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農世一愣,沒想到竟然是死對頭蘇農殷區回答了自己的問題。他隨即明白了蘇農殷區話語的意思,雖然他感覺自己在“阿托卡”創造出的幻象中待了很久,但在現實世界中,好像只過去了一眨眼的時間。
“你、你認識的都是些什么怪物,冷面殺手、巫師、還有這個來找你的……巨人?”蘇農殷區一改平日高傲的語氣,說話沒了底氣并透著慌亂。
“巨人?哪來的巨人?”蘇農世被這番毫無邏輯的話語弄暈了,他就是一個普通人,哪里認識什么巨人?
“那、那個東西,是不是來找你的?”蘇農殷區指向松林的東南方,回頭看著蘇農世,臉色難看。
蘇農世順著蘇農殷區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松林間一片昏暗,不同粗細的松樹靜靜的矗立在夜色中,沒有一點可疑的動靜。
“蘇農殷區,我知道你一直視我為眼中釘,總是想辦法去整我。”蘇農世什么也沒看見,便覺得蘇農殷區又在打自己的壞主意,于是低聲說道:“現在不是你我解決仇怨的時候,你沒感覺到嗎,危險正在向我們所有人逼近。雖然我說不上來具體是什么危險,但它到來的時候,會要了我們的命。”
蘇農世的潛意識告訴他,即將到來的奚王朝絕不會放過他們這些人,即使他們只是被童啟云帶進來的局外人。
“它明明就在那里。”蘇農殷區的瞳孔放大,慌亂地看向四周,卻找不到他剛才說的“巨人”。接著他回頭向蘇農世,神情從未有過的不茍,“我對天神發誓,如果我說的是假話,天打雷劈讓我不得好死。”
夜空中突然劃過一道熾烈的閃電,緊接著炸雷聲驚天動地。
“我我我真的沒說假話……”蘇農殷區嚇得抱著頭趴到地上。
一旁的巫師發出尖銳的怪笑,他一只手指著打雷的天空,另一手拄著彎刀瞧著蘇農殷區,說道:“孩子,這道可雷不是沖你來的,沒嚇壞吧?”
巫師的話音剛落,蘇農勃哥塔的吼聲突然響起,聽起來震耳欲聾,“這就是你說的巨人?”
蘇農世連忙循聲看去,一眼便看見蘇農勃哥塔正翻動著身體朝自己滾來。而在蘇農勃哥塔身后不遠處的一棵古松旁,矗立著一個高大的黑影,這個黑影有接近三丈高,比古松還要粗六七圈,它紋絲不動地站著,就像一尊巨人的石塑。
“就是它!它怎么跑過去的!”蘇農殷區大叫道。
蘇農世渾身冷汗直冒,那個高大的黑影他看著格外眼熟,如果沒有認錯的話,黑影就是他之前和蘇農亞士迪一起躲避的銅靈!
它怎會追到這里,又完全沒發出任何動靜?蘇農世的大腦飛速思考,試圖找到一個答案。
“巫師,這是你干的?”一旁的童啟云縱身躍向巫師,抬手把闊劍橫在巫師的喉間。看起來童啟云也沒有意識到銅靈的存在,這個忽然現身的銅靈,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疑惑留給你們,有命活下去,就會知道答案。”巫師怪笑著說道,他說完這句話,身體忽然向后栽去,倒在雪地上失去了意識。
巫師把包括童啟云在內的所有人都戲耍了,他把整個局勢攪得一團亂,卻在這個關鍵時刻逃離了蘇農亞士迪的身體,剛才那道炸雷便是他離開的前兆。
童啟云還是低估了巫師的詭詐。
“混賬!”童啟云低罵道,他狠狠地把闊劍向身側一甩,直接砍到了一棵碗口粗細的松樹。
童啟云從出現在蘇農世等人的視野中開始,還沒有像現在這樣暴躁過,龍骨失竊、奚王朝正在趕來、巫師逃離等等這一切,似乎完全超出了童啟云的預期。
高大的黑影站在古松旁沒有移動,似乎蘇農殷區剛才說的“巨人不見了”只是錯覺。它靜靜地站在那里,就像蘇農世之前見到的那樣,雖然騎著馬從它的身邊經過,但它完全沒有任何“動”的意思。
如果不是在這里又見到這個高大的黑影,蘇農世甚至都已經忘記了它的存在。
此時的蘇農世已經跑到蘇農勃哥塔身前,從雪地上撿起一柄馬刀為蘇農勃哥塔割斷了繩索。蘇農勃哥塔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拍了拍自己的手腳,回頭看向高大的黑影,壓低聲音問蘇農世:“這是個什么怪物?”
“銅靈。”蘇農世低聲回答,“就是我夢到的鹿頭人。”
“這么說那個混蛋帶你來是為了找它。”蘇農勃哥塔說的“那個混蛋”指的正是童啟云,他一提到童啟云氣就不打一處來,嗓音下意識地提高,接著問道:“今晚都發生了什么,怎么蘇農殷區那小子也在這?”
“阿查,說來話長,一時說不清楚。”蘇農世低聲解釋道。
“好,回去再給我講也不遲。”蘇農勃哥塔一把抓住蘇農世的手腕,“走,我們回家。”
“回家?”蘇農世愣住了。
“不回家難道在這里等死么?”蘇農勃哥塔說著看了一眼童啟云,“你沒看到他殺了多少人?還敢在這里多呆,不要命了?”
“但銅靈在我們對面。”蘇農世低聲說道。
“什么銅靈金靈,就是一塊大石頭。你沒看見么,它根本就不會動,本來就是一直立在那里,我剛才沒有注意罷了。”蘇農勃哥塔拽著蘇農世往前走,對面不遠處是蘇農殷區手下的騎兵留下的馬匹,蘇農勃哥塔的那匹大黑馬已經跑得沒了影子,而堂奧古奇,則趴在雪地上無助地看著主人。
“我們走了,蘇農亞士迪怎么辦?還有堂奧古奇。”蘇農世用了很大的力氣拉住了蘇農勃哥塔,“阿查,我們不能就這樣離開。”
蘇農勃哥塔明顯地猶豫了一下,他剛才雖然被綁縛在地上,但還是看見了蘇農亞士迪變成巫師的恐怖模樣。他并不知道有什么巫師占據了蘇農亞士迪的身體,因此在他的眼中,蘇農亞士迪就像一個發了癔癥的病人,的的確確有點嚇人。
可蘇農勃哥塔轉念一想,蘇農亞士迪是蘇農世的好朋友,即使有病回去也能找人醫治,便堅定了把蘇農亞士迪帶走的信心,于是說道:“好,我去把蘇農亞士迪背過來,但是堂奧古奇要先留在這里,我們帶不走它。”
“蘇農世,先別走!”一旁的蘇農殷區見到這般狀況,焦急地大叫道:“別丟下我和我的阿查,你們不管我們,我們就要死在這里了!”
蘇農殷區的目光從未有過的懇切和渴求,曾經貴族的高傲和冷峻在此時消失不見,在面對絕對的恐懼和死亡的威脅時,他終于丟下了一切自以為是的包袱,帶著他過去最鄙夷的真誠和怯弱站在了蘇農世的面前。
蘇農殷區受的傷比蘇農殷山差不了多少,他雖然一直站著,但也僅僅是站在原地。腳踝痛得他根本沒法走路,稍微一動就感到撕心裂肺的疼,他一直沒有時間檢查自己的傷口,也就沒有發現,蘇農亞士迪的那一口,幾乎要把他的腳筋都咬斷。
蘇農亞士迪確實是個身體和精神都很弱小的男孩子,可當一個懦弱的人真的豁出了性命,又怎會沒有普通人七分的兇狠?
蘇農世沒有想到蘇農殷區竟然會低三下四地向自己說話,平日里蘇農殷區找盡了自己的麻煩,總想找機會害自己。蘇農世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也不知自己是該幸災樂禍還是感到同情,不過報應總是輪回的,他終于有一個機會站在蘇農殷區之上,只要他愿意,蘇農殷區可能真的就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兩個小人在蘇農世的心中打架,一個叫蘇農世不要管這條咬人的毒蛇,另一個卻讓蘇農世伸出援手。讓蘇農世救人的小人大聲說,蘇農世,你現在離開,就是殺了這兩個人!跟那些冷血的怪物又有什么區別!
蘇農世搖了搖頭,把雜亂的想法甩出腦袋,他回頭看向蘇農殷區,說道:“你忘了嗎,你今晚來抓我,是要帶我回去祭神。”
“蘇農世,我拿性命保證,絕對不會把你們送上祭臺。并且從今往后,我不會再找你的麻煩。”蘇農殷區的目光透著對生的渴求,“求求你,別把我們丟在這。”
“這個混小子說的話也能信?你忘了他做過的那些事么?”蘇農勃哥塔已經把蘇農亞士迪背起,沖著蘇農殷區冷笑道:“你別在我面前來這一套,就算是死,也是你該死。”
“別折騰了,你們一個都走不掉。”童啟云冰冷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
所有的目光一下子全部集中在童啟云身上,這個男人剛才一直在默然地站著,聽著蘇農世等人的對話。就在蘇農勃哥塔開口懟人的時候,童啟云一瓢冷水澆下,直接撲滅了這些人離開這里的希望。
“你想殺了我們?童啟云,我告訴你,他們怕你,我可不怕你!”蘇農勃哥塔轉向童啟云,聲音高了起來,語氣中明顯帶著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