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花開若相惜06
- 南夢館紀事
- 南夢河
- 3321字
- 2020-08-14 17:15:15
離開許府的時候,許弛安的擔憂是寫在臉上的。
“這馬是大梁名駒,腳力足耐性好。你一路上小心,我在府中等你平安回來,你定要平安回來。”許弛安溫暖的大手握住紅瑩的手凝重的道。
“你放心,我一定盡快趕回來。”紅瑩已經將一顆心全部放在許府之中,許弛安的身上,只是她不善言辭,只一句盡快回來,別的便不會說了。
七日后,紅瑩跪在暗樓的大廳上,暗樓中其他的殺手在兩旁站成了兩排,紫羽的臉色冰冷陰沉。本就讓人覺得陰冷的暗樓中此刻更是連空氣結成了冰。
退出暗樓,雖不像背叛暗樓那般必死無疑,但活著走出的也才能算是退出。
紫羽突然笑了:“紅瑩你真的要退出暗樓,不在做殺手了。”
紅瑩道:“是!”
紫羽道:“你自小在暗樓長大,暗樓的規矩你該知道。”
紅英道:“紅瑩知道。退出暗樓的殺手,終生不得再做殺手,不得傳他人武功,不得入其他門派。不得將暗樓門之事向外透露半字,凡有違反者,必糟誅殺,與背叛同罪。”
紫羽道:“說的不錯,還有一點你該知道的吧。”
紅瑩道:“知道,蝕骨鞭。”
紫羽又笑了:“對蝕骨鞭,暗樓養了你十年,而你在暗樓只做了五年的殺手。你說該打你多少鞭?”
紅瑩道:“暗樓養我十年,我做殺手五年,該受五鞭。”
紫羽道:“沒錯,五鞭,你若能走出暗樓,此生,你便不再是暗樓的殺手。生死榮辱,你與暗樓互不相干。”紫羽伸手從桌上的盒中取出一條漆黑的鞭子拿在手中。
紅瑩抬頭看著紫羽,隨機深深磕了三個頭:“昔日,若無樓主將紅瑩帶回暗樓教養,紅瑩早已餓死街頭,此恩,紅瑩永世不忘。”語罷起身,轉頭向暗樓外走去。
身后一聲鞭響,背上一瞬間的劇痛侵入骨髓,紅瑩腳下一個踉蹌,她站住腳步,那疼痛稍稍緩了才繼續向前走,腳步卻以不穩。
鞭名蝕骨,因鞭由整片皮革裁成細條編成,鞭雖細,但鞭上更是密布細小倒鉤,一鞭就鉤下皮肉立時見骨。故名蝕骨。自暗樓建成,能從扛過蝕骨鞭退出暗樓著寥寥無幾。
打到第三鞭時,紅瑩眼前已經開始發黑了,但是她不能倒下,倒下了,便走不出去了。許弛安還在等她,她一定要回去,不管什么樣的代價,她一定要回去。她站住腳步定了定神,狠下心忍住疼痛挺起腰,邁出腳。
她的背上三道血痕,已是一片血肉模糊,身后剛剛走過的地方一片血跡繁亂。邁出的腳步更是牽動背上的傷痛。
紅瑩咬住牙,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是疼入骨髓,而每一步都距離希望更近一些。
紅瑩的背上已經是一片鮮紅,分不清是傷口還是被染紅。腳下的步子也虛浮無力,走過的地方都淋漓出一條點點血痕。
第四鞭,紅瑩告訴自己還有七步就走出暗樓的大門了,不能倒下,就是倒下了,爬也要爬出暗樓!
第五鞭。
紅瑩終于走出了暗樓的大門,樓外正陽光明媚。紅瑩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起來。自己已經走出了暗樓,自己已經成功了,自己已經不再是暗樓的殺手了。她得回去,立刻回去,告訴許弛安,她不再是殺手了,她可以與他安心的成親了。
馬,馬在山下,她要立刻回去。
紅瑩忍不住心情,加快了腳步,但沒走到下山,便已經被眼前的黑暗吞沒。紅瑩暈倒前的最后一個想法是:我不能死,我要回去,回去……
紅瑩醒過來的時候,趴在山下的小客棧里,坐在她旁邊的是紫羽。紫羽臉上沒了平日里從不散的笑容,眼神復雜的看著紅瑩。
“樓主……”紅瑩突然想到,自己已經不是暗樓的殺手。
“你背上的傷我已經幫你上了雪蟾散,已經止血,過不了幾天就可下床走動了,這幾日切不可心急。”紫羽說著,將一瓶藥放在紅瑩面前道,“我已經打點了這里的掌柜,這幾日他夫人會過來照顧你。”
紅瑩知道,這雪蟾散是暗樓中獨門秘制的金創藥,藥效奇好,止血生肌傷口愈合的奇快。平日里若非要命的重傷,紫羽是不會拿出來使用的。“我答應了他,要盡快回去。”
紫羽道:“你此刻起身,用不到半路就沒命了。他要個死人做什么用。”
紅瑩沒有答話,紫羽說的沒錯,而且她也不想讓許弛安看到自己一身是血的樣子。
紫羽站起身向外走去,“好自珍重吧。”
紅瑩突然道:“多謝樓主,手下留情。”
紫羽扶上門的手突然停住,背朝這紅瑩沒有轉身,仰起頭細不可聞的嘆了口氣,“能找到一個真心待自己的人是福氣,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福氣,好好珍惜。”語罷頭也不回的走了。
紅瑩心里清楚,如果不是紫羽手下留情,慢說五鞭,只怕三鞭就已經要了自己的命。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出任務回來時,紫羽對自己說的話,殺手無情,但此刻卻對自己留情。殺手無情,卻也非草木。
紅瑩在小客棧里勉強躺了三天,剛能下地走動,便動身回游州。一路上背上的傷若實在疼的難受,紅瑩便讓馬兒慢行下來,不到日暮總是不肯停下來。如此在路上行了七日日終于回到了游州。
紅瑩按捺不下一顆狂喜的心,一路直奔許府,恨不得一步就跨到,告訴許弛安,自己回來了,自己不是殺手了,自己可與他安心成親了。
可剛走到許府門口,紅瑩整個人入墜冰窖。
許府原本的朱漆大門上,此刻已經掛滿了素縞。門前的幾名仆人也是素衣帶孝。
從小便是殺手的紅瑩,第一次慌了心神。
她當然知道這是在辦喪事,但,是誰?
許家只有許老夫人一位高堂,但老夫人身體素來強健,自己不過走了不到二十天,許府中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誰?是誰?
紅瑩心中此刻真如翻江倒海一般,心底里似乎有個聲音要說什么,卻被自己狠狠得壓住。
到底是誰,只要進去看了就知道了。
紅瑩不敢猜測,只拔腿向府內狂奔,一路上府中的仆從想要上前,卻都被她推開。
紅瑩奔進正廳,棺木前漆黑的靈位上,許弛安的名字,如一記重掌,打在了她的心口。
紅瑩直覺得,自己的全身的血都涼了。
“紅瑩姑娘!”來福咕咚一聲跪在了紅瑩面前,“少爺,少爺,少爺他……去了。”
紅瑩似是沒有聽到,也沒有看到,只木然的向著棺木走去。
這是馳安嗎?那棺木里的是馳安嗎?
她不過才走了十九天,十九天前,馳安還拉著她的手千叮萬囑的要她一定平安回來。
她回來了,可為何看到的卻是一個黑漆的棺材?
這是馳安?
旁邊的泣不成聲的許夫人被幾個丫鬟扶著,上前拉住了紅瑩:“孩子,你回來了,你回來了啊。可惜,馳安……”
紅瑩四是沒有聽見,木然的走到棺木旁,伸手要去推開棺木的蓋子,卻被許夫人抓回了雙手,“紅瑩,馳安從山崖上摔下來,樣子已經……你還是莫要看了吧。”
“讓我看,我不信。”紅瑩木然的回答。
許夫人更是傷心:“紅瑩,我知你一片癡心,但馳安真的去了,他的樣子……”
來福哭著又跪到紅瑩面前,“紅瑩姑娘,少爺從山崖上摔下來,尸首已經不成樣子了,您還是不要看了。也免了老夫人傷心啊。”說著又開始抹眼淚。
屋里哭聲一片,唯獨紅瑩一臉木然的看著棺木,不哭也不言。
突然紅瑩愣愣的問了一句:“是誰?”
來福一時沒反應過來“什么?”
紅瑩原本木然的臉突然轉向來福,眼中殺氣大氣,眼神狠絕,大吼一聲:“是誰?”頓時一片哭聲的靈堂上,一片寂靜。
來福饒是跟著少爺見過了不少場面也被眼前的紅瑩嚇的肝膽俱顫,顫著聲小心的道:“七天前,少爺說需要一味很是稀罕的藥材需要去西山上采,我便跟著少爺去了,原本西山也是少爺經常去的地界,熟識的很,但那日不知怎的,在我們下山時突然沖出幾個蒙面山賊,少爺說錢財都與他們,只要放我們下山,但不知為何那些山賊不緊劫走了錢財,還不肯罷休,還要劫人。少爺無奈只得硬闖下山,打斗間那山賊的蒙面掉了,竟然是涇南城的土匪頭子郭年,郭年前兩年曾與少爺結過梁子,沒想到這次居然埋伏在山道上,少爺命我與他分頭下山,我聽了少爺的吩咐,沒想到,沒想到……沒想到少爺駕著馬車被這些山賊追的摔下了山崖。”話聲落下,來福有忍不住哭了起來,其他人也跟著哭了起來。
紅瑩沒再說話,一雙眼睛直直的盯著堂上的棺木,一雙腳有千斤之重,短短的幾步卻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那棺木中躺的就是她拼盡一切也要回來尋找的人,那是曾經握著自己的手說,一定會等她回來的人。自己拼盡了一切,從鬼門關前轉了一圈,全是一心想著他才能挺過來的。如自己今已經不再是殺手,不在有顧慮,如今自己已經回來了,可為何見到的卻只是一具棺木?
這一切明明可以很好,很好……
紅瑩突然轉身,一雙原本漆黑的眼中已經結出寒冰,大步向門外走去。見她既不哭泣,也不拜祭,堂中幾個仰慕許弛安生前才名前來吊唁的女子本想出言責難,但紅瑩身周殺氣凝聚,那幾個女子只覺心中寒顫,不由后退幾步不敢言語。
沒人知道紅瑩去了哪里,也沒人知道她為何要離開。
只到晚間,來吊唁的賓客紛紛散去,只留下了許老夫人與家中仆人在靈堂上。剛過亥時,紅瑩卻突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