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老大現在就教你幾招,今晚你就去把昨晚輸的錢連本帶利都贏回來!不過,咱們可得說好了,贏的錢你得分我一半。”
易歡得意的掏出骰子,在御花園里,教起了龍三。
龍三天資聰穎,不到一會兒便學的甚是熟練,讓易歡好一頓夸贊,真不愧是我的龍小弟。
龍三一邊認真地學著玩骰子,一邊湊近易歡耳邊,神色暖昧地笑道:“皇上說了,為了能騙過鰲拜,接下來還會經常召你侍寢——昨晚,皇上對你是不是還比較客氣?”
“別提了!”易歡撇著嘴:“真沒想到,這小皇帝原來是個風流色狼!居然對我動手動腳的。”
“啊!”龍三一臉驚訝,卻帶著一閃而逝的隱隱笑意。“那你有沒有嚇哭啊?”
易歡心虛地瞪了他一眼:“老大是那么不禁嚇的?幸好老大我武藝高強,后來又想出了玩骰子賭酒的辦法,把皇上給灌醉了,才沒讓他得逞。”
“嗯!老大果然智勇雙全啊,小弟佩服,佩服!”龍三忍著笑意,順著易歡的語氣,夸得易歡心里甚是得意,一不留神,把自己擲骰子的絕技,教了個七七八八,不到一個時辰,龍三已經青出于藍而勝于藍,這才歡喜地和易歡分手。
到了晚上,李公公果然再次宣旨,皇上召易歡侍寢。
有了上回的經驗,易歡多了個心眼,把泡了迷藥的絲巾,事先藏好,趁著小太監不注意,塞在紅綢里面。
等被抬進了寢殿,李公公和小太監退了出去,易歡將那藥巾拿出,塞在了枕頭下面。
“哈哈!這樣就萬無一失了。”
坐在龍床上的易歡正在竊喜,冷不丁冒出個聲音。“什么萬無一失!”
易歡一驚,一扭頭,康熙戴著面具,站在紗簾外。
易歡下意識的抱緊胳膊,做防御狀:“沒什么。皇上,你要是想安歇了的話,你就上床來,我去外面榻上坐一會兒,一個時辰之后,你讓李公公送我回去就行了。”
康熙隨意地在龍床邊上坐了下來,含笑看著她:“還不到二更天,朕還不想歇息。今晚你想吃什么?”
“不瞞皇上,昨晚我吃得太多,積了食,今天一天都吃不下東西。”易歡不好意思的用手指卷著頭發。
“那朕宣太醫給你瞧瞧?”面具后的雙眼透出關切。
易歡臉色發苦地擺擺手:“多謝皇上關心!不過還是不要了。我從小到頭經常吃藥,都吃怕了。”
康熙不解:“朕看你活蹦亂跳的,不像是有病之人,為何會從小到大經常吃藥?”
“我有一個頭疼的隱疾,一發作起來,簡直要命,從小到大吃了好多好多藥。我爹請了好多郎中來給我瞧,都說治不好。只有一個郎中說了一個偏方也許能有效,但是那藥引太難得了,沒辦法找到。”
“哦?什么藥引這么難得?你告訴朕,朕一定給你找到。”
“多謝皇上,不過……還是算了吧!”
易歡猶豫了一下,卻不料康熙甚是執著:“有什么東西是這世上有卻連朕都找不到的?你盡管說!”
“是龍珠!”易歡遲疑了一下,還是說了。
康熙一臉疑惑:“龍珠?什么龍珠!”
“龍珠就是天子的眼淚。也就是皇上您的眼淚!”易歡照著師傅的說法解釋:“可是尋常男兒都有淚不輕彈,何況您身為皇上,什么都不缺,也沒有人敢傷害您、更沒有人敢惹您傷心,您又怎么可能流淚呢?”
“這倒確實難辦了!”康熙沉吟:“朕長這么大,只有在父母雙親薨逝時哭過,除此之外,朕還從來沒有流過淚。”
易歡不以為意地道:“其實,這用龍珠做藥引之說,也不過是一個傳說罷了。我都不放在心上,皇上更不必當真。”
這時,殿門打開了,幾個太監宮女,拿著一壇酒,和金酒具、骰盅等物走了進來。
易歡不解:“皇上,您這是?”
“昨晚朕輸得一塌糊涂,朕不甘心,朕想再和你賭一次酒,你還敢不敢應戰?”康熙的言語充滿挑釁。
“有何不敢!”易歡興奮不已。這小皇帝真是笨啊,居然還敢再和我賭!“不過,皇上若是又輸了,可不能賴帳。”
“放心!朕不僅有色心,更有賭品。”
待宮女把東西放下出門,易歡裹著紅綢,下了龍床,和康熙對坐在龍榻上,又賭起酒來。
不料一連賭了幾把,兩人居然輸贏各半。
易歡的酒量本就不好,喝了幾碗酒后,已是頭暈眼花。
眼看著又輸了一把,康熙抱起酒壇倒了一碗酒,遞給易歡,得意地道:“哈哈,你又輸啦!”
易歡接過酒,遲疑著不肯喝。
“怎么,朕都愿賭服輸了,你卻想賴帳?”皇上聲音促狹。
易歡嘟囔著:“有鬼!怎么才一天,皇上擲骰子的手法就高明了這么多,今日居然和我不相上下?”
康熙眼中閃過一抹笑意:“朕今天找了幾個會玩骰子的侍衛學習了半天呢!朕可是天子,天資聰穎,要學什么都很快。”
侍衛!易歡揉了揉額頭,突然反應過來:“該不會是龍三吧!難怪覺得皇上這手法比較眼熟呢!他居然現學現賣,把我傳授給他的獨門秘笈全都傳給了皇上?”
易歡不禁有些生氣:“這個龍小弟,怎么能把我教給他的本事,隨隨便便就教給了人家?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康熙笑道:“你也不要怨龍三了,朕可不是人家,朕是皇上,是龍三的主子。朕要他做什么,他豈能拒絕?”
易歡一聽,頓時顧不上生氣,又開始替龍三擔起心來:“皇上,龍三是個老實人,我的好兄弟,您千萬別欺負他。”
“怎么?你很關心他?”康熙忽然起身逼近易歡,面具之后的雙眼目露深意。
易歡趕緊往后避開:“我在我們宗族,是同一輩人里最小的,我好不容易才有了一個對我好還很崇拜我的小弟,第一次嘗到了做老大的滋味。我當然要關心他、維護他了。”
易歡解釋的同時,康熙慢慢坐直了身子,面具下看不到臉色,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那好,朕看在你的面子上,保證不欺負他。不過,你拿什么來謝朕呢?”
易歡大眼睛眨巴了兩下:“皇上真像我認識的鄉紳周老頭——”
“哦?周老頭長得很像朕嗎?”康熙很是好奇。
“不是長得像,是性情像。這周老頭之所以能發家,就是算盤打得特別精,尤其最會瞅準時機吃拿卡要……”
“你膽敢又拐著彎兒地罵朕!”康熙雖然故作嚴肅,但語氣并不嚴厲,反而帶著股寵溺。
易歡一臉惶恐:“臣女不敢,皇上昨夜說過,您不是殺人狂魔,所以才會跟皇上開這玩笑。臣女出身粗鄙,不堪侍候皇上,現在一個時辰早過去了,懇請皇上讓李公公送臣女回儲秀宮吧!”
康熙盯著她:“朕明白了,你是故意惹朕生氣,好讓朕趕你走。朕才不會上你的當呢!你說過,只要朕能贏了你,你就上朕的龍床。現在咱們不分勝負,咱們再接著賭!”
易歡心里打起了小鼓,這小皇帝的技術越來越純熟,自己的輸面定是越來越大,再賭下去,是大大的不妙。
抬頭看一眼康熙臉上的面具,易歡計上心來。
“要接著賭也可以,不過臣女還從來沒見過天子長的什么樣子,皇上能否取下面具,讓臣女一睹圣顏?”
“這個……”康熙言語吞吐的捂著面具。“朕近來上了火,臉上長了幾個火癤子,不便相見!”
這么爛的借口也想的出來,難道真是丑的不能見人?易歡不動聲色的笑了笑“皇上,咱們都喝了不少酒,要不先躺一會兒,再接著賭?”
康熙有些意外地打量易歡:“你就不怕和朕躺在一起,朕會把持不住?”
“皇上說過,天子都是一言九鼎,絕不會出爾反爾。”易歡巧笑嫣然。
“那可不一定了,朕是天子,可朕也是男人。”
看易歡先上了龍床躺下了,康熙微微一笑,一口吹滅塌前的火燭。
房間中的燭火一盞盞被吹滅,只剩下最后一盞時,康熙留心看了一眼紗帳中的易歡,卻見她毫無動靜,心中不由覺得奇怪。
最后一盞燭燈也被吹滅了,殿內一片黑暗。易歡依稀感覺康熙爬上床來,在自己身邊躺下,不由緊張地往床里邊讓了讓,直到貼到了最里面的床欄。
康熙慢慢地一點點地挪了過來,挨近了她。她不由又開始緊張,一顆心砰砰直跳。若是他又要動手動腳,那可怎么辦啊?再動手反抗,萬一惹惱了他,自己小命兒難保。豬哥哥,你給的藥巾到底靠不靠譜,要嗅多久才能有效?
康熙以手撐著頭,側身看著她,面具后的雙眸在幽暗中明亮如星:“你不是怕黑嗎?今日怎么不怕了。”
“有皇上在,我就不怕。”易歡這話說的甚是動人,可一只手卻悄悄在枕下摸索。
“有鬼!”
易歡被嚇得一驚,剛從枕下摸出的絲巾,滑落在枕邊。
“哪里有鬼?”
康熙語氣疑惑:“你這丫頭不是很怕朕的親近嗎?怎么這會兒這么乖巧了?你一定是想好了新的辦法應付朕了,是不是?”湊的近了些,康熙說話的氣息,都噴到易歡的脖子上,讓易歡心里頓時一緊。趕緊摸到絲巾,悄悄放在頸邊靠近康熙。“皇上,你聞聞,這龍床上好像有一股香氣。”
“朕這龍床上沒有香氣,倒是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氣。”側過身,康熙一只手摟在易歡身上,深嗅道。“香!真的好香!”
易歡緊張得渾身血都要凝固了,卻又不敢去撥開那只龍爪,只能屏住呼吸靜待那藥效發作。
康熙的手不老實地在她身上慢慢滑動,但只微微動了一會兒,便再也動不了了。
豬哥哥準備的藥巾果然厲害,不然可就慘了!
“皇上,皇上!”易歡輕搖壓在身上的手臂,耳邊卻響起一陣均勻的輕鼾聲。見康熙真的睡沉了,易歡這才坐起來,用力的搬開康熙的手。
好沉的一只咸豬手,不對!應該是咸龍爪。
坐起身來,易歡將絲巾藏在胸口,搖響外面的鈴聲。
一回頭,易歡拍拍腦袋。我那么著急搖鈴干嘛,應該看看皇上長什么樣呀。到底是有多丑,不敢見人。
易歡湊近康熙的臉,伸手去揭他臉上的面具。那面具顯然是巧匠量身打造,與他的臉貼合得很嚴實,黑暗里,雖然摸到了他腦后繩結,一時卻怎么也解不開。
只聽一陣腳步聲響,殿外的李公公帶著兩個太監推門而入,來到了龍床前。
李公公掀開帳子,滿臉堆笑:“皇上已經安歇了,小主該回儲秀宮了。”
兩個小太監不由分說,把易歡扛在肩上就走。易歡心中又是懊惱又是好奇,面具下的那張龍顏,到底丑成什么樣呢?
回到儲秀宮后,易歡今夜也喝了不少酒,頭一挨著枕頭便很快入了夢鄉。
迷迷糊糊中,像是做了一個夢。夢到還身處那龍床之上,終于揭開了康熙的金面具,但面具下卻是一張模糊的面孔,怎么也看不清。
易歡一急,醒了過來,卻看紗窗上已是一片明亮。
想著與龍三約了上午在御花園中見面,趕緊起來梳洗了,支開侍候的宮女,偷偷溜去了御花園。
這次龍三卻又遲到了。老遠便見他手上甩著一個錢袋子,搖頭晃腦地走了過來,神情甚是得意。
易歡本想埋怨他一通,一看他這樣子,便知他昨夜賭錢定然很是手順,顧不上責備,趕緊問他昨夜贏了多少。
“還好,沒丟老大的臉,把前晚輸的都連本帶利地討回來了。”龍三把手中的錢袋遞給易歡。“老大,這是你那份。”
易歡欣喜的掂著錢袋:“太好了,我正需要錢用。”
“你在這宮中,什么都不缺,還需要用錢?”龍三好奇。
“當然有了!”易歡得意地道,“我如果不是花錢買通了李公公,不讓他搜我的身,昨晚我可就慘了。”
“昨晚?”龍三詫異的表情之中,帶著濃濃的疑惑。“昨晚皇上不是早早的睡了嗎?怎么了?”
易歡撅著嘴,一臉鄙夷:“那色狼小皇帝哪有那么老實,幸虧我找我哥哥要了一根浸過安眠藥物的絲巾,悄悄藏在身上帶進了寢殿,他剛想動手動腳,我就把他給迷昏了!”
“啊?你居然敢迷暈皇上。”龍三驚愕,“這事兒若是讓皇上知道了,不僅你,你哥哥,還有李公公以及那兩個敬事房的太監都是死罪!”
易歡一驚,這才意識到“迷暈皇上”乃是滔天大罪,心里頓時打起了小鼓,趕緊正色的低聲道:“龍小弟,這事兒只有我哥哥和我知道,現在,你是第三個知道的人。你可不能出賣我啊!”
“老大,其實你不該告訴我。我若是不說,就是對皇上不忠,若是說了,就是對你不義。”龍三一副為難的表情。“不是小弟說你,你也太任性妄為了。若不是有我在皇上面前幫你說話,你就算有幾個腦袋,也早掉地上了。”
易歡聽得連連吐舌,撒嬌的拉著龍三的手臂連連搖晃,這一招從小到大可是屢試不爽。“可如果不是為了你這個結拜小弟,我也不會聽從鰲拜的安排進宮來呀!我雖然打不過他,可以我的輕功,要從他手上逃走也并非難事吧?”
這一番嬌憨可人的攻勢下,龍三只能苦笑。“好好好!就沖著老大對小弟的這份情義,小弟無論如何也會保證你在這紫禁城中的安全。不過,你要答應我,千萬不可以做出太出格的事,尤其不能傷害皇上,否則,連我也救不了你,明白嗎?”
易歡一拍胸口:“放心吧,我其實挺怕死的,而且我也不能連累龍小弟你呀!但是我可警告你!這些都是我和你說的私房話,你可不許告訴你的主子皇上。”
“好好好,這是咱們兩個的小秘密,我誰也不說。”龍三嘴角泛著莫名的笑意。
“嗯!這才是我的好兄弟嗎?”易歡一把攬著龍三的肩膀,沒心沒肺地大笑。
龍三含笑看著她。這樣明媚爽朗的笑容,在這紫禁城中,惟有易歡才有。
但到了晚上,易歡就再也笑不出來了。該死的小色皇帝又宣了她侍寢,而當她和昨晚一樣,沐浴后用紗綢將自己裹好,卻發現那根備好的絲巾不見了……
怎么回事?易歡一臉呆懵。卻聽李公公帶著兩個太監在外面催促:“易歡小主,時候不早了,該去皇上寢宮了。”
“哎,等一等!我剛剛放在這里的衣服和絲巾呢?”易歡到處翻找。
“反正小主也不用穿了,剛剛咱家就讓宮女拿去洗了。”李公公走了進來,笑瞇瞇的看著易歡手忙腳亂的樣子。
不行啊!那絲巾可必須帶上,現在可怎么辦?
易歡眼珠子一轉,朝李公公擠眉弄眼。
“您老多多關照,我的來歷身份不用我多說吧?您老應該懂的。”
“咱家不懂小主在說什么。”李公公滿臉堆笑。“小主,您進宮之前,您的阿瑪應該教導過您,進宮之后要少說話,守規矩,您還記得吧?”
聽這意思,話里有話啊!易歡歪著腦袋一琢磨,忽然睜大眼睛:“您老不會是故意把我那根絲巾拿走的吧?”
李公公依舊是一副不懂你在說什么的表情,并不答言,只招呼兩個小太監,把易歡扛起來。
完了!今晚沒有絲巾,可怎么辦。肯定是這老家伙識破了我的絲巾中有迷藥,怕擔干系……
進了寢殿,被放在了龍床上,易歡愁眉苦臉,不知所措。
不出一會兒,康熙如同前兩晚一樣,戴著面具準時出現。更要命的是,這小色皇帝居然直接鉆進紗簾上了龍床,對她動手動腳。
易歡急了,拼命躲閃:“哎,皇上,你承諾過我的,不會碰我的——”
康熙卻不肯停手:“丫頭,如果沒有昨晚你對朕的算計,你就算輸了耍賴,朕也不會和你計較。不過是你不講信義在先,那可就不能怨朕了!”
易歡呆了一呆,他怎么會知道昨晚的算計!難道是……龍三告密?!
這個死龍三,臭龍小弟,居然敢出賣我,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康熙卻突然停了手,赤足跳下床去,將殿中的燭燈一一吹滅。
眼看著殿中的光線越來越暗,易歡心中更是緊張。
最后一盞燭燈也吹滅了,隔簾看著康熙的影子慢慢逼近,易歡無處可遁,只得抱緊了雙臂,哀求道:“哎,皇上,你別過來啊!”
這軟語相求,落在康熙耳中,更像是閨房情趣,火上澆油,刺激他一下子撲上床來。
易歡奮力推開他,威脅道:“這黑燈瞎火的,我怕我一不小心,傷了龍體……”
康熙笑道:“丫頭,其實你的武功也和朕差不多,朕以前只是讓著你……咳咳……”忽然咳嗽兩聲,“朕是說前天晚上,朕只是看在你是個女子的份兒上讓著你罷了!”
說話間,康熙伸手一攬,便欲將易歡抱入懷中。易歡欲再出手,又怕真的傷了他,大急叫道。“哎!停!”
康熙停了手,笑道:“你還有什么可說的?你要和朕動武,朕也奉陪。而且朕保證不讓外面的侍衛幫忙。”
說話間,趁著易歡不注意,一把撲倒易歡,滾倒在床上。
易歡哪里料到這小笨皇帝忽然變精明且無賴了,偷襲了自己一把。大聲喊道:“等一等!皇上,你可知臣女為何不愿侍奉皇上?”
正要壓向易歡的康熙一怔,不自覺地停了下來,易歡趕緊推開他,躲在床角。
康熙好奇地道:“你說過,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難道你已經有了心上人了?”
“對!”易歡眼珠子一轉,趕緊順著皇上的話頭“這個人皇上也認識——他就是龍三!”
面具后的雙眼滿是意外:“你的心上人是龍三?你和他不是兄弟嗎?”
易歡趕緊理順思路,呃,不好意思啊龍小弟,現在事情緊急,只能拿你當擋箭牌了。
“我和龍三男女有別,哪能真的做兄弟?我其實早已對龍三動了真心,并在心里發過重誓,這一輩子非龍三不嫁!如果皇上真要用強,我寧可為龍三守節一死!”
易歡語氣真摯,說的跟真的一樣。卻聽康熙聲音低沉的悶哼:“你居然愿意為了龍三去死!”
圣心難測,易歡也不清楚皇上怎么想,想著白天龍小弟說的,欺瞞皇上,可都是死罪,頓時有些害怕,可這時候,只能硬著頭皮圓謊到底了。
“對!皇上,龍三可是您的心腹,古來多少圣明君主,都不可能去搶奪得力手下的女人,反而會有意成全。何況皇上后宮佳麗三千,又何必為了一個小小的秀女而傷了一個心腹手下的心呢?”
易歡一邊說,一邊不安地打量康熙。
卻見那面具后的雙眼并沒有露出生氣的跡象,反而充滿了一種古怪的笑意:“你確定龍三也會喜歡你?”
“我不能確定龍三的心意,但我相信,我在他心里也一定占據一個非常重要的位置!”易歡這話倒是說的很真誠。她是真的相信龍小弟對她這個老大的情義。
那摘星樓上的八拜結義,是她這一生中第一次鄭重其事的許諾,她相信龍小弟也是。
康熙不說話了,只神色復雜地看著易歡。
易歡心中更是沒底,這小皇帝不會惱羞成怒,摘了自己的小腦袋吧!
“好,等將來除了鰲拜,朕便親自下旨,將你賜婚予龍三,如何?”康熙一本正經地說著,說到最后賜婚龍三之時,卻又忍不住大笑起來。
這小皇帝怎么一會兒笑,一會兒兇,一會兒又笑,這么大個人了,沒個正形啊!
“臣女謝皇上恩典。”易歡趕緊跪下,大松一口氣。
“平身吧!你不必謝朕,朕不過是成全了一段天賜良緣罷了。”康熙語氣之中,依然隱有笑意,全然沒有易歡擔心的大發雷霆,惱羞成怒。
拉響外面的鈴聲,李公公帶著人進來,康熙吩咐道:“送易歡小主回儲秀宮。”
易歡被倒扛起來,一回頭,龍床的紗簾上映出康熙的側影,他似乎還在出神地看著她。
今晚這一關算是有驚無險的過了,都怪龍小弟,把自己和他說的話,告訴了康熙。
易歡很是不忿,下定決心不想再理龍三。
可沒想到,次日一大早,便發現了龍三發出的邀約信號。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去了御花園見龍三。
一見面,她就劈頭蓋臉的一頓質問:“你明明答應過我,不會把我告訴你的秘密告訴那個色狼小皇帝的。你怎么說話不算話啊?”
龍三一臉委屈:“老大,我這可是為你好,你以為前天晚上皇上嗅了你的絲巾昏睡過去,他就沒有起疑心嗎?你昨晚如果又故伎重施,被皇上識破的話,你可就性命難保了。所以我才悄悄讓李總管幫忙,拿走你的絲巾,又在皇上面前替你百般求情,沒想到你反而怨我。唉,還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吶!”
“真的?”易歡板著的臉緩和下來,有些歉然。唉,我怎么能這么冤枉我的龍小弟呢?湊近一聞,龍三又是滿嘴酒氣。“你昨晚又喝酒賭錢了?”
“我哪能天天喝酒賭錢啊,昨晚是心情好,獨自一個人喝酒慶賀!”龍三笑了,“昨晚你回儲秀宮后,皇上召了我去,把你和他說的話都告訴了我……”
昨晚……易歡歪著腦袋一想,眼睛頓時瞪得老大!完了,皇上不會是把我故意搪塞他的話當真了,還告訴龍小弟了。這下可尷尬了。
“老大,你昨晚對皇上說的,都是真的?”龍三深深地凝視易歡,眼中滿是期待。
易歡漲紅了臉,趕緊解釋:“哎!龍小弟,你別誤會。我昨晚只是怕皇上假戲真做吃了我,才急中生智說出那番話的,不是真的,不好意思了啊!”
龍三的笑容頓時凝住了,一絲失落不自覺的涌現在臉上。“你……你只是在騙皇上?那你對我……”
“我們當然是好兄弟啊。我永遠是你的老大,你永遠是我的小弟!”易歡看著龍三的表情。“你怎么好像生氣了?”
“不是生氣……是……”龍三欲言又止,嘆了一口氣,微微低下頭。“算了,也許你情竇未開,所以說了你也不會懂。也許你就是在故意裝傻,所以不管怎樣你都會裝做不懂。”
這樣的氣氛,讓易歡覺得特別扭捏,很是不自在的說道:“龍小弟,我們不是一直相處得挺好的嗎?我們不是一直都是結拜兄弟嗎?”
“那是以前,我誤以為你是男人的時候。可是現在,你明明是一個明艷動人活潑可愛的女孩子,我還能只把你當同性兄弟嗎?”
龍三的反問,讓易歡啞口無言,不知道怎么回答。
“對不起啊,龍小弟,我對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的心思,可我沒想到你對我——其實,我從小就許配過人家了,所以——”好生愧疚的低下頭,易歡看著自己的鞋面發怔。
“什么?你已經許配過人家了?”龍三的神情更是失落,不甘心地道:“你很愛你的未婚夫?所以你連皇上的臨幸也不要,對我更是不屑一顧,對嗎?”
易歡更是歉疚:“也不是!那人和我青梅竹馬,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男女之情。但我們從小就定了親。他家道中落,立誓重振家業,決定先成家再成親。所以我只能一直等他,不能再嫁給別人。”
易歡此時說的倒是實話。她一直弄不明白她對豬哥哥究竟是怎樣一種感情。從她記事起,所有人都說,長大之后他便是她的夫,她便是他的妻。他是大明太子,而她是大明太子妃。豬哥哥也對她關愛倍至,事已她心里雖始終對這門婚事有些抵觸,卻不敢表露出來。
龍三沉默了好一會兒,“好吧,我明白了。”
又過了一會兒,龍三才抬起頭。“不過皇上卻信以為真了,他說,從今夜起,為了照顧我的感受,他暫時不會召你侍寢了。”
“是嗎?那太好了!”易歡興奮的拍手,總算解脫了,“龍小弟,多謝你啦!在這紫禁城里,如果沒有你罩著我,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了。”
龍三盯著易歡天真爛漫的笑臉:“看來在你心里,對我這個龍小弟的印象,至少比對皇上的印象,要好很多,是嗎?”
“那當然!我們可是一見如故,所以我才會很開心地和你拜把子。如果是皇上要跟我拜把子,那我是萬萬不答應的!”
龍三神情復雜地笑笑:“當然只有我龍三才能和你拜把子了,皇上可是一國之君,他怎么可能和你拜把子,更不可能和你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了。”
易歡卻沒聽出龍三話中的深意,脫口而出:“所以了,其實皇上挺可憐的——”
龍三詫異:“你覺得皇上可憐?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說皇上可憐。”
易歡一本正經地道:“皇上當然很可憐了,因為不會有人真心拿他當朋友,更不會有女孩子真心愛上她。但是你龍小弟,一定會有很多真心朋友,也會有很多女孩子真心愛你!
龍三笑笑,若有所思。
就在易歡與龍三約會之時,朱慈煊卻正在找機會試探李公公。
他剛給儲秀宮的一位秀女診過脈,背著藥箱出來,走在紫禁城的小巷當中。
繞了近路,從巷口出現,只是為了不遠處遠遠走過來的身著太監總管服飾的那人。
“李公公安好!”朱慈煊故作偶遇,停下欠身問安。
“你就是太醫院新來的李太醫吧。”李公公上下打量著朱慈煊,言語淡然的問道。
“正是!卑職乃是陜西榆林人氏,剛入太醫院不久,還望公公多多關照。”
“好說好說!”李公公忽然反應過來。“你陜西榆林人氏?”
“正是!”朱慈煊恭敬的點點頭,“聽公公的口音,似乎也是陜西人氏?”
“咱家也是榆林人氏,唉……”李公公眼睛一亮,隨即嘆了一口氣:“入宮幾十年,這還是第一次碰上了家鄉人。”
“那看來卑職與公公倒真是有緣了。不僅同姓,還是同鄉。不知公公老家在榆林何處?”
“榆林皂角村!”
“哎呀!”朱慈煊驚叫一聲。“那更巧了,卑職老家也在榆林皂角村。不知公公家中還有何人?說不定卑職還認識呢!”
“你不可能認識。”李公公神色復雜的笑了笑。“因為咱家四十年前就離開家鄉進了宮,那時皂角村遭了兵禍,我全家人都被張獻忠的部下殺光了。”
朱慈煊惶恐的拱手。“卑職不小心觸及了公公的傷心事,卑職告罪。”
“無妨,都四十多年的老黃歷了!”李公公擺擺手,并不怪罪。“你是咱家在這宮中遇到的第一個同鄉,又都姓李,說起來五百年前還是一家人。咱家自會多多照應你。”
“多謝公公。”朱慈煊欠身恭送李公公離去,目光深思的看著他的背影。
看來,叔父心里還是念舊的——
接下來,康熙果然沒再宣易歡侍寢,只是派了李公公來宣旨,封易歡小主為答應,入住永和宮。
看著易歡一連侍寢三日,且平安無事。眾秀女都以為她得了圣寵,定是很受皇上寵愛,沒想到到頭來卻只封了她一個品階最小的答應,都不解地看著她,有那稍微年長老成的,更是假惺惺地上前來安慰。
易歡卻不以為意,答應就答應吧!反正對我來說都一樣。
李公公卻以為她心中很是失意,滿面堆笑地將她拉到一邊,低聲示好:“小主也不必失意,皇上自親政以來,還從未一連三日召同一人侍寢。這就說明皇上對小主還是與眾不同的。雖然現在只封了個答應,想必是小主有什么事情惹皇上不高興了,所以才故意懲誡你一下。只要小主吸取教訓,不要再違逆圣意,相信要不了多久皇上便會另有恩旨。”
易歡臉上笑笑,心里卻不以為意。誰要討好那個色狼皇帝了?我才不在乎什么品階呢,永和宮是雪姐姐的住處,小皇帝陰差陽錯地把我安排在了永和宮,比讓我當皇后獨居中宮都好。
當下,自有宮人在永和宮的偏殿中找了間屋子,收拾妥當了,就讓易歡搬去了永和宮。
雪傾城沒料到易歡也被安排在了永和宮,此后姐妹倆就正好有伴了,二人均是喜出望外。
但易歡入住永和宮沒兩天,雪傾城便出事了。
這日夜里,朱慈煊正在太醫院值守。
房門輕敲兩聲,有人推門匆匆而入,卻是六師傅雪衣居士,神色極為凝重。
“李太醫,快拿上藥箱隨我去永和宮,麗貴人剛剛在御花園遇刺了!”
傾城遇刺!傾城可是皇上欽封的貴人,怎么可能在皇宮之中被刺?
來不及細想,拿著藥箱,朱慈煊匆匆和雪衣居士離開太醫院,趕往永和殿傾城的住所。
雪傾城一臉蒼白的躺在床上,閉著眼昏睡。易歡正關切地守在床前。
今夜皇上召麗貴人御書房下棋,下至二更天,才讓傾城回永和宮歇息。
傾城見月色皎好,一時興起,便與雪衣居士去御花園中散步。師徒二人正一邊散步,一邊小聲探討如何用心結交宮中內侍,打探銅匣的下落。忽然,二人聽出御花園中有異常動靜,一回頭,果然便見兩個蒙面男子舉著匕首殺來。
為了不暴露身份,兩人不敢施展輕功逃離,更不敢出手反擊,只能借著巧勁閃避要害。那兩個蒙面人刻意針對傾城,狠下殺手,傾城背上肩上都中了刀,萬幸沒有傷在要害。
二人的呼救聲驚動了宮中侍衛,兩個蒙面人跳入湖中逃遁,不知所蹤。
“是什么人這么膽大,敢在御花園行刺后妃!”聽完六師傅的敘述,朱慈煊凝神分析,“這兩人能逃過搜查,必定熟悉地形,應該就是宮里的人,且身份不低,才需要蒙面。他們應該不是識破了傾城的身份,否則就不是暗殺而是揭發。”
雪衣居士道:“你這么一說我倒是想起一個人來!其中有一個蒙面人的身形和眼睛有些熟悉,倒有點像李公公!”
“李公公!”朱慈煊大為意外,細細一想。李公公本就是鰲拜埋伏在宮中的內奸!多半是鰲拜誤以為麗貴人擋了易歡的路,就起了殺心。而行刺后妃之事甚是機密,李公公不敢交待給他人,只能自己親自動手。
雪衣居士和易歡都覺得他分析得很有道理。
朱慈煊道:“我明日去見鰲拜,打探一下,就知端倪。”
“大師兄!”床上的傾城一聲痛苦的呢喃。
朱慈煊趕緊俯下身,抓住傾城的手替她把脈。雪傾城卻一動不動,依然閉眼昏睡,剛才只是一聲夢囈。而她的脈相也很不好。
朱慈煊歉疚的低下頭,半天才鼓起勇氣看向六師傅。“咱們能不能,能不能讓傾城師妹撤離紫禁城,換一種方法尋找銅匣?”
“不行!”雪衣居士斷然拒絕,“傾城現在好不容易站穩腳跟,得到皇上的寵幸,雖說受了些委屈,也有些風險,但比起國破家亡來說,這些不值一提。太子切莫優柔寡斷,兒女情長,寒了反清聯盟數萬義士的心。”
朱慈煊沉默不語,心中愧疚卻無可奈何,良久,才低低嘆息一聲。
處理好傾城的傷勢,朱慈煊一人出了永和宮。
傾城的親人,只有六師傅一人,可是卻在昏迷中叫著自己的名字。她的情意,朱慈煊何嘗不知。可是,那又如何。除了尷尬和擾亂心神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朱慈煊!你心里只有易歡一人便好了,在未完成反清大業之前,休說幸福,你連痛苦的資格都沒有……
頂著夜風,朱慈煊蕭瑟的背影,徑自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