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美人淚

戚姬在一帳篷前站定，微微福了福，“夫人，這是漢王為您準備的軍帳。”朝旁邊努努嘴，“左邊的那個軍帳，是劉太公的住處。您要是累了，就先歇著吧。缺什么，少什么，讓審少府回稟漢王就行。”再次福了福，“戚姬告退。”

戚姬抱著孩子，回王帳去了。

娥姁看著她的背影，心里酸澀無比。

一個得寵的姬妾，住在劉季的王帳里。她這個明媒正娶的嫡妻，卻只能住在王帳后的軍帳里。她不知道，別說沛縣那幫兄弟，就是陌生人見了，該作何感想？

娥姁輕嘆了一聲，進了軍帳。

軍帳里的設施很簡單，一張可以折疊的行軍床，占據了軍帳的大部分地方。一張木桌上，擺放著鏡子和胭脂水粉之類的東西。一個臉盤架上，防著一個洗臉用的瓦盆。除了這些東西，再無他物。它的簡陋和王帳的奢華程度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娥姁本以為睡不著，沒想到，一躺下，居然就睡著了。在楚營的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的，嚴重的缺覺。如今回到了漢營，情知沒有了生命危險。這一睡下，居然睡得很沉，而且，連個夢都沒有做。

“夫人，該用膳了。”

審食其的聲音，驚醒了娥姁。

她徐徐睜開眼睛看，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娥姁應了一聲，起身，簡單梳洗了一下，方才道，“審少府，進來吧。”

審食其挑簾入軍帳，躬身回兵，“漢王在王帳擺了酒宴，為太公和夫人壓驚接風，還特地請了沛縣那幫兄弟作陪。其他人，都已經到了，就等夫人您了。”

娥姁舉目四望，瞧瞧這簡陋的軍帳，眼眸里閃過一抹晦暗之色，“我這個正牌夫人，住在這種軍帳里。王帳里，住的卻是戚姬那女人。不知道沛縣那幫兄弟知道了，心里會怎么想？”

審食其躬身，壓低聲音，“不管沛縣舊人怎么為夫人鳴不平，夫人一定要表現得淡泊名利，一心替漢王基業著想。”頓了一下，又道，“有咱們沛縣的兄弟在，戚姬那女人，絕對不會爬到夫人您頭上去。只要您沒什么錯處，漢王稱帝，大封功臣時，夫人一定是母儀天下的皇后娘娘。”

娥姁聽了審食其的話語，心情平復了許多。

她斂起滿心落寞，換上一抹淡淡的笑容，在審食其的陪同下，前往王帳里赴宴。到了王帳里，微笑著福了福，“娥姁給漢王請安，給各位兄弟見禮了……”

劉季坐著，大喇喇地沒有動。

沛縣的那幫兄弟都急忙站了起來，叫姐姐的叫姐姐，叫嫂子的叫嫂子。尤其是呂釋之的臉上，雖然掛著笑容，但憤憤然之色，卻是遮蓋不住的。

“嫂子，你可折煞兄弟們了。”

“季嫂，快快入座吧！”

娥姁點點頭，微笑著走向劉季左側的空座位，途徑劉太公面前時，還不忘微微福了福，給劉太公請安后，方才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盧綰端起青銅酒具，沖著娥姁舉了舉，“太公和季嫂流落楚營，受了許多年的苦。季哥和我們兄弟，是日夜懸心。如今，太公和嫂子平安歸來，我們兄弟懸著的這顆心，終于可以落地了。來，我敬太公和嫂子一杯，一為他們接風，二為他們壓驚……”

娥姁端起酒具，與盧綰遙相呼應，“眾位兄弟的一片心意，我娥姁心領了。”喝下一盞酒，又斟了一盞，舉杯，“這些年，我不再阿季身邊。全賴著兄弟們照顧阿季，扶持阿季。兄弟們的大恩大德，我娥姁記在心里，永世不敢忘啊！”

娥姁的禮遇，讓沛縣舊臣感動不已。

他們都一口喝干了杯中酒，恭恭敬敬地，“季嫂這話，兄弟們不敢當啊。在中陽里，都是嫂子照顧我們兄弟。出了中陽里，是季哥拉巴我們兄弟。因為有了季哥季嫂，兄弟們才有出頭之日，才能封王拜將啊！”

樊噲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又倒了一杯，“季嫂，你就別跟兄弟們客氣了。咱們都是一家人，是生死與共的兄弟。說這些外道話，就有些生分了啊。”

娥姁端起酒杯，淡然一笑，“我一個女人，又不懂行軍打仗，留在軍營中，只會給阿季和兄弟們添亂。今夜，跟兄弟們這一聚。明兒，我就打算帶著老太公回渭城了。我在渭城等著兄弟們，等你們凱旋歸來，等著給你們擺慶功宴。”

眾人聞言，頻頻點頭。

蕭何和夏侯嬰對視一眼，眸露贊許之色。

說實話，行軍打仗途中，劉季還帶著戚姬母子，兄弟們早有看法，只是沒人敢說罷了。娥姁這句話，正好說到眾人的心窩里。沛縣這幫老臣越發覺得娥姁有母儀天下之風范，越發覺得戚姬這個女人是紅顏禍水。

他們一個個舉杯，恭恭敬敬地，“今天晚上的接風酒，看來，也算是踐行酒了。季嫂，您一定多喝幾杯。兄弟們祝您和老太公一路順風，早日回渭城。等我們兄弟滅了項羽這廝，替嫂夫人和太公出口惡氣，回去，再喝嫂子擺的慶功宴。”

戚姬抱著劉如意，坐在劉季另一側。

正在逗弄兒子的她，臉色突然陰沉起來。

她好不容易熬到酒宴散了，王帳里只剩下她和劉季時，便哭哭啼啼起來，“漢王，您說夫人是什么意思？她想在軍營待著，就在軍營待著。她想回去，回去就是了。含沙射影映射妾身，這算什么事兒啊？她是女人，在軍營待著不合適。我也是女人，我在軍營待著就合適了？你說說，這讓漢營的將士如何看待我們母子，如何看待漢王？再說了，妾身也不是非要到軍營來！是漢王自己舍不得妾身，舍不得如意，非要讓我們母子隨軍的。如今，卻要讓妾身背負這惑亂君心的罪名。你說說，妾身冤不冤啊？”

劉季摟著哭得梨花帶雨的戚姬，寵溺地安撫，“好了，好了，她就那么一說，也沒什么意思！再說了，我是大王，我想帶著你們母子隨軍，誰敢有意見啊？就算有意見，他們也只能說我昏庸，說不到你戚姬頭上啊！”

戚姬哽咽道，“沛縣那幫舊臣，本來就不尊敬我這個夫人。她這個夫人一來，他們越發不拿我當夫人看了。瞧瞧他們對夫人恭恭敬敬地樣子，什么時候對我這樣啊？”

劉季哈哈哈笑起來，“在我心里，你可以取代娥姁。這個，你還真比不了。娥姁和這幫兄弟的情義，在沛縣時已經就結下了。你這個后來者，到什么時候都取代不了啊！”

戚姬聞言，如水眼眸里閃過一抹晦暗之色。

她拉住劉季的衣袖，哭哭啼啼地，“沛縣那幫人偏向夫人，大王就該偏向我們母子一些兒。要不然，這偌大的漢營，真沒我們母子立足的地方了。”

劉季喝得有些高，瞇著一雙色眼，“你說，我還不夠偏心你啊？”

戚姬破涕為笑，“今兒，妾身心里不高興。大王不許去夫人軍帳，必須得留下來陪我。不然，我就帶著你的兒子遠走高飛，讓你再也見不著。”

劉季攬住戚姬的嬌軀，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好，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