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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花開若相惜07

  • 南夢館紀事
  • 南夢河
  • 4202字
  • 2020-08-14 17:15:15

紅瑩腳下一步一跛,手中拎著一物慢慢走近靈堂,只到她走入許老夫人才看清楚,紅瑩身上已被血水染紅,臉上也是傷痕滿布,一雙眼睛里依舊滿是肅殺。而她手上提的,竟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來福纏著聲道:“那是……那是……郭年!!!”

“紅瑩,你……你……”許老夫人驚的已經說不出話。

紅瑩走到許弛安靈前,將郭年的人頭放在案上。抬起手輕輕的覆上靈牌上許弛安的名字,目光也柔軟了下來,一絲笑容在嘴角澀澀的蕩開,“花開若相惜,花落莫相離……花落莫相離……馳安,等我。”

話音剛落,紅瑩手中匕首一翻已經扎入了自己的心口。

故事講完,紅瑩面前的茶水已經冷了,我提起紫砂壺將杯中的水換成了熱的。

“將這茶喝了吧。”

紅瑩抬起頭看著我道:“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將自己面前的茶杯也添滿道,“你要找許弛安是嗎?”

“我跟著鬼差到了冥界,找遍了整個枉死城也沒找到他,我躲過鬼差跑回陽界,找了游州,找了桃花林,奈何橋頭的鬼差說沒有見過許弛安過橋投胎。可我卻都沒有找到他。”紅瑩的眼中透出焦急。

“你可有會你自己的墓找過?”我抿了口杯中的熱茶。

不同于昨日的陰雨,今天的陽光非常好。散在身上感覺甚為溫暖,只是這樣的舒適,紅瑩已經不能在感受了。

蕭湘手持一柄素白竹骨傘走在我身后,紅瑩一路無言的走在傘下,一雙眼睛一直那樣深深的望著前方。

紅瑩的墓就在這游州城外的山中,她自己卻從沒來過。自從她在許弛安的靈前自盡,這一縷魂魄便只上天入地的尋找許弛安。想她竟然能逃出枉死城,又在人間游蕩了這么多的日子,真是不易。可見紅瑩的一顆心里全是許弛安。

遠遠已經可以看到紅瑩的墓地了,許家家世殷實紅瑩給許弛安報了仇,許家人自是不會薄葬了她。石砌的墳冢前,高大墓碑不論是用料還是雕工都是不俗。

但這些,紅瑩都沒有看到,此刻她眼中的就只有那個坐在墓碑旁的許弛安。

與紅瑩口中那個豐神俊朗,氣宇不俗的許弛安不同,此刻他倚坐著墓碑披頭散發,衣衫凌亂,手里正舉著酒瓶往自己的嘴里猛灌。身邊的地上散落著不少的酒瓶。

我慢慢走到許弛安面前,沉聲問道:“你可是許弛安嗎?”我看到紅瑩那雙原本很入夜空的眼睛中翻滾著驚詫、疑惑與不可置信。

許弛安醉眼迷蒙的抬起眼,看了看我,冷冷的道“你是……誰?”

我并不答話:“有個人跟我做了交易,想要找到你。”

“找我,找我做什么?現在……還有誰……想找我。”

我道:“你知道誰找你便會知道找你做什么。”

許弛安又灌了一口酒道,“做什么,都沒關系。”

我問道:“你不想知道是誰要見你嗎?”

許弛安道:“是誰都無所謂,我想見的人已經再也見不到了。”

我抬起眼望著墓碑上“愛妻紅瑩”的字樣,道:“逝者已矣,陰陽殊途。”

“這些都不該發生的,若不是我,也許她還是過著她原本的生活,至少,她還會繼續活著。”一陣風吹過,許馳安遮在臉上的頭發被吹開,原本俊朗的臉上現在卻盤踞著一道猙獰的傷疤。

紅瑩失聲驚道:“蝕骨鞭!”

我道:“暗樓的樓主心思果然不同于常人,要么斷了所有女子對你的心思,要么你離棄紅瑩,紅瑩便可回去繼續做他的暗樓第一殺手。”

許弛安猛地抬頭,雙目中的殺氣向我射來“你怎么知道!”

我道:“我若不知道,又怎么能找到你。其實,紅瑩從一開始就是你的一顆棋子吧。”

這一次許弛安沒有瞪我,從他的喉嚨中發出了一陣壓抑的笑聲,笑聲越來越張狂,似是在笑這世上最可笑的事,也似是在笑自己,“沒錯!紅瑩只是我布的局中的一顆棋子,一個我用來擺脫長樂郡主的棋子。”

紅瑩的原本慘白的臉色,此刻更白了。

許弛安又灌了幾口酒道:“我不喜歡長樂郡主,全許府上下都知道。但長樂郡主卻認為我與她兩情相悅,那只是我故作姿態,我只能避開她。其實我早就想好了這個計謀,找個女子,對長樂郡主說,這是我心儀之人,讓她知難而退,斷了她的心思。那日我在山中見到了暈倒的紅瑩就知道她殺手的身份,便覺得找個殺手,是最好的,因為殺手無情,既然無情事后分離之時便不會有牽絆和糾纏。可我,千算萬算卻沒有算到,紅瑩她居然動了真情。”

說到這里許弛安突然停下了,我淡淡看了一眼身邊的紅瑩,慢慢的接口道:“更沒料到的是,你自己也動了真情。”

許弛安又是一聲冷笑,其中滿是對自己的嘲笑:“是啊,我動了真情,我想要的是真的娶她,與她相守此生,我給她準備的婚禮是真的。但長樂郡主卻私下里找到我說,若是我敢娶了紅瑩,她不但要公開紅瑩的殺手身份,更要殺了她。長樂郡主自小驕縱成性,凡是只憑自己的好惡,我知道她是會真的這么做的。這時正好紅瑩要回暗樓脫離殺手的身份,而我也得知郭年糾結了一眾匪人欲向我尋仇,我便借此詐死走脫。我原打算去暗樓與紅瑩匯合,一起遠走他鄉,過些年等郡主另行婚配,她不在糾纏于我,再回來接走母親。一路上快馬加鞭想要到暗樓與紅瑩會和。可沒想到趕到暗樓時,紅瑩已經離開。暗樓的人說,紅瑩受了五鞭蝕骨鞭刑,便立刻離開了。暗樓樓主說我帶走了她一手培養成的頂尖殺手,需要付出代價,于是便留下了這道疤。我猜紅瑩一定是趕回游州了,便一路日夜兼程趕回來,但……還是晚了……這一切,都是因為我,若不是我,紅瑩還是一個頂尖的殺手,也許未來還會是暗樓的樓主……即便不是,她還能活著……”

許弛安繼續不停的灌著酒,但我知道,他想要的不是酒,而是醉。若不是他選中紅瑩做子,擺脫郡主,便不會最后將紅瑩害死。但他與紅瑩相處,便該知道紅瑩的心性,更該知道紅瑩是不會后悔與他相遇。

遠處兩名鬼差已經現身,正向這邊走來。我使了個法,用許弛安聽不到的聲音向紅瑩道:“時辰快道,你還有什么想說的。”

紅瑩的臉依舊慘白,但原本冰冷是的表情似是已經化開,看著許弛安的眼中盡是哀婉與溫柔,“我不后悔!”一陣風拂過,發絲輕動,眼中現出堅定:“我從未后悔與你相遇,也從未后悔為你自盡。只是遺憾未能與他拜堂成為你的妻子。”

我暗暗談了口氣:“紅瑩從未后悔與你相遇,為你殉情,只是她未能與你成親,成為你的妻子,很是遺憾。”

許弛安涼涼的笑道:“如今紅瑩已經走了,不必來安慰我。何況你不是她又怎知她的想法。”

我道:“你可知是是誰想要找你?”

“誰都無所謂了。”一仰頭,許弛安又狠狠的灌下一口酒。

我看著他已經麻木的表情,冷冷的道“若是紅瑩要找你呢?”

許弛安的臉色瞬間變了,迷蒙的眼睛里突然向我射來精光:“她在哪,她在哪?”許弛安急切的站起身,踉蹌的轉身四處尋找。“她還……活著?”

“她已經死了。”我看著許弛安從麻木變為慌張道,“她就在你面前,只是你看不到而已。”

紅瑩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摸許弛安的臉,但傘外的陽光,讓她的手根本伸不出去。唯有那樣看著許弛安。眼中的凄哀卻是從未出現過的,而那眼中的滿足也是從未有過的,紅瑩自小長在暗樓,將情緒掩藏已經成了習慣和本能,這樣的表露可見她對許弛安的真情已經銘刻入骨。

“你是說……你是說……”許弛安臉色已經慘白。目光在他空無一物的前方上急切的尋找,似是只要他用力的找就能找到什么。“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誆我嗎?”

我手中捏了個訣,指向紅瑩站著的地方,許馳安順著我指的方向看過去,紅瑩虛幻似的身影在他面前出現。漆黑垂直的長發,蒼白的面容,一雙眼睛更顯漆黑。許弛安伸手去抓紅瑩,但手剛一碰到紅瑩,那虛影便消失了。“你是生人,身上陽氣旺盛,紅瑩受不了的。”許弛安滿臉震驚與失望。

“紅瑩死后,尋遍陰司凡間,只為與你相聚,但未能想到你尚在人間。”

許弛安突然向著紅瑩的方向,“紅瑩,起初我一見你便選定你,其實是因為,我見你第一眼時就已經動了心,我此生只有你一個妻子。”

此時,我見到紅瑩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溫婉,嫻靜,柔軟而滿足。

遠處的鬼差已經走到面前,向我施禮:“見過上神。吾等來帶紅瑩的魂魄回枉死城。”我點點頭道,“有勞二位。”

鬼差甩出一條鐵鏈,鐵鏈似有生命般纏上了紅瑩的雙手,鬼差將鐵鏈一拉轉身便走。紅瑩的身影隨著二位鬼差漸漸消失,我知道他們已經回枉死城了。

而許弛安還坐在地上那樣深深的望著剛剛紅瑩站過的地方。

“紅瑩乃是亡魂私自逃脫枉死城,此刻已經被鬼差帶回去了。”

許弛安還在凝視著面前的虛空,但此刻紅瑩已經離去,縱然千萬的情愫,也留不住。

如今,紅瑩見到了她想找的人,依照約定該要供我驅使五十年,此刻先由鬼差帶回枉死城了了此前逃出枉死城的罪罰。

這一樁買賣也算做完了,我也該回去了。“往者已矣,許公子你來日方長,更何況尚有高堂,且好自為之吧。”

“你到底是誰?”許弛安突然向我道。

“吾名汪情,公子若想品茶,飲酒可到覃州南夢館來。”我轉身向著來路走去,不知是洛蒼帶來的凝元露起了作用,還是折騰了一夜此刻有些累了,此刻有了些困乏。

“等等!紅瑩她已經走了嗎?她……來世,我還能遇到她嗎?”我看不到許弛安的表情,但從語氣里我聽出來急切和隱隱的不安。這樣的語氣我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了,多少癡男怨女,都會問我來世還會遇到她嗎?她來世還會認得我嗎?但奈何橋頭那一碗湯,卻又抹掉了多少愛恨情仇。

“紅瑩身為殺手,殺孽深重,來世恐難入人間道。”我轉過身看著許馳安癱坐在地上,“但據傳,若有人肯為亡者抄寫經文,每年忌日在她墳前祭燒給她,便可為她贖去罪孽。”

“真的嗎?”許弛安眼中燃起了希望。

“我曾聽聞,有人為亡妻在佛前抄寫經文五十年,換來了五世情緣。許公子或可一試。”

我不在停留,執傘順著來時的山路下山。

蕭湘走到我旁邊,接過我手中的傘,輕聲的問道:“姑娘,我不明白,許弛安若是將他的計劃告訴紅瑩,這般的悲事業不會發生了,為何他不說呢?”

我輕輕笑了笑:“若是當時紅瑩知道實情,她斷不會獨自回暗樓,許馳安也無法將這詐死的之計使的圓滿,他其實更怕紅瑩知道,他起初是將紅瑩當做了一顆棋子。不過這些還都不是主要。”

蕭湘問道:“那主要的是什么?”

“世人皆愛犯一個錯,就是用自己的想法去揣度別人的想法,就如許弛安一直自責,若不是自己,紅瑩便會平安生活,因此紅瑩定是后悔,豈不知紅瑩實際上從未因此后悔,只是遺憾二人未能圓滿。”山間小路幽靜,我與蕭湘緩步而行。

蕭湘點點頭:“其實就算紅瑩未能遇到許弛安,未來的日子也不一定如許弛安所想的平安。如今許弛安守在紅瑩墓前若能讓他心中開闊也是好的。可他如今在此不怕那郡主再來糾纏嗎?還是因他面容已毀郡主便不再中意?”

我道:“紅瑩死后沒多久,皇帝便下旨讓她與鄰國和親,如今已經遠嫁他鄉了。”

紅瑩點頭道:“原來如此。姑娘你看那邊的桃樹,去年冬日里的雪水足,想必今年能開出不錯的桃花呢。”

我順著蕭湘指的方向看去,十來株桃樹都有一人多高,紫紅色的樹干很是光潔,錯落的枝椏上似是已經有些細芽鉆出。

又是一年花期將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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