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為父報仇——孫仲謀三攻江夏
書名: 三國之天下三分:公元208—220作者名: 宿巍本章字數: 16674字更新時間: 2020-06-19 15:20:24
(一)孫權一攻江夏
江東孫權自從繼承父兄基業之后,一直沒得閑,那是相當的忙。如果說曹操的內部敵人主要來自那些不肯合作的士大夫,那么孫權的敵人就麻煩多了。西面是殺父仇人劉表、黃祖,后方還有讓他鬧心了一輩子的山越,時不時出來鬧騰他;北面的曹操也常來要東西。孫權既要安撫內部,又要對付各路諸侯。但孫權也非等閑之輩,在應付各方勢力的過程中充分顯露了他的王霸之才。
鞏固權位后,孫權也開始琢磨向外擴張。雖說上臺以來表現不俗,不論是處理政務還是率軍平叛都十分出色,但孫權很清楚,眼下的局勢依然不樂觀,要想坐穩江東,就必須建立新的軍功,讓那些懷疑自己能力的家伙閉嘴。
建安八年(203)十月,孫權親率大軍水陸并進逆流而上西征黃祖,大將程普、韓當、周泰、董襲、凌操凌統父子隨同遠征。這是孫權掌權以來第一次率軍出征,之前雖說也曾平滅廬江李術的叛亂,但那是小打小鬧清理門戶的內戰,這次是來真的。
提起黃祖,孫家兄弟無不咬碎鋼牙,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不論是報父仇還是出于擴張地盤樹立威信的需要,黃祖都非打不可。
算起來,這已經是孫氏兄弟第二次攻打江夏了,此前,孫策就曾率軍圍攻黃祖的沙羨城。孫權接班繼承兄長遺志再次親率大軍向殺父仇人發動猛攻。為了打黃祖,孫權調集了所能調動的全部主力,幾乎傾巢而出。孫權這樣大動干戈,目標當然不只是要黃祖的人頭,他要的是整個江夏。
黃祖徹底傻了,他真有點兒后悔,真不該招惹孫家人。孫氏兄弟的厲害他是領教過的,四年前的沙羨之戰,他的水軍幾乎全軍覆滅,陸軍也損失慘重。時至今日,當年慘敗的場景仍歷歷在目,成為他揮之不去的噩夢。
四年來,黃祖好不容易又拼湊了一支水軍,但與當年那支水軍相比,不論規模還是士兵的戰斗力都已大打折扣,精兵猛將早已在那場戰役中損失殆盡,新招的水兵明顯缺乏實戰經驗。
就在這時,黃祖得到消息,那幫家伙又來了,來了就不能不“招待”,雖然明知不是對手,也不得不硬著頭皮迎戰。結果不出所料,黃祖水軍大敗。江東水軍隨即控制了長江水面,接著陸軍開始搶灘登陸,再次圍攻沙羨城。
孫權第一次指揮大兵團作戰就如此順利,心里很是得意,照現在這個進度,不久就能破城,掃平江夏。就在孫權陶醉于即將到手的勝利時,后院出事了。
之前說過,孫權雖有六郡地盤,但境內的山越依舊十分活躍,特別是遠離城市的山區依然是這些人的天下,山越依托山區不時出來攻城略地。只不過,經過猛人孫策及其手下賀齊等山越戰專家的窮追猛打,已經老實多了,大部分山越都從平原轉移到了山里,以前成群結隊攻城奪縣的“輝煌”已經成為歷史,眼下這些山越也只能小打小鬧。但孫權為了西征從六郡各地調兵,主力部隊都到前線去了,后方兵力不足,這就給了山越卷土重來的機會。
各地山越聞風而動,趁機大肆活動,大有顛覆孫氏政權的勢頭。孫權得到急報,只好把吃到嘴邊的肉又吐出來,率軍回撤。心情之郁悶可想而知。
孫權的第一次西征因為后方山越的襲擾,就這樣不了了之。
孫權帶兵撤到豫章,面對“如火如荼”的形勢,馬上分兵派將,呂范平鄱陽,程普討樂安、周泰守宜春、凌操守永平,建昌都尉太史慈坐鎮海昏巡視建昌六縣,韓當、呂蒙也被派到地方客串縣長。之所以屈才讓這些領兵大將當小小縣長,也是迫不得已,山越鬧得這么厲害,那些只會耍筆桿的文官實在鎮不住,孫權也只好出此下策。
(二)孫權二攻江夏
建安十二年(207),孫權在暫時搞定了山越之后,再次率軍西征。黃祖得到稟報,不敢怠慢,親自帶兵上陣,想自己也是一代名將(他自己這么認為),就這樣被一個毛頭小子欺負實在有點兒丟人,不管怎么說,也要打場勝仗挽回點兒面子。
雖然又過了四年,但黃祖的水軍依然沒啥長進,仍舊不是江東水軍的對手。兩軍在長江上遭遇,一場混戰,黃祖軍又被殺得大敗。
黃祖這時也顧不得“名將風度”,率領殘兵敗將玩命地劃船往回跑。孫權軍得勝之后,不依不饒,兜著屁股在后面猛追不舍。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眼看黃祖就要當俘虜,就在這時一個猛人出場,彎弓搭箭對準追在最前面的一個指揮官模樣的江東將領就是一箭,正中目標,這位將領應聲而倒。手下兵將見主將中箭趕緊上來搶救,也就不再追了。
黃祖這才撿了一條命,狼狽逃回江夏。這位出手相救的就是未來的東吳大將甘寧甘興霸。而被甘寧射死的人也是孫權手下的一員大將,凌操。
凌操死了,他的兒子痛不欲生,從此恨死了甘寧,發誓要為父報仇,凌操的兒子叫凌統,后來也子承父業做了孫權的帳下大將。
卻說甘寧在關鍵時刻的一箭救了黃祖的命,遇到這種情況,但凡懂點兒人情世故的,都要對救命恩人感恩戴德大加封賞,但黃祖就是那種忘恩負義不通人情的家伙,過河就拆橋。回到江夏之后,黃祖就當啥事也沒發生過,之前對甘寧什么樣,現在還是什么樣。
甘寧,字興霸,益州巴郡臨江人。愛好武藝,從小就是個喜歡惹事的家伙,書是讀不進去的,就愛跟一群不良少年混在一起,整天東游西逛,長大之后,直接就帶著一幫哥兒們兄弟干起了無本買賣打劫。甘寧本人勇武過人,是個說砍就殺的主兒,跟著他混的也都是些殺人亡命的江湖人士。
蜀地生產織錦,甘寧雖說身在綠林,也挺愛美,把自己跟手下打扮得相當時髦,平時不論在哪兒都是一身的綾羅綢緞,全是名貴衣料,一般的人家還看不上。當然了,這些都不是花錢買的,而是“勞動”所得(打劫)。明明是賊,穿得還這么花哨,還真應了那句東北話——“賊漂亮”。
甘寧還特有性格。一般干這行的都不喜歡張揚,劫道時也一般選擇某個人車往來的路口道邊,埋伏在樹林里,等有人路過再跳出來,念出那一段人們耳熟能詳的工作條令,什么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之類。但甘寧的確是位牛人,不走尋常路,每次出來干活兒,都要在身上系一個大鈴鐺,一走起路來,身上的鈴鐺就晃蕩,聲音傳出老遠。老百姓一聽到那熟悉的鈴鐺聲就知道這位爺又缺錢花了,嚇得四散奔逃。
甘寧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偷偷摸摸地打劫那是尋常小毛賊干的事,他甘寧不是小毛賊,所以必須特立獨行。就這么折騰了二十多年,隨著年齡的增長,甘寧也玩夠了,也想追求進步,居然拿起書本學起了文化。
考慮到自己在當地名聲不好(實際是很臭),甘寧決定到外地發展,于是帶著八百部下順江東下到了荊州投奔劉表。甘寧想靠武功闖出一番天地,但他拜錯了碼頭,劉表是文人,晚年尤其不喜歡打仗,平時就愛跟讀書人談天說地。甘寧的一身本事在劉表這兒根本用不上。
眼看在劉表手下難有出頭之日,甘寧帶著部下又去投奔劉表的江夏太守黃祖,甘寧想黃祖是武將,總會用我吧。但讓甘寧失望的是,黃祖也不用他。這時的黃祖也已經一大把年紀,早就沒心思打打殺殺,一心想在江夏安度晚年。甘寧在黃祖手下待了三年,坐了三年板凳。
直到孫權二打江夏,黃祖不得不領兵迎戰,甘寧才難得有一次出場亮相的機會。但立下軍功的甘寧依然不被重用。黃祖雖然不待見甘寧,但黃祖的都督蘇飛卻很欣賞甘寧,多次向黃祖推薦,但黃祖就是看不上甘寧。時間長了,甘寧手下一些人看著跟著甘寧也沒啥前途,紛紛轉投他方。亂世里,兵就是本錢,要是沒兵,就沒有跟人家講價錢的資本了。
甘寧想跳槽去江東孫權那兒謀發展,只是苦于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蘇飛看出了甘寧的心思。一天,他把甘寧請到自己的營帳喝酒。酒席上,蘇飛開門見山說:“我多次向主公推薦兄弟,但主公不聽。人生苦短,歲月如梭,兄弟在此虛度光陰,我也于心不忍,你還是另投明主吧。”
甘寧聽了蘇飛的話,半晌沉默不語。說心里話,甘寧早就有這個心思,今天話說到這個份兒上,蘇飛也不是外人,甘寧就把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我也有這個意思,只是找不到機會。”蘇飛聽了笑道:“這個好辦。我請示主公把你調到邊境,你找機會隨時可以走。”甘寧自然感恩不盡,不久,就帶著部下找了個機會,渡江來投孫權。
甘寧來到江東受到周瑜、呂蒙的熱情歡迎,相比于之前在劉表、黃祖那里遭受的冷遇,甘寧在這里找到了久違的溫暖,很有點兒受寵若驚。周瑜、呂蒙馬上把甘寧推薦給孫權,孫權對甘寧早有耳聞,親自接見。甘寧知道機會難得,自己能不能出頭全靠這次面試了。
甘寧把自己謀劃多年的計略對孫權和盤托出。面對目光殷切求賢若渴的孫權,甘寧侃侃而談:“如今漢朝衰微,早晚必為曹操篡奪。荊州地處江東上游,方圓數千里,帶甲十萬,戶口眾多,正是英雄用武之地。臣早年流落荊州對其內情略知一二,以臣看來,劉表胸無遠慮,兩個兒子資質愚劣,不堪大任。荊州早晚必為他人所有。主公當早定大計先于曹操取之。要取荊州必先破黃祖,黃祖年老昏庸,又連遭大敗,損兵折將,器械不精,訓練廢弛,已不堪一擊。手下之人只顧貪財爭勢,欺上瞞下,部下多有怨言。主公如果親統大軍征討,必獲全勝。攻破江夏,然后溯江而上,全據長江之險,再以荊州為根基,西取巴蜀,大業可成!”
甘寧的話很對孫權的脾氣,孫權聽得連連點頭,這時孫權的長史張昭也在座。張昭對這位強盜出身的劉表降將,掐半拉眼角看不上,見甘寧初來乍到不知天高地厚在那兒夸夸其談就很不爽,上來潑冷水說:“眼下,江東局勢尚且不穩,一旦大軍遠征,山越必趁機擾亂地方。到時如何是好!”
甘寧也不客氣,接話說:“您是江東的蕭何,安撫江東那是您的職責。”當場把張昭給頂了回去。張昭被一頓搶白,臉色自然不會好看,正要反駁。孫權見氣氛有點兒不對,趕緊出來打圓場,舉起酒杯對甘寧說:“討伐黃祖的事,我就交給愛卿了。卿只需籌謀軍計,他日為孤掃平江夏,建立大功。不要介意長史的話,他也是為江東著想。”
孫權、周瑜對甘寧的歸降都十分高興,只有一個人兩眼噴火,恨不得馬上殺了甘寧,這人就是凌統。甘寧射殺了凌統的父親,凌統對甘寧恨之入骨,只是甘寧既已歸順,凌統一時也找不到報仇的機會。
經過之前的兩次較量,孫權對黃祖這個昔日對手的底已經完全摸透了。孫權對拿下江夏報殺父之仇充滿信心。
(三)孫權三攻江夏
建安十三年(208)正月,孫權第三次進攻黃祖。這一次,孫權傾注全力,精兵猛將悉數上陣。江東軍隊的靈魂人物周瑜被孫權任命為前軍都督,負責具體指揮。江東猛將少壯派核心人物呂蒙親自擔任前鋒。精于水戰的大將凌統、董襲,還有新人甘寧全都隨軍出征。
江東大軍水陸并進,旌旗蔽日,劍戟如林,一路殺向江夏。站在船頭的孫權躊躇滿志,這次他志在必得。
孫權之所以如此自信,因為他有周瑜、呂蒙這一班智勇兼備的名將為他效力。周瑜是江東元老。呂蒙更是軍中后起之秀,但這位江東日后的統帥與他的前任魯肅一樣卻都不是江東人。
呂蒙,字子明,汝南富陂人,也就是淮南人。呂蒙比不上出身豪門的官二代周瑜,也不如豪族地主魯肅那般財大氣粗。與兩位前任比起來,呂蒙的家境寒微,已經接近貧困線,那真是地道的平民。
呂蒙長到十幾歲覺得在家鄉種地實在沒啥出息,就帶著一家人渡江南下投奔姐夫,呂蒙的姐夫鄧當此時在孫策麾下為將,有一支小部隊。呂蒙和家人到了江東,就依附姐夫生活。
這時的江東并不太平,到處都有戰爭,處處都是戰場。姐夫鄧當自然也閑不著,忙著帶兵圍剿山越。此時呂蒙也才十五六歲,呂蒙人雖小但窮人的孩子早當家,生活的艱辛讓呂蒙過早地成熟了。呂蒙不想寄人籬下,雖說姐夫不是外人,但畢竟總吃白飯也不是那么回事兒。
呂蒙這時也長成了大小伙子,身強體壯,還練得一身武功。趕上這么個亂世對讀書人來說不是好事,但對喜好舞槍弄棒的呂蒙卻是生逢其時。在這個打仗跟吃飯一樣平常的時代,呂蒙注定要一顯身手,脫穎而出,他屬于這個時代。
一次,姐夫鄧當又奉命率軍征討山越。呂蒙也悄悄跟在后面隨軍出征。很快,部隊就與山越人遭遇展開激戰,鄧當率軍拼死廝殺,一次不經意的回頭,猛然發現了小舅子呂蒙。這個意外的發現讓鄧當吃驚不小,這小子什么時候跟來的,當即命令呂蒙趕緊回去。呂蒙見有仗可打,早就樂開花兒了,揮刀加入戰團,姐夫的命令也不聽了。
戰后,驚魂未定的鄧當仍然很后怕,戰場上刀槍不長眼,這種玩命砍人的活兒哪是小孩子干的,要是呂蒙有個好歹,自己回去怎么向丈母娘和老婆交代啊。回家后,鄧當不敢隱瞞,把呂蒙私自上前線的事跟丈母娘說了。
老太太擔心兒子,把呂蒙叫來就要責罰。誰知呂蒙振振有詞,反倒做起他老娘的思想工作:“咱們日子過得這么苦,哪天是個頭兒。也不能總靠姐夫一家,只有在戰場上殺敵立功,才能有出頭之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冒險拼命,我們的日子什么時候才能好起來。”呂蒙的老娘見孩子說得有理,又這么懂事,也就不再說什么,默認呂蒙從軍。
后來,呂蒙又多次跟隨姐夫鄧當征戰,屢立戰功,漸漸嶄露頭角,在軍中小有名氣。幾年后,鄧當病死,長史張昭推薦呂蒙接替鄧當,做了這支小部隊的領兵官。
孫權上臺后,很想有一番作為,一上來就想搞政績,樹立威信。孫權見手下雜七雜八的部隊太多,編制雜亂,軍服破舊,各營往往自行一套,有的部隊名義上是正規軍,但軍容不整,穿著寒酸,看起來跟丐幫沒啥兩樣。
孫權覺得手下的一些雜牌部隊軍容不整也沒戰斗力,不如加以整編,把那些既不中看也不中用的雜牌裁減合并,也可以節約些軍費。
呂蒙事前打探到消息,知道自己的這支小部隊如果不改頭換面,很可能被裁撤。為了保住飯碗,呂蒙四處借錢,甚至不惜借高利貸,為部隊改換裝備,為了在閱兵的時候給領導一個好印象,呂蒙不惜重金請人為自己的部隊每人做了一套嶄新的軍服。
到了閱兵那天,呂蒙的部隊衣著光鮮,隊列整齊,士兵操練有板有眼,一看就知訓練有素。在這次大檢閱中,孫權對呂蒙的部隊印象深刻。事后,呂蒙的部隊非但沒有被裁撤,反而增加了編制。
領導如此夠意思,呂蒙打起仗來自然更加賣力氣。之后,呂蒙隨孫權征戰四方,屢建功勛,以軍功升任平北都尉。
這次打黃祖,呂蒙被孫權選中做先鋒。呂蒙自然知道要好好表現,呂蒙很能打,他的上司中護軍前軍都督周瑜更是擅長指揮大兵團作戰的優秀統帥,此君最拿手的就是水戰。
江夏的黃祖聽說,孫權又來了,而且還是傾巢而出,知道來者不善,立即全軍總動員。
孫權水軍艦隊蔽江而來,在沔口,他們遇上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江夏水軍。不過,這次黃祖學聰明了,他沒有像從前那樣把戰船擺成戰斗隊形跟孫吳水軍正面對攻,而是在江面最窄處用兩艘艨艟大船封鎖水路。
這兩只戰艦是黃祖軍中最大的兩艘,每艘都有三層敵樓,可以容納五百軍士。戰船又是停泊在水道最窄的地方,這么一橫,整個水道都被堵住。為了使戰船平穩不致被湍急的江水沖亂,江夏水軍特意找來棕櫚搓成的粗繩系上巨石沉入江中,以固定戰船。戰船上面全用生牛皮蒙住,弓箭射上去一滑就落入水中,而兩只戰船上的一千士兵,每人攜帶強弓硬弩彎弓搭箭,一旦有船靠近就弓弩亂發,箭如雨下。
黃祖如此布陣,擺明了是要死守,呂蒙指揮前鋒戰船沖了幾次都被射了回來。整個艦隊被困在沔口前進不得,兩軍形成對峙。
黃祖對自己的戰術頗為得意,以為有艨艟巨艦擋路,孫權就進不來了。但他明顯低估了江東水軍的戰斗力。此次西征,江東上下都志在必得,士氣高漲。
見大軍受阻,水軍將領偏將軍董襲、別部司馬領破賊都尉凌統主動請纓,要求帶兵沖陣,上司呂蒙批準了兩人的請求。為攻破黃祖的巨艦,董襲與凌統也做了充分準備,兩人每人選了一百精壯士兵組成敢死隊,乘坐兩艘戰船,士兵身披重甲,內外兩層鎧甲,以防對方的強弓硬弩。
為鼓舞士氣,呂蒙親自站在后面的大船上擂鼓助威,以壯聲勢。董襲跟凌統也豁出去了,兩員猛將也身披重甲手持盾牌腰佩戰刀站在最前面,指揮士兵劃動船槳拼命向前,兩只船冒著對面射來的密集箭雨奮勇前進,直沖而上。
沖到艨艟巨艦近前,董襲、凌統及手下士兵多被射成了刺猬,渾身插滿翎箭,幸好有重甲護身。這時,董襲一手握刀一手抓住連接兩艘戰艦的纜繩揮刀便砍,刀光一閃,纜繩被砍開,兩艘巨艦失去牽引開始原地打轉,缺口打開。在后督戰的呂蒙看得真真切切,見前鋒成功,馬上揮動令旗,全隊出擊,大軍一擁而上趁勢沖入沔口。
苦心設計的沔口防線被摧毀,黃祖見死守不成,只好命令部將水軍都督陳就率江夏艦隊出擊,與呂蒙的江東艦隊在長江水面展開混戰。
呂蒙身先士卒指揮旗艦沖入敵陣,迎面正遇江夏水軍都督陳就的指揮船,兩船接舷,呂蒙縱身一躍跳上陳就的戰船,揮刀便砍,陳就不是呂蒙的對手,交手沒幾個回合就被砍翻在地。江東水軍見主將取勝,士氣大振,也紛紛效法跳上對方的戰船一陣亂砍亂殺。
江夏水軍接連戰敗本來對江東水軍就心存恐懼,親眼見到己方主將被殺,心驚膽戰,無心戀戰,紛紛后退逃跑。在后面督陣的黃祖見前軍大敗,命人喝止敗兵不許后退。但兵敗如山倒,哪里還喝止得住,很快,黃祖的后軍也被敗兵沖亂。
黃祖見大勢已去,只好隨著潰退的部隊棄舟登岸,逃進城里。呂蒙隨后也率部登岸,指揮士兵攻城。此時,黃祖軍只顧逃命全軍潰散,也沒人去守城。呂蒙大軍很快攻進城來,黃祖只好騎上馬出城逃命,但沒跑多遠就被追兵追上砍了腦袋。主將被擒殺,江夏軍全面潰散,或走或降。孫權占江夏殺黃祖,終于報了父仇。江夏數萬百姓都做了孫權的俘虜。
孫權出征之前特意讓人做了兩個木匣專門用來盛放仇人黃祖跟其手下都督蘇飛的人頭。戰后,黃祖的腦袋被裝了進去,蘇飛被生擒活捉。蘇飛自知大難臨頭,急忙求人去找甘寧,想讓后者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在孫權面前為自己求情。甘寧見到來人說:“就算蘇兄不說,我難道會忘嗎?”
戰后,孫權大排筵宴,與眾將舉杯相慶。酒席宴間,甘寧瞅準機會,走到孫權面前當膝下跪,叩頭流血,說:“蘇飛當年曾有大恩于臣,如果沒有蘇飛,臣早死多年,也就不能為主公效力了。今蘇飛罪當致死,但請主公以臣之微功為蘇飛贖罪,饒他性命。”孫權最會做這種順水人情,收買人心的機會自然不能錯過,當場赦免了蘇飛。
慶功宴上,孫權舉起酒杯對立下大功的董襲、凌統說:“今天咱們能在這兒喝慶功酒全是二位的功勞啊。”兩人叩謝不已。孫權轉身又走到呂蒙面前,對呂蒙說:“剿滅黃祖,孤(孫權自稱)父仇得報,將軍親斬陳就,功勞最大。請滿飲一杯。”說著,親自給呂蒙斟酒,呂蒙受寵若驚很是感動。
孫權不只是說說,戰后,論功行賞,呂蒙被晉升橫野中郎將,賞錢一千萬。昔日的窮小子,今天果然靠軍功飛黃騰達。
呂蒙、甘寧、董襲幾位立功將領都很興奮,唯獨一人心里不快,特別是當他看到主公孫權厚待甘寧更是恨得咬牙切齒。這人正是在水戰中立下大功的凌統。凌統恨甘寧是很正常的,因為后者親手射殺了他的父親凌操。孫權的父仇報了,他的父仇還沒報呢,而且殺父仇人就在眼前,他卻不能報仇,這是一種痛苦的折磨。
凌統,字公績,揚州吳郡余杭縣人。凌統能當上統兵大將,也是借了他老爸凌操的光兒。
凌操早年追隨孫策征戰四方,每次打仗都報打前敵,沖鋒在前,異常勇猛,屬于那種聽見戰鼓就亢奮的。凌操不僅打仗是把好手,為人也講義氣,好打不平,平常也是路見不平一聲吼。
孫策曾派他去永平打山越,凌操領命之后二話不說,帶著兵就去了,沒過多久,就把當地山越給打老實了。等到孫權接班,打黃祖,凌操又帶頭沖鋒,也就是在二征黃祖的戰役中,黃祖被打得大敗,狼狽逃竄,凌操帶兵猛追沖在前面,結果被甘寧一箭射死。凌操死時,凌統才十五歲,因為父親是戰死的,也是烈士子女,自然要優待,孫權就讓凌統接班做了破賊都尉,統領凌操舊部。
凌統怨恨甘寧,也是人之常情。孫權不愿見兩位愛將火拼,就把甘寧調到別的防區,不讓他跟凌統見面。凌統雖然恨甘寧,但眼下都在孫權帳下為將,也不能把甘寧怎樣,只好作罷。
孫權打下江夏殺了黃祖,并沒有乘勝深入也沒有占領整個江夏郡,而是見好就收,只占了鄰近江東的幾個縣城,就帶著幾萬江夏百姓撤回江東。
有人對孫權大勝之后卻不乘勝追擊大惑不解,其實原因很簡單,時機未到不可追。這倒不是他怕劉表,劉表在荊州雖擁兵十萬,但主力卻是陸軍,水軍主力都在黃祖手上,黃祖兵敗身亡,江夏水軍全軍覆沒,荊州水軍已經不是江東水軍的對手。孫權即使西進也不會遇到勁敵,但孫權依然選擇了撤退,不是不想追,也不是不敢追,而是不能追。
因為此刻孫權最危險的敵人不在荊州而正在他的江東。孫氏父子雖祖籍江東,卻是在淮南發跡,孫家在江東并非名門望族,論聲望資歷,是輪不到他們孫家坐江山的。孫權能上位全靠父兄以及手下一批當年起兵的淮泗將領。江東大族對孫家兄弟并不買賬。
即使經過孫策的血腥鎮壓跟孫權這幾年的用心安撫,反對派依然存在且人數眾多、勢力龐大,只不過,這些人早已轉入地下。這些地方勢力雖被迫轉入地下,但并未放棄抵抗,一遇風吹草動,便趁勢而起,聯絡山越與孫氏為敵。
(四)丹陽叛亂
就在孫權一征黃祖不久,各地山越趁大軍出征內地空虛之機,紛紛起兵叛亂。丹陽郡都督媯覽、郡丞戴員決定趁機動手。這兩人原是前任吳郡太守盛憲舉薦的孝廉也就是盛憲的部下。盛憲被孫權殺害后,兩人逃進深山,無時無刻不想為故主報仇。
東漢一朝,士大夫崇尚氣節,對國君對舉薦自己的恩公要竭盡臣子之節盡忠報效乃至獻出生命,并以此為榮。之前許貢的門客刺殺孫策,臧洪為救故主張超不惜與袁紹反目都是為此。
建安八年(203),孫權盡起江東兵馬第一次遠征江夏一打黃祖,就在這年,孫權任命自己的三弟孫翊以偏將軍兼任丹陽太守,軍事民政一把抓,這年孫翊才二十歲。孫翊新官上任,聽說媯覽、戴員是本地名士,為取悅當地士紳,孫翊也沒摸清兩人的底細就把兩人招入府中并委以重任,媯覽當了都督手握兵權,戴員被任命為郡丞。孫翊招這么兩個人來,無異于引狼入室。
媯覽、戴員進入太守府后一心為故主報仇,兩人跟一個叫邊鴻的人交往頻繁,這個邊鴻也對孫氏兄弟不滿,三人經常聚在一起密謀。
孫權遠征,精兵猛將都被調走,三人覺得機會來了,這就準備動手。這時,孫翊對三人也有所覺察,幾次訓斥媯覽、戴員不讓他們跟邊鴻走得太近。但顯然孫翊的警告沒有效果。
正在這時,丹陽郡下屬各縣縣長、縣令到太守府匯報。工作匯報完,各位縣長也要回去了,臨走之前,按照我國官場的光榮傳統自然要有一個歡送宴會。就在這次宴會上,出事了。
出事的這天早上,孫翊的老婆徐氏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勸孫翊今天別出去。但孫翊性格豪爽,頗有英豪之氣,跟他大哥孫策脾氣很像,堂堂男子漢,自然不同于凡夫俗子怕老婆,也就沒有理睬。更何況,徐氏只是心里感應,她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孫翊還是出席了歡送宴會。酒席上,性格豪邁的孫翊興致頗高喝了不少酒。等宴會結束送各位縣長出門時,孫翊已有幾分醉意。本來孫翊武將出身,平時刀劍不離身,這會兒一是因為是在自己的府里擺宴,二是也有點兒酒醉,就沒帶武器隨身。孫翊的大意給了媯覽等人下手的機會。
邊鴻是孫翊的隨從,經常隨侍左右,趁孫翊起身送客沒有防備又帶著幾分酒意,一直跟在孫翊身后的邊鴻突然拔刀砍向孫翊。孫翊沒提防這時會有人對他下黑手,被當場砍死,倒在血泊之中。
當時在場的人還不少,但誰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驚慌之余,四散奔逃。孫翊因為剛到丹陽不久,親信不多,大家只顧逃命,沒人理會邊鴻。邊鴻殺人之后,趁亂連夜逃進山里躲了起來。
等孫翊的老婆徐氏趕來,孫翊早死多時,兇手邊鴻也早不見蹤影。徐氏雖是女人卻遇事不慌,命人收拾現場,同時派人四處搜捕邊鴻。忙到后半夜才抓到邊鴻,但還沒等審訊,媯覽就命人將邊鴻處決。在場眾人都知道媯覽、戴員跟邊鴻關系非同一般,媯覽這明顯是在殺人滅口。但孫翊已死,媯覽、戴員就是郡中最高長官,明知其中有鬼,大家也不敢多說。
這時,媯覽、戴員儼然成了丹陽主人,接管了丹陽軍政大權。駐軍京城的孫翊的表兄孫河聽到孫翊死訊,立即趕到丹陽郡治宛陵,當面訓斥媯覽、戴員為何未能保護好孫翊。這兩人做賊心虛,如果孫權得知實情,還有他們的好嗎?于是兩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孫河也殺了。媯覽、戴員按事前商定的計劃,派人到江北合肥去找曹操的揚州刺史劉馥,請他派兵到歷陽接應。
丹陽郡在長江南岸與江北的歷陽隔江相望,兩城只隔一條長江,兩人決定一旦事情有變就渡江北上投奔曹操。
媯覽處理好這些事后,隨即搬入太守府,接管太守的一切政務。當時一地的長官,家眷也往往隨著官員一起住在府衙,只不過住在后院。府衙前院照常辦公處理公務,后面住家眷。媯覽進入太守府后,不但接管了前院,連后院孫翊的一群(注意不是一個而是一群)老婆小妾也全都順便“接管”了。
媯覽在為故主報仇的同時也收獲了一堆美女,奪人官位搶人妻女兩不誤。孫翊的小妾們倒沒反抗,反正跟著誰都是穿衣吃飯,一些女人本就沒有羞恥心,在她們看來只要有錢跟誰睡覺還不是一樣,這些人本來就沒有臉,至于要不要臉那實在不是問題。
再說媯覽進入孫翊妻妾們居住的內堂,一眼就相中了年輕貌美的徐氏。此時的媯覽就是實際上的太守,以他的身份地位,看中了哪個女人,自然不需要辦那些繁瑣的手續,什么聊天逛街買禮物之類的,那多麻煩,人家直接過來就要摟住親熱。
徐氏不敢拒絕,拒絕就意味著找死,但她也不想順從。對媯覽的底細,她當然知道,別看此刻他甚是囂張,一旦孫權回師,追究起其弟死因,媯覽必然難逃一死,自己如果跟著他只能一起下地獄。
徐氏很聰明,表面上假意答應,但借口丈夫新亡,需要等辦完喪事祭拜過亡夫之后才可成就好事。媯覽一聽也是這么回事,外面躺著一個死人,自己在里面尋歡作樂也覺得別扭,就同意了。
穩住媯覽,徐氏偷偷派心腹家人找來平日里孫翊所親信的舊將孫高、傅嬰。徐氏見到二人說:“媯覽逼我為妻,我之所以答應他,只是想穩住他免遭他的毒手,今天找兩位將軍來,就是想請二位看在昔日太守的情分上出手相救。我已有計策對付他,但還需請兩位助一臂之力。”孫高、傅嬰當即表示愿效犬馬之勞,三人隨即商議了具體的行動辦法。
孫高、傅嬰隨后又找來孫翊親近的侍衛隨從二十多人,把計劃一說,眾人全都響應,大家一起盟誓,計議停當,各自分頭準備。
到了祭拜這天,徐氏穿著一身孝服跪在孫翊靈位前行禮哭拜,媯覽則站在一邊看著。俗話說,要想俏一身孝。徐氏穿著一身白衣比平日更增添了幾分姿色和嬌媚,媯覽以色狼特有的“深情目光”瞧著美人,此刻的他意蕩神迷滿腦子想的都是少兒不宜的內容。
徐氏祭拜完畢,又回到內室,薰香沐浴,換了一身艷服,接著又對鏡梳妝,精心打扮了一番。徐氏本來就是個美人,經過修飾,盛裝出鏡。
當徐氏站在媯覽面前時,媯覽嘴都合不上了,太美了。本來媯覽還心存一絲警惕,此刻見到浴后的美人出水的芙蓉,早就神魂飄蕩。徐氏飄飄萬福向媯覽行禮,媯覽見人家向自己行禮,趕忙回禮答拜。就在媯覽低頭行禮的剎那,徐氏沖著里屋大喊一聲:“兩位將軍可以行動了!”話音未落,埋伏在里面早已等候多時的孫高、傅嬰一躍而出,揮刀砍向媯覽。媯覽一心想著美事,沒有防備,被當場砍死。這時,媯覽的同伙戴員還在外堂。就在孫高、傅嬰動手的同時,預先埋伏的二十幾個親信也解決了戴員。
徐氏設計殺了媯覽、戴員,又重新換上孝服,拿兩人的人頭祭拜孫翊。
孫權在椒丘(今江西新建)得到丹陽叛亂弟弟被害的消息,立即帶兵晝夜兼程趕到丹陽,媯覽、戴員雖死,但還有不少黨羽,孫權毫不手軟,把這些人全部逮捕誅殺,擢升平亂有功的孫高、傅嬰為牙門將。其他有功人員,也分別給予賞賜。丹陽叛亂被平息下去,但江東依舊不太平。
(五)三打麻、保二屯
孫翊被殺后,丹陽太守的位置空缺下來,丹陽是大郡,如今局勢不穩,人心不安。孫權想必須找個靠得住的人才放心,于是又任命自己的族叔孫靜的二兒子孫瑜接任丹陽太守。孫權之所以選中孫瑜,一來是自家兄弟信得過,二來孫瑜也有能力。當時跟隨孫策孫權兄弟來江東的大部分是淮南人,打下六郡之后,在各地擔任地方要職的也是這些人,江東本地人對這些外來戶自然談不上喜歡,實際上雙方矛盾很深。
孫瑜跟孫策兄弟不同,他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孫策渡江,孫瑜跟隨父親孫靜起兵響應,也拉起一支部隊,孫瑜以恭義校尉的身份隨同征戰。孫瑜的部下有江東人也有淮南人,但他很會處理兩邊的關系,至少在他這兒,兩派的沖突不多。孫權就是看中了這點才派他去丹陽。
孫瑜,字仲異。建安九年(204)正式接任丹陽太守,鑒于前任的悲慘下場,孫瑜上任是帶著部隊來的,人也不是很多,一萬人。顯然孫瑜對當地的治安狀況不是很有信心。
事實也的確如此,媯覽、戴員的叛亂被鎮壓下去,丹陽郡治所在地的宛陵恢復了平靜。但有一個地方卻讓孫瑜放心不下,這就是位于揚州丹陽郡春谷縣的麻、保二屯。關于麻、保二屯的具體位置歷來爭議頗多,本文主要依據三國史專家燕京曉林先生的考證。
麻、保二屯位于丹陽郡春谷縣沿江山區,這里扼守長江水道,前有滾滾長江,后有連綿群山。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實在是個聚眾鬧事的好地方。麻、保二屯的大致位置在今安徽銅陵、繁昌一帶。安徽銅陵沿江有馬鞍山、龍頭山,繁昌沿江則有螞蟻山、和尚嶺、白象山、獅子山、磯頭山等,星羅棋布。麻、保二屯就在群山之中。之前被孫策、孫權兄弟打散的反對派紛紛逃到這里,利用當地的地形建起麻寨、保寨兩座堡壘駐兵屯守繼續抵抗。
因為這里瀕臨長江,這些人還時不時駕船出來攔截往來于長江中的船只,兼職干起海盜,孫家的官船自然是重點打擊對象。麻、保二屯從行政區劃上隸屬丹陽郡的春谷縣。于是,春谷縣的縣太爺就倒霉了。這伙人人多勢眾,手里還都有武器,實戰經驗豐富,又盤踞在崇山峻嶺易守難攻的山寨里,實在不好打。換了好幾任縣令也沒能打下這兩座山寨。
春谷縣就這樣“出名”了,當然不是什么好名。很多人即使打死也不愿去那個鬼地方當官,寧可官不做也不去。
麻、保二屯屬于歷史遺留問題,早在孫策渡江之初,這伙人就存在了。
孫策南下江東,丹陽是他最后平定的地方,因為太史慈就在丹陽跟孫策鬧騰了好一陣子,太史慈投降后,第一次出征就是跟著孫策進攻麻、保二屯。打下春谷縣后,孫策任命了第一任縣長——大將周瑜。
周瑜是孫策最親信的大將,平定江東之后即出任第一任春谷縣長,而猛將周泰在舍命救孫權之后,得到的獎賞也是春谷縣縣長。這兩位縣長一個是江東名將,一個是孫權心腹,這么重量級的大人物卻屈尊來當小小縣長,春谷有多重要就不言而喻了。
但周瑜是江東統帥孫策的托孤重臣,不可能長期留在一個小縣,同樣的道理,周泰也是。
一打麻、保二屯。建安二年(197),孫策第一次帶兵圍剿麻、保二屯,在名將太史慈、程普等猛人的進攻下,兩屯人馬土崩瓦解四散逃命。但大軍撤走后,這伙人又回來了。重建山寨,人家玩的是敵退我進、敵進我退的游擊戰術,習慣打正規戰的孫策明顯不適應。
孫策到死也沒能解決這些令他頭痛的山寨,只好把這個難題留給了弟弟孫權。
二打麻、保二屯。孫權上任后第一次遠征是打黃祖,這就是建安八年(203)的一打黃祖,這次遠征起初十分順利,就在孫權準備擴大戰果時,春谷縣麻、保二屯的兄弟們又行動起來,并成功地拖住了孫權的后腿,迫使孫權不得不提前結束遠征,趕回救援。
孫權帶著大將凌統、都督張異等人返身殺回,以孫權的性格對這幫拖后腿搗亂的家伙自然不會心慈手軟。孫權親自指揮了對保屯的進攻。真打起來,山賊哪里打得過正規軍,強攻之下,保屯很快被攻破。這時,孫權因為有急事先行趕回大本營,留下凌統繼續圍攻麻屯。
此時麻屯還有上萬人,而且占據險要地形,居高臨下,十分不好打。盡管難打,凌統也顧不得了,因為他這時是戴罪之身,必須打贏這場仗立功贖罪。
孫權走后不久,一次,軍中將領們聚在一起喝酒,喝著喝著就出事了。武將們都是粗人,性格豪爽,爭強好勝,都督陳勤性情剛直,不太會說話,平時經常因為言語得罪人。大家光喝酒也沒意思,于是決定行酒令,偏偏輪到陳勤當酒官。
陳勤的酒官當得十分盡職,輪到誰挨罰,上去就是一頓灌,將在座眾將灌得東倒西歪。有實在喝不下告饒的,陳勤也不管那一套,按著脖子強灌。這下可惹惱了凌統,凌統也是個火爆子脾氣。兩人平常就有矛盾,他早就看不慣陳勤。這時幾杯酒下肚,凌統頭腦也有點兒發熱。正巧,輪到凌統喝酒,陳勤過來罰酒。但不論陳勤怎么說,凌統就是不喝,兩人都是粗人,話不投機,當場翻臉。
陳勤借著酒勁大罵凌統,吵架罵人自然沒好話,罵急了,連凌統的老父凌操也捎帶上一塊兒罵。這下凌統可不干了,操家伙舉刀便朝陳勤砍去。陳勤喝得搖搖晃晃醉意蒙眬,沒躲開,被砍了個正著,幾天后,傷重而亡。凌統自知禍闖大了。
為了活命就必須打下麻屯,凌統也豁出去了,身披重甲身先士卒,帶頭沖鋒,冒著上面扔下來的雨點般的石塊、弓箭,拼命仰攻,第一個攻上寨墻。部下士兵尾隨其后也殺進山寨,一舉蕩平麻屯。戰后,孫權看在凌統的戰功以及他老爸的份兒上,最后還是網開一面饒了凌統。
三打麻、保二屯。建安八年(203)的麻、保之戰,雖然攻占了山寨,大破山賊,但卻并沒有全殲,很多山賊趁亂突圍以后逃散。大軍走后,這些山賊又卷土重來,重占山寨,前來入伙的人很多,山寨的人馬比之前還多了。
孫瑜自感僅憑本部人馬難以成功,只好向孫權求援。孫權對這股山賊恨之入骨。這次,孫權決定調動大軍,徹底剿滅這股山賊,解除心腹之患、后顧之憂。
援兵很快就來了,中護軍周瑜親自帶兵圍剿,麻、保二屯有數萬人,周瑜也帶了幾萬大軍來丹陽。
建安十一年(206),中護軍、江夏太守周瑜親率主力進攻麻、保二屯,綏遠將軍、領丹陽太守孫瑜從主角變成了配角,負責帶本部人馬協同作戰。
這時,丹陽郡是孫權的地盤,而江夏郡還在劉表手里,孫瑜是實領太守,而周瑜是遙領太守。周瑜之前主要負責長江一線的防務,積極準備來年再攻江夏,把自己的遙領變成實領,這時接到孫權的命令才改變任務,殺向丹陽。
周瑜參加平定地方叛亂是很少見的,以周瑜的身份,一般的地方叛亂根本用不著他親自出馬。看看周瑜作戰的經歷就知道:“從攻橫江、當利,渡擊秣陵,破笮融、薛禮,轉下湖孰、江乘,進曲阿”,“從攻皖破劉勳,討江夏,定豫章、廬陵,鎮巴丘”,基本上都是大軍團作戰。孫策死后,周瑜將兵赴喪,以中護軍身份與長史張昭共掌江東大權,是江東實際上的軍事主帥。
一個奇怪的現象出現了。
周瑜幾乎參加了當時東吳所有的重大戰役,唯一沒有參加的就是建安十二年(207)孫權發起的二打江夏戰役,卻參加了建安十一年(206)平定丹陽麻、保二屯的作戰。東漢行政區劃,十三州刺史部下是郡(或王國),郡之下是縣(或邑、道、公國、侯國),縣以下是鄉、亭。而所謂屯是最小的行政單位、百姓聚集的村落。
也就是說,周瑜為了掃平兩個山寨村落的叛亂,而率領大軍及配屬的當地郡兵,打了一年多才搞定,甚至導致無法參加次年對黃祖的戰役。這顯然不是偏遠山區的小反叛所能產生的效果。
平定麻、保二屯,甚至連孫權都親自參加,雖然孫權只參加了打保屯不久就離開,但這已是東吳戰爭史上絕無僅有的了。為了打兩個山寨,上至孫權,中到中護軍、軍事統帥周瑜,下到丹陽太守孫瑜以及若干大將如凌統、黃蓋、都督張異之流,江東幾乎是全軍出動,上下齊上陣,這個麻、保為何如此重要,以至于讓江東方面如此興師動眾不惜血本呢?
如果麻、保二屯只是偏遠深山的草寇,孫權完全可以派一位大將,比如賀齊之類的山越專家去,或讓地方太守率兵平定,即使短時間搞不定,也不影響大局,何至于孫權、周瑜等大人物悉數上陣。
孫權、周瑜之所以率領主力傾盡全力攻打麻、保二屯,正是因為二屯關乎江東安危,直接影響到孫權攻打黃祖西取荊州的戰略大計。
春谷縣,位于丹陽郡西長江沿岸。孫權進攻黃祖,大軍要沿長江逆流而上,這就必須確保沿江水道的安全不受威脅。否則,大軍補給被切斷,后路不保。別說占江夏取荊州,就是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個問題。所以對孫權來說,在解決黃祖之前,必須先解決麻、保二屯。
正因為麻、保二屯是必爭之地,孫權才把周瑜這樣重量級的人物派去。事實證明,麻、保二屯的確很能打。盡管周瑜親自指揮,還動員了數萬大軍,猛將悉數上陣,仗依然打得十分艱難。直到第二年孫權要發起第二次西征,周瑜這邊還沒有解決山寨上的這幫兄弟。周瑜在丹陽一待就是一年多,直到第三次西征前夕,周瑜費盡千辛萬苦才總算掃平麻、保二屯。
攻下麻、保二屯,孫權西征的通道才算暢通,進攻黃祖的障礙被掃除,第二年,孫權就打下了江夏。正因為二屯被平,西進無阻,孫權才能如愿以償打進江夏。
掃平麻、保,打下江夏,孫權總于摸到了夢寐以求的荊州。下一步,孫權就要實施他醞釀已久的進取荊州全據長江的戰略。
取荊州全據長江之險,呂蒙、甘寧都跟孫權提過,但這些武將也只是說說,真正為孫權謀劃這個大戰略的另有其人,謀臣魯肅。
魯肅,字子敬。臨淮東城人。自幼父母雙亡,是被奶奶帶大的,雖說幼年不幸,但生活優越,魯肅家是淮南大族,家里有的是錢。長大之后的魯肅并不像一些為富不仁的地主那樣吝嗇摳門,經常拿錢接濟窮苦百姓。鄉里鄉親誰家有難處,魯肅總是慷慨解囊仗義相助,在家鄉一帶口碑相當好,很有人緣。
周瑜當居巢縣長時,因為當地鬧災糧食不夠吃,聽說魯肅為人豪爽喜歡結交朋友,出手大方,就抱著試試看的想法來找魯肅借糧。魯肅家是當地豪族,雖說年景不好,老百姓家揭不開鍋,他家糧食也不多,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還有六千斛糧食,囤在兩座糧倉里。
開口張嘴求人是很難為情的事,尤其是在這時向人借糧,青黃不接的年景,糧食是救命的,越是這時,糧價越貴。換是旁人,這些糧食高價出售可以大賺一筆。
身為縣長的周瑜也是豪門出身、心高氣傲,不是萬不得已是不會輕易張這個口的,而之前,周瑜跟魯肅并沒有深交。當周瑜來到魯肅家提出借糧的請求時,魯肅很干脆,絲毫沒有猶豫,二話不說馬上帶著周瑜來到自家后院,指著兩倉糧食對周瑜說:“你隨便挑一個帶走吧。”魯肅的慷慨大方令周瑜震驚之余十分感動。周瑜很清楚這倉糧食的價值,而魯肅能如此大方仗義疏財急人之困,著實出乎他的意料,雖說之前他已聽說過魯肅的為人,但親身跟魯肅打交道還是第一次。
感動之余,周瑜認定這是個可交的朋友,于是兩人結拜為友。
魯肅家在淮南,這是袁術的地盤。割據一方的袁術也想拉攏地方豪族為自己賣命,袁術也早就聽說臨淮東城有個魯肅,于是就地任命魯肅當東城縣的縣長。魯肅也早就知道袁術。魯肅見袁術生活糜爛,治軍無方,把淮南搞得民窮財盡怨聲載道,知道跟著這位大少爺沒啥前途,就帶著全家老小南下居巢投奔好兄弟周瑜。
周瑜渡江追隨孫策南下江東,把好朋友魯肅一家也帶上了。到了江東,周瑜領兵配合孫策征戰四方,魯肅帶著家眷就留在了曲阿。
魯肅走的時候,把奶奶留在了家鄉,老人家年老多病經不起長途奔波,所以魯肅就沒帶奶奶。這時,老人因病去世,身在江東的魯肅聽到消息,趕回家鄉料理后事。魯肅的好友劉子揚聽說魯肅回來了,寫信勸他投奔巢湖的鄭寶。
劉子揚在信中勸魯肅:“如今天下大亂,豪杰并起,賢弟才略出眾,正是施展才華成就一番事業的大好時機。你趕緊去江東接回老母,也別在東城那個小地方待了。鄭寶乃當世英雄,正在巢湖招攬天下豪杰,現在人馬將近一萬,賢弟若去,必受重用。”
魯肅心動了,答應了劉子揚,這就回江東接家眷,要投鄭寶。魯肅回到曲阿卻撲了個空,原來周瑜已經先他一步把魯肅的家眷接到了吳郡。魯肅隨后趕到吳郡,見到周瑜說明來意。
這時孫策已死,孫權剛剛接班也在吳郡。周瑜就勸魯肅留下來輔佐孫權。周瑜對魯肅說:“當今亂世,不僅君選臣,臣亦可選君。我家主公孫權禮賢下士,正在廣攬天下英雄,建功立業就在此時,劉子揚鼠目寸光,有何能為,雞鳴狗盜之徒,成不了大業!”魯肅聽了周瑜的話,就留在了江東沒走。
周瑜向孫權推薦魯肅,極力稱贊魯肅的才干。孫權這時也急需培植自己的心腹,更何況推薦人還是托孤重臣周瑜。這個面子是不能不給的,眼下江東全仗著周瑜呢!
孫權馬上召見魯肅。交談之下,孫權對魯肅也很滿意,感覺這人不錯,但當時還有很多陪同的賓客在場,有些話不好說。談話結束,眾賓客告辭退出,魯肅也隨著眾人打算告辭。孫權悄悄命人留下魯肅,把魯肅帶到后堂自己的書房。感覺剛才意猶未盡,孫權命人擺上酒菜與魯肅在臥榻上邊吃邊談。這時,屋內只有他們二人,說話就方便了。
孫權這時才說出了自己最想問的話:“如今漢室衰微,王綱不振,群雄并起。我繼承父兄的事業,很想做當世的齊桓公,匡扶漢朝,掃除奸佞。足下有何良策教我?”應該說孫權這話半是真心半是假意。想兼并地盤消滅各路諸侯,這話是真的,但要說他想匡復漢朝,做大漢的忠臣,那就是胡扯。但此時魯肅還不是心腹,他自己也剛剛上臺,這時也只能這么說,不能過于暴露自己的野心,而且此時的孫權也想不了太多,穩住江東的地盤才是要緊。
孫權這時也才不到二十,但卻顯示出與年齡不相稱的成熟。孫權雖然年少卻很有心計,既然問自己關心的問題,又不能過于暴露自己的想法。
與孫權的半遮半掩不同,魯肅是個性情豪爽之人,直來直去。魯肅聽了孫權的問話,當即慷慨直言:“當年漢高祖劉邦也想尊奉義帝,但卻不能如愿,為什么呢?有項羽在,劉邦就做不成齊桓公。今天的曹操就是當年的項羽,將軍您又如何做得呢!以魯肅愚見,漢朝不可復興,曹操勢力難除。為將軍打算,只有保據江東,觀望形勢。如今北方群雄并起,袁紹、曹操地廣兵強實是勁敵,但一山不容二虎,兩者必有一場血戰。北方戰亂,對江東有利無害。將軍正可趁此機會,向西進兵,剿滅黃祖,驅逐劉表,奪取荊州,全據長江之險,盡有江南之地。然后,建號稱帝,大業可成。”
孫權心里對魯肅的話很受用,但表面上卻不露痕跡,說:“今日,孤只想保一方平安,盡心竭力效忠漢室,您說的非我能力所及。”
孫權與魯肅的臥榻密談,被后世看作東吳版的《隆中對》。孫權對魯肅也很賞識,打算重用魯肅。但孫權身邊的另一位托孤重臣長史張昭卻對魯肅不以為意,說魯肅年紀輕輕口出大言,這種人怎么能用呢?孫權剛剛繼位,自然不能開罪張昭,雖然心里很想用魯肅,但張昭既然放出話來,也就只好以賓客之禮款待魯肅。
雖然孫權此時不方便起用魯肅,但私下里對魯肅及其家人關懷備至,經常派人送去財物和各種生活用品。
孫權知道如果不讓魯肅建立不世之功,想重用魯肅,張昭那里就過不去,于是只好暫時委屈魯肅。孫權在等待機會讓魯肅立功,不久之后,曹操南下,魯肅建功立業的機會即將到來。
曹操即將南下,孫權君臣對此并非沒有覺察,但也沒有太在意,此時他們正在打“鄰居”的主意,時刻準備吞并荊州。但論實力,荊州與江東不相上下,孫權想插手荊州并不容易,而曹操的到來給了江東染指荊州的最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