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蓮生書簡
- 楊聯陞
- 830字
- 2020-11-06 10:39:13
致衛利
(一通)
尊敬的衛利博士:
我剛剛讀完你關于袁枚的新書,且很享受。在這本并非正式的傳記中,你對18世紀的中國知識分子的生活給予了很多的關注。注意到你對朱彝尊《風懷詩》四百句的注釋,我希望看到你對這首詩的評論。
大約16年前,我在《東方雜志》(1925年出版,22卷13期)讀到姚大榮對這首著名詩篇的評述。他的觀點,被房兆楹在恒慕義主編的《清代名人傳略》中援引(1943年出版,184頁)。我想知道姚大榮是否理解了詩中的一個關鍵點。也許他明白,但未考慮予以指出。關鍵點是:朱彝尊的妻妹雖然結婚了一段時間,但被測知還是處女;朱得到了她的愛。朱彝尊為之意外的震驚,在他的詩中有所流露。
在這首詩中“瓜字尚含瓤”的這句話里。“走近合歡床上坐,誰料香銜紅萼”,關鍵在一個詞。
這個詞的含義,與彼此相比,似乎很明顯。
這可能有助于解釋,為什么她丈夫在離家不遠的距離上,似乎沒有什么抗議的原因。
姚大榮看出了這個令人費解的事實。
這個意外的發現,可能增加了朱彝尊對他的愛人的感覺和信念的堅持,他確定要將那首《風懷詩》及其他寫“她”的詩編入他的文集,即便要承擔他死后可能無法占據廟堂里享受豬肉祭的位置的風險。
順帶提及,我也許可以提出一個牽強附會的理論,這也可能有助于解釋為什么朱彝尊關注楊貴妃,并感興趣于她以處女身份進入皇宮的故事(見《曝書亭集》55)。朱彝尊的錯誤,陳寅恪教授在他的《元白詩箋證稿》(1950出版,第6—9頁)中已予討論。
楊聯陞
1957年2月10日
注:衛利(Arthur Waley,1888—1966),英國漢學家,翻譯家,楊聯陞的文章、書信中,提到他的名字時,寫法不一,有衛理、威雷、魏雷或威萊。今譯為衛利。所著《袁枚:中國十八世紀的一位詩人》于1956年在倫敦出版。1957年2月10日,楊聯陞在致胡適先生的信中寫道:“今晚給Arthur Waley寫了一封信,略提我對于《風懷詩》本事的意見。這個小發現,擱在心里已有十六年,一直沒有機會發表,也不記得同您談過沒有(附上致Waley信稿)。”此前,楊聯陞于1952年撰寫書評,評論了衛利1949年在紐約出版的《白居易的生平和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