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精準扶貧資金的監管與效益評估研究
- 李倩
- 19字
- 2021-09-03 17:38:17
3 精準視角下扶貧項目績效評估的研究基礎
3.1 精準扶貧與項目績效的經濟學理論基礎
精準扶貧是“因地制宜、實事求是”的扶貧,即在準確識別貧困對象的基礎上,按照不同地區情況、不同貧困屬性、不同致貧原因、不同貧困需求等進行分類指導,準確、高效地分配扶貧資源,確保其到村到戶,并制定具有針對性的扶貧措施,幫助貧困地區和貧困對象實現自我發展。同時,對精準扶貧的各環節以及成效,實行全方面的跟蹤監測和評估,以達到精準管理、精準考核的目的。對于新背景下扶貧項目的績效評估,有必要領會和結合精準扶貧的戰略思想,從整體上把握扶貧項目績效的內涵、評估的關鍵和方向,使績效評估結果能夠轉化為項目精準實施的實踐指導。因此,本書根據精準扶貧的內涵,從扶貧對象的瞄準、扶貧資源的配置、扶貧項目的管理機制等幾個方面,展開對扶貧項目績效的理論分析。
3.1.1 扶貧項目瞄準與扶貧資源分配
3.1.1.1 區域發展理論與扶貧項目的瞄準
精準扶貧背景下,扶貧項目的有效實施以“瞄準貧困”為基礎。我們需要注意這兩個問題:第一,在扶貧項目瞄準過程中,貧困區域與貧困個體的發展沖突;第二,目前常用的以村為推進單位的扶貧項目瞄準對貧困人口的覆蓋。
吳國期(2011)認為,區域發展理論從經濟社會發展的實際情況出發,研究各類區域經濟運行和發展的特點及變化的規律,并按照分工與合作的原則對區域的生產要素進行有效組合,使資源的配置達到最優化。區域發展理論認為,區域發展失衡的原因包括自然條件、自然資源的差異,經濟發展基礎的差異,區域人口素質、文化水平、社會觀念等社會基礎的差異,以及區域發展政策的差異。區域發展的目標是多維、多層次且相互關聯的,因此在區域發展的過程中會不可避免地出現不同層次、不同發展階段、不同發展方向之間的目標沖突。由于區域發展所需的資源是有限的,為實現不同目標而進行的資源配置導致了這種沖突(劉科偉,等,2001)。
1.扶貧瞄準中區域與個體發展的目標沖突
改革開放初期,我國通過農村經濟體制改革帶動農村地區的發展,并“間接”幫助農村地區緩解貧困問題,同時借助輸血式的救濟扶貧來增加貧困人口收入。我國扶貧方式逐步轉向開發式扶貧,開始意識到貧困分布的區域性特征,開展了“三西”地區連片扶貧開發工程,并確定了以縣為單位的區域瞄準策略。但是這種瞄準策略易導致非貧困縣的貧困人口被忽視,同時也錯誤覆蓋了貧困縣的非貧困人口。鑒于這種瞄準策略的脆弱性,國家開始嘗試以村級瞄準取代縣級瞄準,實施扶貧到村到戶,并嘗試把扶持重點縣和扶貧到村、扶貧到戶結合起來,實行整村推進戰略。這種策略的轉變,使扶貧資源逐漸轉向非貧困縣的貧困人口,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縣級瞄準策略的不足。新的扶貧綱要實施后,我國扶貧工作進一步提高了對貧困村和貧困人口的瞄準精度,通過建立扶貧對象識別機制和建檔立卡工作,引導各類資源優化配置,實現扶貧到村到戶,逐步構建精準扶貧工作長效機制,確保扶貧對象得到有效扶持。同時,在使精準扶貧到村到戶的基礎上,將貧困地區扶持與到村到戶相結合,統籌扶貧片區規劃,通過區域發展改善貧困地區發展條件和環境。
隨著我國扶貧開發瞄準范圍逐步由區域精確到個人,區域發展和個體發展相互沖突不斷顯現。區域瞄準的目的是通過區域發展改善貧困人口的生產生活環境,個體瞄準的目的則是通過向貧困人口投放扶貧資源來解決他們的溫飽問題,并培養自我發展的能力?,F實中,在扶貧資金有限的條件下,區域瞄準和個體瞄準則存在一定的矛盾。由于當前扶貧規劃和項目安排多是“自上而下”的形式,更多反映了貧困地區政府實現整體經濟發展的迫切需求,而貧困人口的脫貧需求則難以體現,造成難以協調地方經濟發展和貧困人口脫貧的矛盾。盡管這兩種瞄準方式的出發點是不同的,但兩者的最終目標都是脫貧致富。所以在瞄準和分配資源的過程中,處理好兩者的協調關系和先后順序至關重要。即一方面,鑒于當前我國農村貧困人口逐漸由連片分布轉為分散聚集,且分散范圍較廣,各地呈現出不同的貧困特點,致貧原因多樣化。要通過瞄準貧困對象,掌握具體的貧困狀況和貧困原因,采取有針對性的幫扶措施改善貧困狀況。另一方面,要根據貧困地區和扶貧對象內生動力的形成和發展的需求,加強貧困地區的基礎設施建設,提升公共服務水平,改善貧困地區的社會氛圍,提高農民自身素質及自我發展能力。
因此,在精準扶貧績效的評估實踐中,既要考慮到資源的瞄準和投放對區域與個體發展的影響,也要基于扶貧地區和扶貧對象的特點,就扶貧項目選擇和開展的合理性設立相關指標,并進行針對性評估,從根本上挖掘影響扶貧項目績效的因素。
2.扶貧項目村級瞄準對貧困人口的覆蓋
目前,我國在縣級瞄準形式仍舊保留的基礎上,更加重視貧困村級瞄準和貧困人口的瞄準,扶貧項目的實施采用整村推進和扶貧到戶的計劃方式,進一步提高了扶貧政策的針對性和瞄準性。由貧困縣級瞄準轉為貧困村級的瞄準,一方面是因為村級瞄準能夠提高扶貧項目對貧困人口的覆蓋率,提高瞄準度;另一方面,在自然資源條件、文化習俗、基礎設施條件以及社會服務水平方面,居住在同一社會區域內的村民有更多的社會共同點,以及較為接近的需求(高鴻賓,等,2001)。并且,村級瞄準的成本雖然高于縣級,但是所帶來的經濟、社會、政治收益增長高于成本增長(吳雄周,2012)。因此以村為單位并結合人口瞄準,是對扶貧開發項目推進更為有利的一種方式。
根據汪三貴(2006)等學者的分析,由于貧困村的準確度不及貧困縣高、貧困人口的集中程度不高等因素,造成村級瞄準對貧困人口的覆蓋率低于縣級。不過,同沿海、東北及中部地區相比,西部地區在貧困村瞄準方面的效率較高,理由是這部分地區的貧困發生率相對穩定且常年處于高位,且縣級扶貧機構較其他地區有更強的扶貧能力,在貧困村瞄準方面有更為豐富的經驗。那么,村級瞄準機制是否有效提高了貧困人口覆蓋率、是否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非貧困人口的漏出率,成為評判扶貧瞄準政策的改革成功與否的關鍵標準。并且,貧困人口越集中,村級瞄準的覆蓋率就會越高。因此,不同地區可以根據實際需求選擇扶貧瞄準方式。
從精準扶貧的角度講,扶貧開發類項目對貧困人口的瞄準和有效幫扶更多地是建立在村級瞄準的基礎上,并以項目的村級推進為前提。但同時,還要結合貧困人口分布等實際情況,制定有效的瞄準方式和項目推進機制。在實際的精準績效評估當中,要注意對扶貧項目進行地區貧困人口分布、貧困需求、地區特征的分析,考察項目的村級或縣級推進模式是否有效地解決了貧困口的覆蓋和瞄準問題,為扶貧資源的高效利用奠定基礎。
3.1.1.2 資源配置理論與扶貧資源的有效利用
資源配置強調資源的稀缺性,即相對于人們無限的需求,社會經濟發展中所必需的物質資本、人力資本和財力等基本條件始終是相對稀缺的。它要求人們在使用最少的資源消耗條件下獲得最大的效益,從而實現資源的合理化配置。資源是否實現了合理化配置,在很大程度上影響著社會經濟的發展。資源配置實現合理化,就能夠節約資源,并產生較大的社會經濟效益;資源配置不合理,就會出現社會性的資源浪費現象。通過特定的形式優化配置資源,將有限的資源合理分配到社會生產的各個領域當中,從而實現有限資源的最高效利用。即耗費最少的社會資源,實現社會生產總量與需求總量的平衡,社會經濟生產結構與需求結構的一致,進而促進全社會資源的合理化配置。
社會資源配置的方式主要包括計劃配置和市場配置兩種。計劃資源配置方式是由計劃部門負責,根據社會需求以計劃配額和行政命令的方式來統管和分配資源。在一定條件下,資源配置的計劃方式有利于從整體利益的角度出發,實現經濟的協調發展,有針地性地集中力量建設重點項目。但是缺乏競爭,市場處于被動,容易導致資源的浪費現象產生。在市場經濟體制下,是由市場機制來主導資源配置的。它依靠市場運行機制,按照產品價格在競爭中實現生產要素的合理配置。市場調節的本質問題是是價值規律的調節,即通過價格機制、供求機制以及競爭機制來調節社會勞動的分配比例。但這種方式也存在一定的缺陷,比如當市場機制存在滯后性、盲目性時,有可能導致社會總供給與總需求嚴重失衡。針對這種情況,政府可以通過財政計劃手段,分配和轉移其所控制、掌握的資源到最需要的領域,以滿足發展生產力的要求。在我國當前的經濟體制下,扶貧資金是一種低成本的稀缺性資源。
1.計劃手段引導扶貧資源的分類配置和需求瞄準
單純地依靠市場“看不見的手”的力量引導扶貧資源分配,將產生外部不經濟問題,即扶貧當中的“效益外溢”問題(王春華,2005)。由于貧困人口收入水平較低,缺少在獲取資源與機會方面的優勢,相對收入水平和自身能力較高的群體有效利用扶貧設施和獲得扶貧資源的機會更大,進而造成扶貧所產生的效益沒有全部落實在真正的貧困人口身上,其中一部分被非貧困人口所享受。例如,由于多數貧困農戶生產商品化程度低,缺乏經營性生產活動,對水利工程、村級公路等公共資源的利用率較低,而經營性生產能力強的農戶,則能較好地通過利用免費資源進一步提升自身經濟發展能力。這就導致了一些扶貧項目“扶富不扶貧”,項目的瞄準偏離了真正的貧困人口,影響了扶貧績效。當前貧困人口的致貧原因逐步多樣化,不同的地區和貧困人口的貧困程度不同,對于扶貧的需求也各不相同。實施精準扶貧的實質,是在瞄準的基礎上“因地制宜”地采取扶貧措施。也就是要針對不同的程度、類型、特征以及需求,進行資源的分類配置。這是單純的市場機制無法實現的。
在一定程度上,需要通過政府統籌安排,解決市場機制無法解決的“效益外溢”問題;并緊密結合實際的貧困特征和發展需求,實行扶貧資源的分類配置。例如,對于有發展能力的扶貧對象,扶貧資源要向扶貧開發的方向傾斜,對于無發展能力的低保、五保,則應將其納入社會救濟范圍。對于不同的致貧原因和發展需求,有針對性地將資源配置在基礎設施、教育、衛生等領域。對于缺資金的貧困人口,則實行扶貧資金直接到戶或金融貼息貸款,幫助貧困人口解決資金不足的問題。
目前,政府主導的精準扶貧建檔立卡工作已經全面開展,建檔立卡數據庫的建立對于分析和把握貧困地區狀況、貧困人口屬性、致貧原因等起到了強有力的數據支撐作用,并有利于引導扶貧資源的精準配置。那么在扶貧項目精準績效評估的實踐中,要重視考察扶貧資源的投入與使用時,可以結合相應的建檔立卡數據和工作數據,考察扶貧項目是否采用分類瞄準的配置方式,進行針對性扶貧,以提高扶貧項目資金的瞄準精度和使用成效。
2.市場機制的參與提高扶貧資源的配置效率
我國當前采用的扶貧開發方式是扶貧資源的行政體系配置方式,這種計劃配置方式有其歷史必然性和無可替代性,但同我國目前社會市場經濟形勢相比已處于嚴重滯后的狀態,容易導致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博弈,從而產生扶貧低效率現象(王艷,2009)。例如在地方政府完成農村扶貧任務的過程中,由于當地經濟社會發展的目標任務和上級政府的考核壓力,中央撥付的扶貧資金往往被挪用于他處,扶貧項目的選擇也是避重就輕,主要用于見效快、回報高的行業,很難切實瞄準扶貧對象,造成扶貧資源的使用效益低下。
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建立,一方面,現有扶貧戰略的實施離不開政府的主導力量;另一方面,市場經濟的自發性和運轉規律也與過分強調政府作用的配置方式發生了很大的摩擦?!罢姆鲐毷聵I屬于再分配的范疇,但再分配也不能一味地只講求公平”(姜愛華,2008)。只重視政府計劃行為在扶貧資源配置中的主導作用,忽略市場機制引導配置作用,不注重培養和發揮貧困個體的創造能力,只是不斷“輸血”式扶貧,而不培養貧困個體的“造血”功能,從根本上無法實現減少貧困的目標(余明江,2010)。這也是導致扶貧投資效益低下、扶貧開發效果有限的重要原因。在扶貧資源的配置過程中,政府的作用是有限的,若政府無法調節就應該依靠市場的作用來實現。要提高扶貧資源的配置和利用效率,就應該適度轉變政府的扶貧職能,創新扶貧機制,打破單純依靠政府行政組織扶貧的格局,實現與市場機制的有機結合。
因此,要切實掌握貧困地區的扶貧需求,完善扶貧項目開展機制和對貧困對象的幫扶措施,研究建立相關激勵措施,有利于更加科學、有效地配置扶貧資源。在以精準為核心的扶貧績效評估中,尤其是扶貧投入績效的評估中,要注重考察扶貧資源配置中的根本性問題,例如政府的行為規范和市場機制的合理運用等。
3.1.2 影響扶貧項目績效發揮的管理因素
在一定程度上,扶貧項目瞄準的精確性和扶貧資源分配的有效性,會受到扶貧項目各利益主體間矛盾的影響。需要借助有效的管理手段和機制,來實現扶貧項目各主體的積極參與和利益均衡,從而提高扶貧項目的成效。
3.1.2.1 公共產品理論與政府扶貧主導
公共產品理論為政府作為扶貧主體提供了理論依據。根據薩繆爾森(1955)在《公共支出的純理論》中給出的公共產品的定義是,“作為公共產品,每個人消費這樣的產品都不會導致別人對該產品消費的減少”,即公共產品是具備消費上的非競爭性和受益上的非排他性的產品。既有非競爭性又有非排他性的產品,是純公共產品,但是現實社會中同時具備兩種特征的純公共產品并不多見,例如國家提供的國防。一般生活中較為多見的是介于私人產品和公共產品之間的準公共產品,例如農村扶貧中提供的農業基礎設施、農村基礎教育、公共醫療衛生、農村社會保障等。在市場競爭中,與私人產品通過買賣獲得收益不同的是,公共產品的提供者所獲得的收益可能小于其總成本,因此私人一般不愿提供公共產品。此外,由于公共產品的非排他性,常會導致“搭便車”現象的出現,即不用支付費用也可以獲得該產品。這種現象使得公共產品由于缺乏資金而不能正常供給,所以公共產品全部或部分地由政府來提供。
農村扶貧過程中,政府通過提供的農業基礎設施、農村基礎教育、公共醫療衛生、農村社會保障等準公共產品,來緩解貧困地區經濟、社會發展落后的狀況,為貧困人口提供發展的機會。不僅是貧困人口,每個人都能夠從這些政府扶貧活動所帶來的社會正效用中受益,并且每個人從政府扶貧中享受到的好處都不會影響到其他人同樣從這一行為中受益。并且由于扶貧開發所提供的農村公共產品具有較強的正外部效應,即公共產品的提供者所獲得實際收益是低于應得收益的,私人出于“理性經濟人”考慮是不愿提供的,從而造成這類公共產品的供給不足。這種狀況是一種市場失靈的表現,市場機制無法調節,需要有政府的干預。因此,農村扶貧公共產品只能由政府來提供。
此外,目前我國扶貧開發中采取的是自上而下、政府偏好型的公共產品提供方式,這種方式容易導致公共產品或服務的提供與貧困地區、貧困人口的實際需求發生偏離,進而降低扶貧公共支出的使用效率。并且由于政府作為扶貧的供給者,其決策往往與市場機制脫節,公共支出的越位和缺位的現象時有發生,例如扶貧資金的轉移、挪用等,導致了政府扶貧成效下降。公共產品的相關理論明確了扶貧活動中市場與政府的缺陷,并試圖通過協調兩者之間的關系來彌補缺陷政府通過扶貧活動提供公共產品滿足公共需求,從此解決貧困問題。但同時又會出現由于機制缺陷導致的公共產品偏離貧困需求、利用率低下的境況。因此,要求我們利用理論的指導建立公共性的判斷標準和指標,結合公共產品的外部性和扶貧項目本身的特點,評估精準扶貧的績效水平。
3.1.2.2 委托代理理論與扶貧項目各參與主體
委托代理理論由私營部門發展而來,主要是研究在目標不一致和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委托人怎樣通過設計最優契約來激勵代理人,從而使自身效用最大化。委托代理理論的重要問題是由信息不對稱造成的“道德風險”和“逆向選擇”。如果在交易之前發生信息不對稱現象,委托人無從掌握代理人的真實情況,導致所選代理人可能出現違背委托人意愿的行為,即逆向選擇問題。如果在交易之后出現信息不對稱的現象,委托人無法直接觀察代理人的過程行為,而代理人則為了最大化自身的效用,從自身利益角度出發,采取機會主義行動,以此來減少自己承擔的風險,對委托人的利益造成損害。委托人預期效用的實現取決于代理人的行為,如何對代理人的行為進行監控,建立契約執行的規則,從而達到委托人利益最大化是委托代理理論關注的主要問題。
目前,我國采取的主要是以政府為主導的開發式扶貧,這一復雜的體系涉及不同層級的多個參與主體。主要包括中央、省、地、縣各級扶貧領導小組及辦公室、政府職能機構、相關部門以及基層扶貧群體和貧困農戶。中國的扶貧開發工作采取“以省為主、分級負責”的行政主導扶貧的責任制,是一個縱向垂直、橫向跨部門的扶貧機構體系。扶貧領導小組從中央到地方實施垂直管理,下設扶貧辦公室負責日常事務。中央安排部署全國扶貧開發工作,各省、自治區、直轄市等根據中央扶貧開發的總計劃制訂本地區的具體實施計劃。中央的各項扶貧資金在每年初一次性下達到各省、自治區或直轄市,并且這部分資金統一由省級安排,被分配到各有關部門用于實施項目、規劃。在扶貧項目參與的各個主體間,存在不同的委托代理關系(陳準,2011)一是不同級政府間(包括扶貧領導小組及辦公室、政府職能部門統稱為政府部門)存在委托代理關系,二是政府部門同基層扶貧工作人員間存在的委托代理關系,三是以政府部門、基層扶貧人員為整體的實施者與扶貧對象間存在的道德風險。從經濟學的角度分析,在扶貧項目傳遞和實施的過程中,各利益參與主體出于“理性經濟人”的假設,總是在一定條件下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由于扶貧各主體間可能存在的利益沖突和信息不對稱,各主體為尋求最優利益而釆用不同的行為,這就使各主體間產生了博弈。同時,各主體的利益決策行為在很大程度上會影響扶貧總體的實際成效。
首先,是中央與地方政府間的博弈。中央政府作為扶貧開發的最高主體,其主要目的是消除貧困,實現社會穩定的發展。中央政府通過一定的社會經濟手段,集合扶貧資金和資源用于實現扶貧開發的目標。中央通過政策傳遞與行政指令將扶貧要求和扶貧資源下達地方政府,同時希望各級地方政府按照相關規定將扶貧資源用于對貧困人口的扶持和開發。從地方的角度看,“各級政府機構本身作為理性個體,有各自的利益訴求,很難與政策的制定者或上級政府完全吻合”(黃健柏,等,2006)。例如,地方政府面臨保持社會穩定、促進財政收入增長以及GDP增長等多方面的壓力,扶貧可能并不是主要的目標。加上中央政府由于高額的成本,缺乏對地方的監督和激勵,就不可避免地造成地方對上級制定的扶貧政策進行有利于自身訴求的扭曲,進而導致扶貧政策預期社會效益與實際社會效益產生差異。
其次,是政府部門與基層扶貧工作者之間的博弈。一般而言,上級部門是扶貧資源的提供者和分配的主導者。政府按照既定的扶貧規劃和分配方式將扶貧資源進行安排使用,具體的實施和操作則是由基層扶貧工作人員或者村組織來完成。在這一過程中,扶貧工作者是連接貧困群眾和政府之間的紐帶,其主要職責是傳達上級扶貧開發政策和方針,配合當地村組織制定、實施扶貧開發規劃,瞄準貧困群眾并實施針對性的幫扶。同樣,當政府傳達工作指令時,由于監督職能或激勵手段的缺失,扶貧工作人員不認真工作同樣可以得到報酬。這使得扶貧政策的實施無法得以保證,對扶貧成效產生直接影響。
最后,是地方扶貧機構同貧困對象的博弈。一方面,是扶貧機構的認真負責與否,即在扶貧項目的開展過程中是否按照規定準確瞄準貧困農戶,將國家下撥的扶貧資源及時傳遞到貧困農戶手中,是否采取有針對性的幫扶。另一方面,貧困農戶作為理性的經濟人,追求自身效用最大化。許佳賢等(2011)認為,由于自身認識能力有限以及信息不完全,貧困農戶這種所謂的理性行為是有限的,即他們可能從自身角度出發,只看到了短期內的效用最大化,而沒有看到持續的長期效用。并且由于扶貧者和被扶貧者之間存在信息不對稱,當貧困農戶在信息上具有一定的優勢時,就會出現敗德的行為。比如農戶為了能夠獲得扶貧資金,而隱瞞自己真實的收入和家庭情況。貧困農戶由于自身長期處在貧困艱苦的環境中,且經常遇到自然、經濟各方面帶來的風險,他們對于風險的敏感程度較強,且對風險的承受能力也比較弱,會成為風險的規避者。他們往往會選擇回避風險而追求穩定利益。比如,貧困農戶在對政府扶貧項目不了解的情況下,或者在認為扶貧項目不符合自身利益最大化的情況下,可能選擇不積極參與。一旦扶貧機構也缺乏認真的態度,沒有對扶貧對象進行科學合理的選擇,就很容易導致扶貧資源被浪費和扶貧效率的低下。
為了簡化博弈分析的過程,將前兩種較為類似的博弈行為歸為一類,即上級決策者(或政府、部門)與下級執行者間的博弈模型。另一類則是扶貧機構與扶貧對象間的博弈模型。
1.上級決策者與下級執行者之間的博弈
博弈的參與者為上級決策者,即制定扶貧政策,配置扶貧資源的中央政府或上一級地方政府部門。下級執行部門,即負責接收政策指令并實施執行的下級地方政府部門、扶貧機構或基層工作者。扶貧對象,即貧困農戶。博弈的策略為:在博弈的過程中,上級決策者可以選擇監管與不監管(由于監管可能產生處罰、獎勵的結果),下級執行者可以選擇認真執行與不認真執行。
假設:上級政府對下級執行機構的工作情況進行監督的概率為p,下級執行機構認真工作的概率為q。并且設定上級政府實施監管的情況下,下級執行機構認真工作和不認真工作分別會產生處罰和獎勵的情形,處罰的概率為p(1-q),獎勵的概率為pq。將給予的處罰記為f,將獎勵記為b。上級政府因下級執行機構認真工作所帶來的收益為e1, ,不認真工作的情況下的收益為e2。政府進行監管會產生一定的成本c。上級政府付給下級的報酬為w,是工作態度的函數,與工作認真與否呈正比,如下級執行機構認真工作的報酬w1大于不認真工作時的報酬w2。由于下級執行機構認真工作與否所付出的成本和代價是不同的,將其分別計為m1和m2。同時,不認真工作還將產生額外收益a,比如尋租租金等(劉春陽,2011)。
當上級政府實行監督且下級執行者認真工作時,上級政府的收益為e1-c-w1-b。當下級執行機構的收益為w1-m1+b,上級政府實行監督但下級不認真工作時,上級政府的收益為e2-w2+f,下級執行機構的收益為w2-m2-f+a。
當上級政府不采取監管措施,但下級仍認真工作時,上級政府的收益為e1-w1。當上級政府不采取監管且下級執行機構不認真工作時,上級的收益為e1-w2、w2-m2+a。
根據博弈情況可得,當上級政府部門進行監管時,下級執行者認真工作和不認真工作兩種情形的期望收益分別為:
u1=p(w1-m1+b)+(1-p)(w1-m1)
u2=p(w1-m2-f+a)+(1-p)(w2-m2+a)
當下級執行者認真工作與不認真工作時得到的預期收益相等,即得到:

當上級政府監管的概率小于p*時候,下級執行者會對扶貧不認真負責,反之則選擇認真負責;當上級政府監管的概率等于p*時候,扶貧機構可能選擇選擇對工作認真負責也可能選擇不認真。
當下級執行者以概率q選擇認真工作時,上級部門進行監管和不監管的期望收益分別為:
u3=q(e1-c-w1-b)+(1-q)(e2-w2+f)
u4=q(e1-w1)+(1-q)(e2-w2)
當下級執行者選擇認真扶貧時,上級領導部門監管或不監管所達到的預期收益期望值相等(陳準,2011),即u3=u4,由此得到均衡狀態時下級執行者認真工作的最優概率為:

根據上述分析可得,上級決策者與下級執行者之間的博弈均衡解為:

但是兩種收益的大小無法確定,根據下級執行機構的純收益難以判斷政府監管概率的大小。不過由于信息不對稱的緣故,可能出現尋租、腐敗現象,導致下級執行機構不認真工作時帶來的純收益大于認真工作時的收益。此外,當下級執行機構不認真工作時所獲得的額外收益越大,政府監督的可能性就越大。當尋租、腐敗所產生的額外受益較高時,下級執行機構可能出現人情扶貧、扶富不扶貧等占用扶貧資源和資金的現象,導致扶貧效果低下。
當監管成本和獎勵越大時,下級執行機構不認真工作的概率越大,而上級政府對下級扶貧執行機構的監管概率越小,進而導致下級執行機構不認真工作的可能性加大。當獎勵較大時,下級執行機構不認真工作概率上升的原因,可能在于當勞動供給所產生的收益達到一定高度時,閑暇時間增加,而工作時間減少。當處罰越大時,下級執行機構認真工作的概率就越大。上級部門加大處罰力度,意味著下級執行機構不認真工作的機會成本越大,從而降低了低效、尋租的可能性。
2.地方扶貧部門與扶貧對象之間的博弈
博弈的參與者是地方扶貧部門,負責貫徹扶貧政策、瞄準扶貧對象并采取針對措施。扶貧對象包括貧困農戶和非貧困農戶。博弈的策略為:在博弈的過程中,扶貧部門可以選擇認真工作與不認真工作。扶貧對象可以選擇參與和不參與扶貧活動,并且參與扶貧的對象可對自身貧困情況做出誠實和謊報兩種選擇。
假設:扶貧機構認真扶貧的概率為t,不認真扶貧的概率為1-t;扶貧對象選擇參與的概率為s,不參與的概率為1-s。在參與的情況下,選擇誠實相報的概率為v,選擇說謊的概率為1-v,扶貧對象所獲得的收益為r。扶貧機構不認真工作時,所投入的資源和獲得的效果都會打折扣,將減去的系數記作β。謊報收入的扶貧對象帶來的資源占用產生的損失為d,當扶貧機構認真工作,對參與的扶貧對象進行認真瞄準排查時,謊報收入的對象經發現就會被除名,被停止幫扶,謊報對象的收益將有所損失,損失的部分為f。
當扶貧機構對工作認真負責且扶貧對象參與扶貧時,會產生兩種不同的情況:一種是扶貧對象誠實上報收入即為真貧困;另一種是扶貧對象謊報收入即為假貧困。但是扶貧機構認真工作能夠采取有效的瞄準措施,排查出謊報現象,并予以除名,扶貧效益由于謊報而產生損失,但經排査后產生一定的補償,此時兩者的收益分別為y-i、r。扶貧機構認真工作但貧困對象不愿參與時,兩者從扶貧中獲得的收益分別是-i、0。
當扶貧機構不認真工作,且扶貧對象參與扶貧時,同樣分為誠實與謊報兩種情況:一種是扶貧對象選擇誠實時,兩者的收益分別是β(y-i)、r;另一種是扶貧對象選擇謊報時,扶貧機構由于工作不認真,選擇扶貧對象沒有走必要的程序進行資格排查,導致非貧困對象占用扶貧資源,產生損失,此時兩者的收益分別是β(y-i)-d、r。當扶貧機構不認真工作且貧困對象不參與時,兩者收益分別為-βi、0。
扶貧對象所獲得的收益越大,扶貧對象謊報收入被查出止損的部分越大,扶貧機構認真工作的概率就越大。而扶貧對象誠實的概率越大,扶貧人員認真工作的可能性越小,一定程度上可能是由于扶貧對象誠信度的提髙會使扶貧人員的監管力度有所下降。當扶貧工作投入的資源越多,扶貧對象誠實的概率越高,其參與扶貧項目的可能性就越大。
上述分析是在相應的假設條件下進行的,具有一定的局限性。但通過上述博弈模型的建立和求解,可以得出扶貧開展效率的實現和提升同博弈雙方即扶貧參與主體是有聯系的。從整體而言,扶貧項目的所有參與者都是基于自身利益所做出的選擇。換言之,扶貧項目的開展與完成,是所有扶貧參與方共同博弈并遵守契約而產生的結果。并且,信息不對稱、尋租成本、激勵處罰等構成了影響該博弈均衡的因素。即扶貧項目相關主體能否遵守契約,在一定程度上取決于違約成本或相應獎勵的大小,體現了扶貧項目開展過程中,適當的管理手段、激勵性投入對于扶貧項目績效的重要性。
同時要強調的是,扶貧對象積極有效的參與,也是扶貧項目績效實現的關鍵因素。作為扶貧活動中的受益者,他們接受扶貧、參與扶貧是衡量過自身利益的。因此,政府在給予扶貧資源時,必須充分考慮扶貧對象的意愿,按照他們的真實需求和市場化的原則來決定扶貧資源的使用(陳杰,2007)。政府要采取適當的措施保障扶貧對象參與的有效性,讓扶貧對象參與到扶貧項目開展的全過程,以提升項目管理的公平性和透明度,讓他們全面了解并參與扶貧項目開展的各個環節,看到扶貧項目的可行性,從而降低扶貧對象預估的風險程度。本書通過以上模型分析,對新時期扶貧項目的績效評估體系的構建、評估指標的選擇等有所啟示。在扶貧項目評估過程中,要重視扶貧對象的參與、扶貧項目對貧困人口需求的瞄準、扶貧資金激勵性使用、扶貧管理中的監管效率、扶貧項目實施的透明度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