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盛寵,螢瓏瓏已是心潮洶涌,濃情難舍,眼下又聞情郎聲響,更是滿心忐忑與歡喜。她匆匆抬頭,萬分期待而又擔憂地瞥了劍寒絕一眼,只一眼,還未來得及看清她那王的臉,紅暈已盈滿了臉,她的心更是如兔子亂跳,只好又匆匆低頭輕垂。
這本是再自然不過的一個動作,落到了螢瓏瓏身上,卻是嫵媚萬分,任那天下百花,都讓她給比了下去。
就連那劍寒絕,也是忍不住多瞧了她一眼。
什么叫萬箭穿心,白冰馨這刻總算明白了。痛,刻骨銘心的痛,哪怕從小就習慣了姐姐們對她的各種羞辱,可是這一刻,她才清楚地知道,原來被不相干的人羞辱,頂多叫難受,而只有被自己在乎的人羞辱,那才真的叫痛。
她好不容易壓下滿腔的情緒,緩緩抬起頭,拼盡全部的勇氣,倔強地迎上劍寒絕的臉。只一眼,便被那滿臉的冰霜灼痛了眼,她心底放肆地痛哭著,神色卻冷淡得不能再冷淡,“王錯了,冰馨并非恭喜螢姐姐承王恩寵?!?
劍寒絕唇角冷冷一勾,“白妃守了一夜空房,倒是神色自若?!?
螢瓏瓏微微一怔,連忙抬起頭望著向白冰馨。
白冰馨到底也是含著委屈長大的,內心總還算強大,咬著牙壓下了心底愈加劇烈的痛楚,好一會兒,才柔聲說道,“冰馨恭喜螢姐姐,是因為螢姐姐多年的守候和執著,終于得償所愿。冰馨恭喜螢姐姐苦盡甘來,愿姐姐終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螢瓏瓏萬萬沒想到對方會如此說,頓時楞住了,竟是動容地望向對方。
是啊,她默默守候等待了這么多年,總算是盼到他娶了自己,縱然心底仍有不安與疑慮,可她總算是看到了那么一丁點的希望。好一句“白首不相離”,螢瓏瓏啊螢瓏瓏,真沒想到,這世上最懂你的,竟是與你共侍一夫的異國公主。
就連李敏,也吃驚不少,不再多看了白冰馨一眼。
劍寒絕的反應倒是冷靜多了,他點點頭,心中冷如霜雪,臉上卻難得地起了笑容,“難得白妃如此識大體,本王甚感欣慰?!?
遠遠站在劍寒絕后面的寒辰這下忍不住了,側頭與寒月低語,“看見沒有,王這是笑里藏刀?!毙睦锇碘?,他多久沒這樣笑了,這白冰馨可真會點火。
寒月點點頭,萬分贊同,“他那眼神,都可以把白妃殺死一千遍了?!?
寒星冷冷地睨著白冰馨,心底雖有不悅,卻仍是堅持沉默是金的作風。
看著眼前那陌生的笑容,白冰馨竟有一剎那的失神,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卻是急急將臉轉向了螢瓏瓏,開口道,“螢姐姐,可以開始選婢女了嗎?”
“還是白妹妹先選吧?!蔽灜嚟囅胫鴥扇说牡匚槐臼且粯拥?,不由謙讓了一下。
她懶得再謙讓,“那妹妹就謝過姐姐了?!?
螢瓏瓏看著白冰馨直率坦白的樣子,不由得又對她添了一分好感。心想這海城公主想必不是攻于心計之人,心下一松,喜悅之情默默涌上心頭。
劍寒絕原本是想乘機羞辱白冰馨一番,好泄他在冊封大典上所積之憤的,哪曉得這女人偏偏一副刀槍不入的樣子,著實不是省油的燈。他泄憤不成,又平白地添了一道火,心底對她厭惡又加深了一層。
劍寒絕冷冷看著走在眾多婢女中間的白冰馨,沉聲說道?!斑x好了就去凌宵殿。”
白冰馨和螢瓏瓏皆是一怔,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向劍寒絕,她倆都想知道,誰才是他說這句話的對象;又或者,兩個都是。
劍寒絕這才發現自己需要表達清楚說話的對象,他冷冷地盯著白冰馨,聲音冷如刀劍,“你的老情人巖天宇在那兒等你。”
螢瓏瓏如釋重負,一顆提得半高的心緩緩歸位。
白冰馨卻是如聞驚雷,一顆好不容易歸了位的心,又驟然被提到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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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宵殿。
白冰馨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踏進凌宵殿的,她只知道每走一步,都要用盡她全身的力氣和勇氣。所以,當她強裝鎮靜地站在巖天宇面前時,她那柔弱的身軀已是險些虛脫。
“冰馨……”一聲柔中帶悲的呼喚,硬是把她僅有的堅強也徹底擊碎。
她緊緊握住拳頭,幾乎把舌頭咬斷,才勉強控制住自己要破口大罵的沖動。她太累了,心里太苦了,她多么需要一個擁抱好釋放她所有的脆弱,如果沒有擁抱,哪怕是一個肩膀也好。然而她不能,她不再是海城公主,她是白妃,她是別人的妻。
她因為隱忍著巨大的痛楚和恨意,而全身顫抖,她定定地立了好久,好久,才艱難萬分地吐出三個字,“為什么……”
涵淚的眼眸久久地盯著白冰馨,巖天宇幾次張口,卻是欲語還休,只因他內心的痛楚,不會比對方少。
就這樣,胸有千言萬語的兩人,只能久久相望,而只字難吐。
“我……”巖天宇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帶著輕微的顫抖,“也是……逼不得已……”
她孱弱地一笑,“逼不得已……”仰頭,凄迷的笑聲在大殿內回聲片片,“呵呵呵……逼不得已?”笑罷,她怒目一瞪,臉色極其蒼白地說,“就因為一句逼不得已,你要延處心積累來接近我,并利用我接近我的父王,然后呢?然后你聯合峰、雨兩國,毀滅我的國家,圍殺我的父王!”她越說越憤怒,淚水不自覺就滑了下來。
望著眼前那張淚痕狼籍的臉,巖天宇心情沉痛地閉上雙目,良久,他緩緩睜開雙眼,卻是轉過臉去,“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我想的那樣,那是怎么樣?”她上前,扯著他的衣袖,聲音凄厲,“你告訴我……是怎么樣!”她需要他的解釋,哪怕只是為了欺騙她而胡亂編出來的解釋,她都十分需要,因為她實在不愿相信,眼前這個溫文雅爾的男人,這個曾經把她的心事與委屈,悲傷與高興都像寶貝一樣呵護的男人,會成為她畢生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