捐贈人、未來科學大獎的捐贈人之一。張磊充滿激情地說,他始終相信教育的力量,重倉人才。你看,阿里巴巴和騰訊斥巨資興建的研究中心,多像美國當年的“貝爾實驗室”。創新的種子,正在越過煙波浩渺的大洋,在中華大地生根發芽,破土而出。
美國商學院的教授有一個優勢,就是他們可以近距離地在硅谷觀察創新是如何發生的,進而總結出一些可行的創新方法論,比如克萊頓·克里斯坦森。我發現,研究創新的方法論還有一個很好的視角:投資。因為股權投資者為創新提供了資本,可以從內部考察創新的孕育過程和成敗經驗。這樣看來,我在國內一流投資機構的工作經驗就能用上了。多年來,我參與投資決策的項目超過了400個。我從實戰角度看到,當資本投入創新企業之后,它能夠帶來怎樣的財富變化。在國內,能夠指導創新實踐的研究成果尚不多見,本書也許可作引玉之磚吧。
我想說,創新即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