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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應該說他們到達得正是時候。

兩人來到玲瓏書苑,跟隨那個長相有點猥瑣的男人走進里面的雅間,就見趙七母女跟葉菲菲還有謝凌云都已經落座了,酒菜也擺上了桌,葉菲菲正在敲手機,看來他們再晚到幾分鐘,手機一定瘋狂響個不停。

“你們就穿這樣過來的?”

“是啊,這浴衣挺好的?!?

穿跟脫都很方便,而且布料很薄,夜間穿著涼爽。

關琥整整衣袖,這才發現幾個女孩子都穿著普通的衣服,相比之下,他們兩個人顯得太突兀了,他急忙換語氣,說:“抱歉,抱歉,溫泉泡得太舒服,來晚了,各位美女消消氣,今晚這頓我來請?!?

在葉菲菲要發作之前,關琥及時擺明了立場,又主動為大家倒酒,活躍氣氛。

葉菲菲這才轉怒為喜,對趙七跟隋香說:“我跟你們說,他就是個拖拉男,我以前跟他約會,他沒有一次守時的,所以我就把他甩了?!?

“是是是,姑奶奶英明?!?

關琥隨口應付著,依次給大家斟滿酒,輪到隋香時,她用手蓋住杯口,說:“我身體不好,不能喝酒。”

“那就喝茶吧?!?

桌上有準備香片,關琥換了香片幫她斟滿,舉起杯,說了幾句場面上的道謝詞,大家開始正式吃飯。

隋香看似有心事,她沒喝茶,話說得也不多,還好葉菲菲跟謝凌云都是喜歡聊天的人,很會活躍酒席間的氣氛。

葉菲菲還說起她當空姐的各種有趣經歷,關琥在一旁聽得心驚膽顫,好怕她把自己的身分說出來,還好葉菲菲聊歸聊,有關關琥跟張燕鐸的事情,她只字未提。

趙七問她。

“聽說空服人員都很忙,可以請長假旅游嗎?”

“正常情況下不好請,不過我現在屬于不正常情況。”

關琥問:“那你工作怎么樣了?”

“還不是那樣?我請朋友幫忙找關系,關系是很多,可是那些混蛋個個都想占我便宜,他們以為我為了份工作,就會讓他們為所欲為嗎?當然不可能,所以我就動手了,他們每個到最后都被打成豬頭,就因為這樣,我現在連地勤服務都做不了了?!?

“不是吧?你又打人了?這次打的是誰?”

“據說是在董事局里說話很有分量的老董事……的孫子,那個孫子據說還是副機長呢,長得人模狗樣的,沒想到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我覺得我的空乘人生大概就要就此完結了?!?

隋香擔心地問:“沒想到航空公司內部會這么黑暗,那再沒有回旋的余地了嗎?”

“不,這次是我自己想退出了,我也沒想到我們航空公司那么大信譽那么好,高層竟腐敗到這種程度,所以我這次來之前已經交了辭職信,只希望到時可以給我退職金?!?

這人把高層相關人士挨個打了一遍,居然還惦記著人家的退職金,關琥都不知道該說她什么才好。

“你就不能控制下自己的脾氣嗎?”

“你這話怎么說的?你女友被人家欺負欸,你不幫我就算了,還說風涼話。”

“前女友?!?

“前女友怎么了?前女友就不是女友了?”

葉菲菲聲音越說越高,關琥審時度勢,及時放下身段道歉。

“對不起,是我的錯,我回頭給你當沙包出氣好吧?!?

“這還差不多?!?

“但你也要管管你的大小姐脾氣了,你辭職是爽快了,可今后房貸怎么辦?”

“那倒不用擔心,我外公幫我先付錢了,不過我會還他的,等我找到新工作后?!?

葉菲菲的酒喝得太急,她有點醉了,自己把酒杯斟滿,喝著酒,說:“經過這件事呢,我發現了,除了傳宗接代外,男人這種生物真的沒有用。”

“小姐,在你說這句話的時候,請注意這里還有兩位男士?!?

“我實話實說,你不服來辯啊?!?

聽著他們的對話,趙七笑了,隋香也忍俊不禁,說:“三姑一定會喜歡你的,她平時也常常這樣說?!?

“就是嘛,”葉菲菲扳住謝凌云的肩膀,說:“至少在我遇到的人里,十個男人還不如凌云一個有用?!?

“太夸張了吧?!?

“關琥你會修電器嗎?會攀巖嗎?會開飛機嗎?武的你不行,那就文的好了,你是百事通嗎?會古今中外的學識信手拈來嗎?凌云可是搶手的大記者,女才子呀。”

“是是是,您說得是。”

葉菲菲醉了,關琥放棄了跟她分辯,湊到張燕鐸身旁,小聲說:“我被貶得一無是處了?!?

“不,有一樣你比她強?!睆堁噼I品著酒,微笑說:“你有個好哥哥,她沒有。”

呵呵,呵呵呵,這笑話好冷。

關琥打了個哆嗦,覺得今晚喝醉酒的人還真不少。

聽著葉菲菲跟關琥的對嗆,隋香好奇地問謝凌云,“當記者要會這么多東西嗎?”

“不是,是我個人喜歡冒險,要不是不想父親擔心,我還想去中東一些國家做陣地采訪,不過現在采訪風土人情,也挺有趣的?!?

“你真厲害,想要寫風土人情的話,可以問三姑,她可是這里的老土地了。”

“你剛才也提到三姑,她是誰啊?”

趙七把話接過去,說:“三姑也是自梳女,年輕時在南洋做工,到了老年才回來,她跟撫養我的義母是好姐妹?!?

關琥感興趣地說:“聽起來三姑的歲數應該也不小了吧?”

“是啊,她一直說自己才七十,其實算時間的話,她應該有九十多了,老人家的身子板很硬朗,也很健談,一點也不肯服老。”

“那回頭我可以找她聊聊天嗎?”

“可以啊,明天我跟她講一下,她很喜歡跟年輕人說話的,不過她上了年紀,有些糊涂了,興致好的時候會說很多,不過有時候會突然發脾氣,說話也顛三倒四的,老人嘛,就跟小孩一樣,只要你別往心里去就好?!?

吃完飯,葉菲菲有點醉了,還想拉著大家繼續聊,隋香婉言說累了,想回去休息,關琥便起身去結賬,張燕鐸把他叫住,將信用卡給了他。

關琥拿了信用卡去了外面的柜臺,結賬后,就見隋香她們從雅間里出來,沒走幾步,趙玲瓏跟一個年輕的男人迎上去,男人湊到隋香面前說話,被她冷著臉推開,頭也不回地走了過去。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關琥急忙跑回去,就見男人還想追隋香,被趙七攔住,說:“小香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現在正在氣頭上,你說什么她都不會聽的,讓她冷靜一下,我回頭讓她聯絡你?!?

男人不情愿地停下腳步,趙七又向謝凌云等人道了晚安,追著隋香離開了。

見大家都注視這個不速之客,趙玲瓏急忙擺擺手,笑道:“沒事沒事,就是小夫妻鬧別扭,回頭就好了,啊,這就是隋香的未婚夫?!?

她拉著男人給大家作介紹,男人看起來心事重重,朝大家隨便點了下頭,看到關琥時,他臉色微變,匆匆告辭離開了。

他的背影有點熟悉,關琥啊了一聲,發現他就是在小巷里跟情人爭吵的那個人。

“哎呀呀,吵架而已,這是常有的事,我跟老公也整天吵呢,你們結了婚就知道了,天底下就沒有不吵架的夫妻?!?

趙玲瓏說完,擺動腰肢離開了,謝凌云也跟他們道了晚安,扶著葉菲菲回房間。

兄弟兩人從玲瓏書苑出來,外面夜色很美,一輪明月斜掛天邊,周圍更靜了,只有偶爾的夏蟲鳴聲跟遙遙傳來的打更聲。

兩人沒有直接回吉祥民宿,而是順著石板路信步往前走,因為張燕鐸提議看夜景。

關琥同意了,伸著懶腰,感嘆地說:“真想不到這個時代還能聽到打更聲?!?

“不用那么激動,那都是敲給游客聽的,純屬商人的陰謀?!?

“我說,你一定要把詩情畫意的事這么直白地說出來嗎?如果這里的風景建筑、民宿,還有這浴衣都是為了招徠客人的,那你干嘛不干脆回去睡覺,還要逛街?”

張燕鐸不說話,微笑看過來。

目光透過眼鏡片落在關琥身上,他激靈靈一抖,每次看到張燕鐸這樣的笑容,他都確定狐貍哥哥心里又在盤算什么陰謀。

張燕鐸收回眼神,雙手交抱在胸前,繼續緩步慢行,關琥跟上去,問:“你看出來沒有,剛才那個男人就是在小巷里吵架的人?!?

“嗯,劈腿男。”

“劈腿也罷了,問題是都要結婚了,他還出來打野食,真是不道德,聽他們在小巷里的對話,隋香好像有了,難怪她晚飯時完全不碰酒跟茶水?!?

“你也注意到了?”

“我怎么說也是警察好不?看她的反應,好像已經知道劈腿男的事了,劈腿男也挺緊張的,他在乎隋香,也算是好事吧?”

劈腿男在乎什么,只有他本人心里最清楚,就像這里的風景,在別人看來很美,可是在他眼中,只是刻意做出來的商業布景。

“感情這種事很難瞞住的,不過這是人家的私事,還是少攙和比較好?!?

張燕鐸是個面熱心冷的人,好在跟他處久了,關琥了解他的個性,歪頭瞅瞅他,卻不說話。

“看什么?”

“沒什么,就是覺得你今晚有點心不在焉,都沒怎么說話?!?

“跟一群女人有什么好說的?”

“這話說反了吧,不是見了女人才有說不完的話嗎?還是你那里有問題……那一定要早點看醫生喔,諱疾忌醫是不對的?!?

“想知道我有沒有問題,你何不親自來試試?”

“哇塞,這話你都說得出口,我們可是親兄弟!”

關琥雙手交叉護在胸前,做出向后躲的怕怕姿勢,張燕鐸被他逗笑了,那句‘親兄弟’讓他的心情好了起來,原本的顧慮消散一空。

是啊,只要他們兄弟齊心合力,前途的兇險又有什么可怕的?

“張燕鐸。”

關琥停下腳步,看向他身后,表情有些奇特。

張燕鐸轉過身,就見前方聳立了數棵古樹。

古樹彼此相鄰很近,或枝葉繁茂或樹干彎曲,有些樹根還裸露在外,虬彎盤曲,姿態各異,看起來都有上百年的樹齡,上方枝葉青綠繁茂,生機勃勃,夜風拂來,帶起淡香。

樹的前方豎著圍欄跟警示牌,提醒游客止步,關琥仰頭看樹,又閱讀警示牌上的小字,說:“這就是白檀,也是佛家習稱的栴檀,這些檀樹最老的有五百年了,這里原名栴檀鎮,是為了大家稱呼方便,才改為白檀鎮的?!?

“很美。”張燕鐸說。

關琥驚訝地看他,覺得能從他口中聽到贊美之詞,真是稀奇。

張燕鐸解釋道:“我說‘美’,是因為它沒有經過雕琢,是大自然的美,不過隨著旅游業的繁榮,這種自然的美很快也會消失的?!?

“不錯,它已經發怒了,那些無知的人,早晚會受到懲罰?!?

突兀的話聲在后面響起,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嗓音蒼老陰森,跟靜謐的夜景格格不入,兩人轉過頭,就見不遠處站著一位老太太。

她個頭不高,卻腰背筆直,拄著拐杖向他們走過來。

老人家看起來大約七十上下,穿著搭襟的布衣,手里的拐杖與其說是協助步行,倒不如說是裝飾品,因為她健步如飛,完全不顯老態。

隨著她的走近,關琥感覺到了一股很威嚴的氣勢,他收起了隨意的態度,主動打招呼。

“婆婆你好?!?

老人臉上的皺紋很多,眼皮耷拉下來,形似三角眼,這讓她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打量他們二人,問:“你們是來這里觀光的?”

“是啊,婆婆您真是好眼力?!?

“哼哼,這不用眼力好,因為除了愛湊熱鬧的游客,沒人會穿這種奇怪的衣服?!?

聽了老人的揶揄,關琥低頭看看身上的浴衣,不知該說什么,只好呵呵了兩聲,作為回答。

“衣服只是用來蔽體的東西,沒什么奇怪之分,就像檀木也好,杉木也好,楠木也好,都只是木頭而已。”

張燕鐸在旁邊淡淡回應道。

老人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張燕鐸依舊保持雙手抄在袖筒的姿勢,隨意得就好像在跟朋友聊天。

生怕他的態度惹惱老人,關琥悄悄拉拉他的衣袖,但奇怪的是老人不僅沒生氣,反而認真看著他,點點頭。

“看起來你比你的同伴有腦子?!?

“我們不是同伴,他是我弟弟?!?

“親弟弟?”老人再次看向關琥,說:“不太像啊?!?

“我像父親,我哥像母親?!?

“我說智商?!?

老人說得太直接,關琥嗆到了,看他出糗,張燕鐸笑了,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又問老人。

“剛才你說栴檀發怒,會懲罰人是什么意思?”

老人雙手按住拐杖頂端,看著白檀,眼神有些迷惘,半晌,緩緩說:“你們聽說過獄門之木的傳說嗎?”

兄弟二人對望一眼,關琥說:“沒有,是什么意思?”

“古時敵國雙方交戰,戰敗武將的首級會被懸掛城墻或樹上,以震懾敵軍,那些懸掛了首級的樹就被視為不詳之樹,我以前在南洋做工時,聽說京都的牢獄門前有棵白檀,以懸掛首級而著稱,這就是獄門之木的由來,不過我更相信獄門不是牢獄之門,而是地獄之門,栴檀也絕對不是什么名貴樹木,它是死亡之樹,靠近它的人,靈魂早晚會被它吸走?!?

老人眼神空洞,聲音沙啞,低沉的嗓音在夜中娓娓道來,無形中帶出一種詭異的氣氛,關琥卻聽得啞然失笑,要不是礙于對方的年紀,他早忍不住開口反駁了。

張燕鐸卻聽得津津有味,附和道:“沒想到白檀還有這么多講究?!?

“是啊,這些百年老樹都很靈驗的,是神樹,想當年我們姐妹們下南洋時,曾一起在樹下起誓,挽起青絲,終生不嫁,今后絕不依靠他人過活,后來違背誓言的人都不得善終,她們的首級到現在還掛在枝頭上,來警示后人?!?

說到這里,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渾濁的眼珠突然間明亮起來,急切地環視枝杈,像是真的看到了當年一起自梳的姐妹。

“那里!”

她突然伸出手,指向虬曲的枝杈,尖叫道:“看那里,還有那里,到處都掛了首級,都是冒犯者的首級,你們快離開吧,否則一定也會被纏上的,啊……我看到你們的首級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過于激動之下,她有些氣喘,尖叫中帶著陰森寒氣,讓關琥很擔心她會不會一口氣上不來,他想上前攙扶,被老婆婆揮手推開,掉頭就走,她拄著拐杖走得飛快,像是在逃避邪物的追趕。

關琥被搞得摸不著頭腦,看著老人瘦弱的背影漸漸沒入黑暗中,忍不住轉頭看白檀。

月亮隱到了烏云里,道邊有些黑暗,白檀的枝杈隨風搖晃,勾勒出一道道詭異的陰影。

聽了那聳人聽聞的傳說,再置身于檀樹下,總讓人感覺不舒服,但不管怎樣,看到首級什么的,也實在是太荒唐了,至少關琥無法看到。

他啞然失笑,看向張燕鐸,張燕鐸表情平淡,注視著白檀,說了一句。

“有點意思?!?

“你能看到人頭?”

“當然沒有,我還沒到人老眼花的程度?!?

“那你說什么有意思?”

“傳說。”

看著檀樹枝葉,張燕鐸緩緩說:“我有點好奇,掛滿首級的樹枝會是怎樣的一種奇觀。”

說這句話時,他的嘴角微微上翹,像是真的在想象那個場景,并且很享受那種血腥的場面,關琥不由自主地一抖,他知道張燕鐸又將自己代入了當年生死決斗的角色里了。

這是個很糟糕的開端,他沖上前捂住張燕鐸的嘴巴,禁止他再說下去,正要開口警告,不遠處人影一閃,有人匆匆走開了。

“誰?”

張燕鐸推開關琥,追了上去,可是那人跑得很快,幾下就拐進了小巷里,找不到了。

等關琥追過去的時候,早看不到人影了,張燕鐸沒有再追趕,而是站在巷口出神。

關琥忍不住埋怨他,“你怎么不追?。俊?

“我不想自虐。”

張燕鐸指指鞋。

他們為了方便泡溫泉,都穿了簡易的拖鞋,快走都不方便,更別說在不熟悉的小巷里飛跑追人了。

“奇怪,是誰在偷窺我們?”看著黑洞洞的小巷,關琥自言自語。

張燕鐸也猜不出來。

其實在老婆婆講述白檀傳說時,他就發現有人在附近窺視了,那人的偷窺手法很低劣,他斷定是新手,所以原本是打算聽完故事后再去戳破,沒想到又有人出現,把偷窺者帶走了。

第二個人的反應非???,逃跑的手段也很巧妙,是個很有經驗的家伙,所以他放棄了不切實際的追趕。

“回去吧,”他雙手抄在袖筒里,轉身離開,“既然他喜歡偷窺,那一定還有下次?!?

“那我希望至少不要在我們泡溫泉時偷窺?!?

“你想多了弟弟。”

關琥其實是在故意開玩笑,看到張燕鐸笑了,他放下了心。

自從懸棺一案……不,確切地說張燕鐸在洛神事件回來后,他就一直很緊張,雖然他掩飾得很好,但這一切瞞不過關琥,別忘了他可是刑警出身啊。

其實他很想告訴張燕鐸,不需要這么擔心,老家伙劉蕭何也好,蝴蝶夫人也好,他們再怎么厲害,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一定有破綻,所以凡事總有解決的辦法,不需要想太多。

“回去睡覺,”他扳住張燕鐸的肩膀,說:“明天我還有很多事要做,你既然來了,總得幫忙啊,哥哥。”

這聲稱呼讓張燕鐸的心情更好了,嗯哼一聲,算是答應了關琥的請求。

關琥沒想到,他這句話一語成讖了,第二天真的有很多事等著他去做。

那一夜關琥睡得很香,直到異樣的嘈雜聲傳來。

雜音由遠及近,先是腳步聲跟吵嚷聲,接著是敲門聲,那迫切的敲打,會讓人誤會房子失火了。

但潛在的直覺告訴關琥民宿并有沒失火,所以他翻了個身,改為趴在床上的姿勢,把頭埋在枕頭上,繼續睡。

最后是張燕鐸去開的門,關琥睡得迷迷糊糊,隱約聽到張燕鐸在跟一個女生說話,很快的,有人跑到他床邊,抓住他的肩膀粗暴地搖動。

關琥正困著,隨口嘟囔說:“張燕鐸我告訴你,我的起床氣很大的,你惹毛了我,我一定干掉你?!?

他不說這話還好,聽了他的話,張燕鐸揪住他的睡衣,直接將他從床上提了起來,伸手,啪啪啪的拍他的臉頰。

張燕鐸下力很輕,但是再輕也會痛啊,關琥火了,隨手揪起枕頭就要往他身上拍,下面一句話拉住了他的動作。

“關琥,出人命案了?!?

這幾個字就像是警鐘,瞬間將關琥腦子里的瞌睡蟲敲飛了,他睜開眼,張燕鐸表情嚴肅,不像是在開玩笑。

嗯,張燕鐸雖然很喜歡逗他,但絕對不會拿這種事來開玩笑。

關琥一個激靈醒了過來,放下枕頭,轉頭看門口。

跑來找他們的是謝凌云,謝凌云扎著小馬尾,穿了一身晨跑運動衣,耳機掛在頸上,她表情緊繃,看來是在晨跑時遇到了狀況,就直接過來找他們了。

除了謝凌云,門口還站著小老板石峰,石峰皺著眉,拉住她反復說:“小姐,我們民宿也有自己的規矩,不能隨便闖的,如果影響到了其他客人的休息,你能負責嗎?”

“抱歉,特殊情況,下次我會注意的?!?

“沒下次了,我跟你講……”

石峰還沒說完,謝凌云已經甩開了他,沖到關琥面前,催促道:“時間緊迫,快點。”

“給我十分鐘?!?

長年的刑警生涯讓關琥養成了任何時候都能迅速進入工作狀況的習慣,他讓謝凌云在外面等候,然后跳下床洗漱,抽空看了下時間,才早上五點四十分。

洗漱完畢,關琥換好衣服,一邊往身上套T恤,一邊往外跑,前后只用了五分鐘。

張燕鐸比他慢一些,除非特殊情況,否則張燕鐸對于儀表的重視勝過任何事。

關琥知道他的個性,沒有等他,叫上謝凌云就往外跑,石峰還沒弄清是怎么回事,在后面直嚷嚷,被他們直接無視過去了。

“怎么回事?”

一出吉祥民宿,關琥就問道。

謝凌云加快腳步,帶著他往現場趕,說:“有人上吊死了,是自殺還是他殺還不清楚,不過……”

她看看關琥的臉色,追加:“死的那個人我們昨天還見過的,就是隋香的未婚夫?!?

關琥的腳步一頓,這時張燕鐸也追了上來,聽了謝凌云的話,他問:“趙小姐跟隋香知道了嗎?”

“我不知道她們知不知道,我是晨跑時發現的,當時行人還不多,我讓大家報警,還有保護好現場,就跑來找你們了?!?

二人聽完謝凌云的講述,命案現場也到了,居然是昨晚他們停留過的地方——那幾棵白檀樹下。

——這是獄門之木,是不祥之樹,上面掛滿了冒犯者的首級……

陰森森的話語劃過耳邊,關琥打了個激靈,明知道那些所謂的詛咒之說都是迷信,但不知為什么,老婆婆的話一直在他腦中盤桓,像是警示,提醒他神樹發怒了,災難即將降臨。

不過比起未知的災難,眼下的狀況更令人頭痛——

豎在古樹周圍的柵欄被推開了,樹下圍滿了人,幾個人正在手忙腳亂地挪動尸體,看樣子是想把尸體從繩扣上取下來。

另外現場還圍了一些看熱鬧的人,甚至有人用手機拍攝,一位當地人沖上前阻攔,那人不服氣,雙方爭吵起來,其他人過去勸架,導致現場一片混亂。

看到這樣的場面,謝凌云氣得一跺腳。

“這些人太過分了,我還讓他們保護現場,可是他們……”

謝凌云的想法太天真了,這里不是大都市,大家對命案現場的保護意識沒那么高,而且出于一些自我利益,比起保護現場,這些當地人更在意怎么防止事態擴大化。

關琥讓謝凌云去化解拍攝者跟當地人的沖突,他則跑去那幾個鎮民面前,阻止他們繼續移動尸體。

“請大家馬上退出去,不要破壞到現場,已經有人報警了,剩下的事交給警察來處理?!?

關琥是刑警,習慣了處理這種慌亂狀況,再加上他長得精干壯實,說起話來中氣十足,那幾個人被他鎮住了,停止亂動,只有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不服氣,說:“這是自殺,用不著警察。”

“是不是自殺,要等警察鑒定后才知道,你們這樣擅作主張,如果破壞了重要的線索,妨礙到警察辦案,將會視情節輕重予以處罰。”

被他一番嚴肅訓斥,那幾個人面面相覷,不說話了,那個老人還想反駁,張燕鐸托托眼鏡,走上前,附加道:“妨礙公務是小,冒犯了古樹神靈,到時被神樹降罪詛咒的話,那就糟糕了?!?

這句話很奏效,幾個人一齊向后退,有個膽小的甚至直接跑出了圍欄,老人不高興了,斥道:“什么神樹詛咒?你不要在這里胡言亂語?!?

“咦,你們不知道獄門之木的傳說嗎?”

環視現場所有的人,張燕鐸煞有介事地說:“白檀是栽種在地獄門前的樹,它會自行吸收各種怨念,吸引人們來這里自殺,看這幾棵古樹,百年來也吊死了不少人,你們還敢碰它,簡直就是嫌命長了?!?

他講述時特意壓低了聲音,再配合現場的氣氛,無形中帶出陰冷感,這次連老人也怕了,不敢再碰尸體,向后連連倒退,指著他叫道:“你是三姑的人吧,你幫她在這里妖言惑眾?!?

“你不信的話,盡管去試,沒人會攔你的,喔對了,剛才你有跟尸體對眼嗎?對眼的話,那就更糟了,三姑說她的一個姊妹當年就是跟上吊的人對了眼,后來就瘋瘋癲癲的,最后也在白檀樹上自殺了。”

關琥已經猜到了昨晚那位老婆婆就是三姑,但他沒想到張燕鐸居然現學現賣,在這里唬人,還順便加了好多新情節在里面。

更神奇的是這些人竟然真信了,沒人再敢靠近現場,還好時間比較早,外地游客不多,大家在謝凌云跟當地鎮民的勸說下停止了拍攝。

張燕鐸對他們說:“現在是自殺還是他殺,情況不明,如果是他殺的話,你們搶在警方前面將訊息上傳網絡,很可能會以妨礙公務罪被處罰,這里就這么大,要找到上傳者很容易的?!?

一個看起來還是大學生的男生狐疑地看他。

“說得頭頭是道的,你是警察嗎?”

“我弟弟是,所以我了解一點辦案程序,才會好心提醒大家,旅游是為了玩開心的,不是給自己找麻煩的?!?

張燕鐸說得一臉誠懇,仿佛真的是為大家著想,那些人被他唬住了,只有一個胖子還不想放棄,擺弄著自己的單眼相機,努力往現場靠攏。

還好就在這時,警察終于到了,領隊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他的衣著很隨便,看上去有些吊兒郎當,給人的感覺不太靠譜,他帶了幾個便衣,走在最后的是一位上了年紀的法醫。

他們一來便將現場封鎖了,兩名警察負責疏散看熱鬧的群眾,其他人開始勘查現場,領隊走到死者前方,看了一眼尸體,身體向后一晃,像是嚇到了。

怕尸體的警察,這種人來負責案子真的沒問題嗎?

關琥有點擔心,他走過去,掏出刑警證,說明自己的身分,主動提出幫忙。

領隊已經恢復了正常,看了他的證件,又看看他,調侃道:“刑警啊,你來這里是查什么案子嗎?”

語氣不善,關琥理解他的想法——如果他在處理案子,有人半路插進來,他也會不爽的。

所以他放低姿態,堆起笑臉,說:“不是,我是來旅游的,會來這里是湊巧?!?

“既然是來旅游的,那就好好享受吧,我們這里雖然不大,但應有的人力物資還是有的,不勞煩刑警幫忙。”

他說完,把刑警證還給關琥,轉身要看現場,關琥急忙跟上,說:“我的車拋錨了,短時間走不了,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幫幫忙,剛好昨晚我有見過死者,興許能提供到什么線索?!?

最后一句話讓領隊停下了腳步,問:“在哪兒見到的?”

“在玲瓏書苑的餐廳?!?

見有轉機,關琥立刻堆起一個更燦爛的笑臉,對他說:“我就在旁邊看看就好,絕對不插手你們做事,你們想問什么,可以隨時問我?!?

“那你隨便吧,一會兒會有人找你問話的?!?

“謝謝,謝謝,您貴姓啊?”

“石英雄。”

“好名字好名字。”

石英雄再次上下打量關琥,那表情像是在說——這家伙真的是刑警嗎?

他指了指隨后跟進的謝凌云,問:“這位也是警察?”

“不,她是記者,”看看石英雄的臉色,關琥急忙追加,“她是負責游記專欄的記者,放心吧,她會守口如瓶的。”

謝凌云沒帶相機,石英雄便沒再多問,提醒她不要亂碰亂走動后就去忙著看現場了。

障礙順利擺平了,關琥轉身想給張燕鐸打暗號,卻發現他竟然已經大模大樣地進了現場。

幾分鐘的時間,周圍的人聚集得更多了,還好有警察維持秩序,看熱鬧的人無法靠近,關琥的目光隨意掃過人群,忽然看到三姑也來了,她站在最邊上,雙手按住拐杖,看向白檀樹。

跟其他人不同的是,她絲毫沒有驚訝的反應,像是早就猜到了這樣的結果,表情冷淡而平靜,嘴巴微微咧開,像是在發笑。

看到她,關琥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個怪異的傳說,還好思緒很快就被打斷了,張燕鐸被一名警察攔住了,他伸手指向關琥,說:“我們是一伙的,兄弟檔。”

誰跟你一伙的?我是警察,你只是個酒吧老板啊……

可惜為了眼下的工作,這些吐槽關琥無法說出來,他把白檀詛咒的傳說從腦中甩出去,恨恨地瞪了張燕鐸一眼,無視對方示好的笑容,掉頭開始檢查現場。

那些當地人好心辦壞事,他們把死者周圍的地面踩得一團糟,地上歪倒著一個紅木凳子,那是死者上吊前用來踩腳的道具,看起來有點重,一名勘查人員在提取上面的腳印跟指紋。

尸體已經被放下來了,老法醫正在用專門的道具進行取樣,關琥雙掌合十拜了拜,又跟一位警察借了膠皮手套,蹲下來觀察尸體。

“小伙子,挺懂規矩的嘛?!?

老法醫的眼鏡滑了下來,他隔著眼鏡片打量關琥。

“嗯,都是以前的前輩教的。”

“做很久了?”

“算比較久吧?!?

雖然可能跟老法醫的資歷沒法比,但關琥這幾年在重案組里混,也見過不少離奇案件,所以相對來說,這種上吊自殺的事件只是小兒科。

不過即使是普通案子,他也不敢掉以輕心,仔細觀察死者的面容,接著是死者的頸部跟手掌以及衣著。

死者生前是個長相出眾的男人,即使是現在,他的臉部也沒有過度的扭曲變形,最多是露出苦悶的表情。

死者臉色泛紫,雙眼微睜上翻,頸部有一圈明顯的青紫勒痕,當中顏色較深,兩邊逐漸變淺,勒痕附近沾了一些物質纖維。

關琥的目光看向繩索,判斷死者是因為痛苦掙扎,導致繩索纖維沾到了脖頸上。

其中一名勘查人員已將繩索放進了證物袋里,張燕鐸走過去,要了證物袋仔細檢查。

關琥收回眼神,繼續查看死者。

法醫正在按動死者頸部,可以看出明顯的舌骨下陷,這應該是突然下墜導致的舌骨骨折,死者的雙手十指向里微屈,下身有異臭,這些都是自縊特征。

“死者的死亡時間大約在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

聽著法醫的講述,關琥眼前閃過一幅畫面——深夜,繩索無聲地懸掛在枝頭,男人踩上木凳,將頭伸進懸吊的索扣里,然后緊閉眼睛,雙腿用力一蹬……

哪里有不對!

關琥在腦海里將畫面重新模擬了一遍,很快發現不對的地方在哪里了——正常情況下,死者踢翻木凳,慣性的關系,凳子應該在身軀的后方或是前方,可是凳子卻倒在尸體的旁邊,離尸體足有兩尺多遠。

這不符合用力的習慣,因為往旁邊踢會使不上力氣。

關琥站起來,走到張燕鐸身邊。

張燕鐸還在擺弄那段繩索,繩子是家庭常用的麻繩,扣結的打法也很普通,頂端是死扣,隨著死者的掙扎,死扣往里縮緊,導致扣環直徑很小,但正是這個小圓環要了男人的命。

關琥拿出手機,將索扣部分拍了下來。

張燕鐸看著他的舉動,問:“有什么發現?”

“感覺凳子的位置有問題,不過也可能是地面不平造成的?!?

勘查人員在提取木凳上的遺留物,關琥沒去打擾,在旁邊小聲說。

“剛才好多人在移動尸體,木凳也可能是被那些人移開的?!睆堁噼I說:“據我的觀察,他是自己上吊的無誤?!?

“你說他是自殺?”關琥冷笑起來,“他馬上就要做新郎官了,還腳踏兩條船,怎么可能想不開?”

“我說他是上吊的,沒說他是自殺?!?

“有什么不同?”

張燕鐸沒有馬上回答,沖關琥笑了笑,走到樹下,雙手攀住樹干,靈活地爬上樹,檢查吊索懸掛的部位。

石英雄看到了,跑過來想阻止,關琥及時上前攔住他,說:“你不是要問我跟死者見面的情況嗎?我現在就可以提供線索。”

石英雄斜眼看他,“你不是在休假嗎?怎么這么熱心?”

“休假也是警察啊,看到有案件,我無法坐視不理?!?

“那你大概要失望了,這不是案件,這只是普通的自殺事件?!?

頓了頓,石英雄說:“我們找到他的遺書了?!?

他將剛從屬下那里拿到的遺書交給關琥。

那是張不到B5大的白紙,上面寫了幾句簡短的話,字跡有些潦草,看得出寫的人當時的心情很亂。

——親愛的隋香,我知道我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我背叛了你的信任,無法得到你的原諒,所以唯有以死謝罪,希望你為了我們的寶寶,好好地活下去。

下面的是落款——陳明生。

關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體,這才知道他叫陳明生。

“這是在死者的租屋里找到的,看來他是自殺無疑了。”

“你們這么快就鎖定他家了?”

“他是做導游的,剛好我有個兄弟認識他,去他常出入的旅館一打聽,就知道他家了?!?

看著這封遺書,關琥有些難以相信,法醫做完現場勘查,聽到他們的對話,他走過來,說:“從現場狀況來看,基本上可以排除他殺的可能性?!?

關琥一怔,法醫又說:“具體數據還要等檢驗過后才知道,不過從目前掌握的線索來分析,死者是自殺?!?

“你確定?”

“小伙子,雖然我們這里是小鎮,但我好歹也做了幾十年的法醫,自殺跟他殺還是判斷得出來的。”

關琥還想再問,張燕鐸從樹上跳下,將手機遞給他。

張燕鐸拍下了樹枝上的狀況,吊繩纏繞的枝杈附近有明顯的反復摩擦的痕跡,這是死者上吊后痛苦掙扎留下的,也讓自殺這條線的可信度更高了。

關琥仰頭看樹枝,說:“也許他是被人強行吊上去的?!?

石英雄玩味地看他,“你好像很不愿承認他是自殺啊?!?

“因為他沒有自殺的理由?!?

這是作為刑警的直覺。

雖然他跟死者只有短短的兩面之緣,但他感覺死者沒有自殺的勇氣。

而且死者長得高大魁梧,如果強行將他吊到樹上,至少需要兩三名身強體壯的人共同作案,除非死者當時神智不清,否則他一定會有反抗,這些情況只要稍加檢查后就會發現。

所以現在就看當地警方會不會重視此案,繼續調查了。

聽了關琥的話,石英雄聳聳肩,無所謂地說:“說的你好像很了解死者似的,自殺理由什么的,只要問問他的家人親友就知道了。”

人群里傳來嘈雜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關琥轉頭看去,就見隋香母女匆匆跑了過來,趙玲瓏也跟在后面。

她們在快靠近現場時被攔住了,但隋香看到了橫放在地上的尸首,她推開阻攔的警察,掙扎著沖了進來。

石英雄迎上前去,想要阻止她靠近,關琥急忙攔住他,小聲說:“那是死者的未婚妻?!?

石英雄的表情有些微妙,腳步稍微一停,隋香趁機跑到陳明生面前,確定真的是他后,兩眼一翻,不等石英雄問話,她已經暈了過去。

還好趙七跟趙玲瓏及時扶住她,趙七面容沉郁,趙玲瓏則放聲大哭。

“天吶,這是造的什么孽啊,都是要當新郎的人了?!?

她一邊哭一邊撕扯靠近的警察,兇狠的樣子簡直就像把他們當成兇手,被她這么一鬧騰,現場更混亂了,石英雄急忙給屬下打手勢,讓他們把人帶走,免得妨礙到辦案。

趙七的表現還算鎮定,她眉頭緊皺,看到了關琥跟張燕鐸,張張嘴,像是想問什么,但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嘆了口氣,扶著女兒離開。

對面人群里傳來拍照的咔嚓聲,正是剛才跟白檀鎮鎮民爭執的胖男人,他無法靠近現場,便舉著個單眼相機在那里偷拍,發覺關琥注意到了,他急忙放下相機,縮到了人群里。

耳旁傳來相同的快門聲,關琥轉頭一看,居然是張燕鐸拿著手機在對著人群拍攝,他沒好氣地問:“你在干什么?”

“他拍我,禮尚往來,我也拍拍他?!?

人家在拍現場,不是拍你好嘛。

眼下這種狀況,關琥連吐槽的心情都沒有,他指指石英雄手里的遺書,提醒道:“這也可能是偽造的?!?

石英雄噗嗤笑了,就在關琥奇怪他為什么發笑的時候,他說:“你都這么認真了,看來我不做筆跡鑒定的話,連你這關都過不去?!?

張燕鐸放下手機,問石英雄。

“我們可以去陳明生的家看看嗎?”

“我說你們……”

石英雄的目光在他們兄弟之間轉了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點點頭,無奈地同意了。

“反正我也要去,一起吧,你呢?”

他看向謝凌云,謝凌云指指周圍,說:“我去打聽下情況,回頭跟你們會合?!?

石英雄一臉的不信,那表情像是在說——這人真是寫游記的嗎?哪有小姑娘看到死亡現場還這么鎮定的?

謝凌云走后,死者也被抬走了,石英雄問了地址,準備去他家做調查。

他前腳離開,關琥后腳跟上,走了一會兒不見張燕鐸,轉頭一看,就見他還在舉著手機拍照,他只好回去,把張燕鐸的手機奪下來,示意他跟進。

“拍個沒完沒了,我們又不是在露營?!?

拍照有拍照的妙處,笨蛋弟弟是不會懂的。

張燕鐸也不解釋,笑了笑,跟了上去。

他走了兩步,背后突然傳來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有人在偷偷觀察他,那種感覺就跟昨晚在檀樹下被偷窺時一樣,可是他回過頭,卻找不到偷窺者,人群里隱約有人影晃動,轉眼就不見了。

張燕鐸瞇起了眼睛,關琥又在前面叫他了,他只好放棄了跟蹤,反正那人對他們有興趣,一定會再出現的。

兩人跟隨石英雄穿過圍觀的人群,走出去,經過三姑的身旁,關琥看到她雙手按在拐杖上,盯著前方的古樹,口中念念有詞,他努力豎起耳朵,總算聽到了幾個字——報應……活該……死得好……

陰森森的口氣,讓關琥聽得心寒,很想問她為什么這么說,她卻轉頭走掉了,腳步顫顫巍巍的,完全不是昨天那副健朗的氣派。

看來這位老人家也背負了很多秘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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