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滿的聲音穿過暴風雪絲毫沒有減弱,仿佛就在蘇農世的耳邊。蘇農世惡狠狠地打了個哆嗦,只見薩滿那雙放著金光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著自己所在的位置。
“你看到我了?你不是我腦袋中的幻象嗎?”蘇農世有些心慌,在心底問自己。即使他清楚這一切都是巫師利用“阿托卡”呈現出來的幻象,在聽到薩滿這樣說話時,卻還是感覺毛骨悚然。
蘇農世忽然意識到自己身邊還有一只死去的鳳凰,他一下子明白過來,薩滿的話,應該是對鳳凰說的。他眼前的這些都是過去的畫面,也就是說,這些畫面的背后是另一個世界,而當時的這個世界,并沒有一個叫蘇農世的人。
這樣一想,蘇農世剛才的慌張就消退了大半,他小心翼翼地從鳳凰身邊離開,但還是一邊走一邊不放心地回頭看向薩滿,生怕薩滿忽然追著他過來。
世界悄無聲息的在此刻定格,周圍一切活動的人和物都變成靜止的畫面,隕坑邊緣的人們變成了一尊尊肉身雕像,甚至連雪花都停滯在半空。薩滿的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鳳凰的位置,沒有跟上蘇農世的腳步。
蘇農世以為自己看到的只是幻象,雖然這真的也只是一片幻象。但他并不知道,當那個名為“阿托卡”的黑龍巫術在被使用的時候,就為過去和未來搭起了一座無形的橋梁。
縱使橋梁潛藏在云霧中,卻總有那么一兩個人能找到它的存在。
蘇農世發現了周圍事物的靜止,此時的他面對這樣奇怪的場景已經見怪不怪,大聲呼喚巫師道:“巫師,怎么回事?你的巫術不靈了嗎?”
“該看的已經看完了。”巫師的聲音從半空傳來。
“你不是說另一個世界嗎?我怎么沒看到?”蘇農世一臉疑惑,他只是目睹了黑龍與薩滿簽下了契約,就再沒有見到其他的事情了。
“你親眼見證了另一個世界的誕生。”巫師低啞地說道。
話音落下,蘇農世忽然眼前一黑,周圍的事物全都消失不見,整個世界再次變成一片虛空。但與上次不一樣的是,這一次的虛空并不是空無一物,而是多出了很多奇怪的畫面。這些畫面從四面八方涌向蘇農世,如同洶涌的浪潮一般,把蘇農世淹沒在畫面的海洋中。
各種各樣的畫面從眼前略過,接著便飛到身后消失不見。蘇農世一開始還連連回頭,試圖看清每一張畫面,但他隨即就放棄了,這些畫面就像一堆泡沫,他根本不可能一一全都數清楚。他索性直接看著前方,哪些畫面飛過來,他就看哪些。
迎面而來的畫面是一片冰天雪地,一大群人拿著斧子和叉子等工具分割黑龍的尸體,雪下的很大,那些人的膝蓋都沒入積雪。與黑龍達成契約的薩滿站在旁邊的山頂,身后跟著十二銅靈,他望著山下的眾人,球形水晶串成的遮面簾折射出無數個殘缺不全的黑龍。
接著的畫面是血月下的黑夜,一個巨大的白色圓形祭壇上,三十六個黑衣人跪成一圈,手中捧著青銅制成的器皿,里面的黑色液體微微晃動著。祭壇的中央站立著薩滿,他把黃金制成的法杖舉向天空,眼瞳透亮,似乎正在舉行什么儀式。
下一幅畫面則是一處幽蔽的室內,空間很寬闊,周圍卻是密不透風的石壁。幽藍色的火燭在墻壁上燃燒,照亮了站在中間的一百多名形態各異的人。這些人有男有女,披著黑、紫、褐、白四色斗篷,在這些人的最前方,還是站立著手持金杖的薩滿。一柄古銅色的鑰匙鑲在薩滿身后的石壁上,被左右兩處火炬照亮。
后面的畫面愈加離奇,那個薩滿竟然死在了祭壇上,他躺在鑲滿寶石的金床上,渾身被紅、藍、紫三種火焰包裹,在眾多黑衣人的注視下化成了灰燼;一個暴君般的男人坐上了薩滿的寶座,之前屬于薩滿的眾人全都臣服在他的腳前;山谷,幽深的山谷,谷底流淌著血色的河水,一只只黑色風帆的快船來往不息,船上放置著生銹的一人高的鐵籠;還有圓月形的巨大角斗場,它的半邊是墮落者的監牢,另半邊是囚禁決斗者的牢籠,馬匹拉著囚車進進出出,角斗場中央的三角形場地上滿是干涸的血跡……
這些奇怪的畫面讓蘇農世看得有些不能自拔,蘇農世總有一種感覺,這些畫面似乎能夠串在一起,形成一個因果相連的故事。但是,僅憑這些不連貫的畫面,他根本弄不明白藏在其中的秘密。
耳畔邊忽然響起巫師沙啞的聲音,“看到了么,這就是另一個世界,它的名字是,奚王朝。”
“奚王朝?”蘇農世的身體過電般一顫,在此之前他聽到這三個字并沒有這么激烈的反應,他的眼前忽然一亮,伸手一拍腦袋,大叫一聲道:“我明白了!”
沒錯,奚王朝,薩滿利用黑龍的骨血締造了奚王朝!剛才那些穿著各色斗篷的人,都是擁有黑龍血脈的人,他們聚集在一起,組成了名為奚王朝的禁忌世界,目的就是為了黑龍打開復活的大門!
蘇農世一下子全明白了,怪不得童啟云在得知奚王朝的人將要到來時,產生了那樣過激的反應。因為奚王朝中的每個人都掌控著黑龍的力量,他們的實力與童啟云應該并無過大的差異,僅有的差異只是童啟云是一個人,而奚王朝,則是一群流淌著龍血的怪物!
童啟云的力量蘇農世已經見識過了,那是幾乎凌駕一切之上的絕對暴力,奚王朝卻擁有一支軍隊,一支其中的成員個個都是童啟云的軍隊。這樣一群流淌著龍血的人組成的奚王朝,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事情的真相越發顯現出來,之前發生的一切的前因后果在蘇農世的腦海中漸漸清晰。蘇農世大致勾畫出一個框架,能夠解釋童啟云今晚的所作作為的原因,包括童啟云為什么返回來逼自己交出龍骨。
童啟云的此行絕對就是為龍骨而來,而且很迫切找到龍骨,這就能解釋童啟云為什么半夜遇見蘇農世,以及后面逼著蘇農世帶他去半山腰上的神族遺跡。
趕往遺跡的路上還發生了一個小插曲,讓童啟云沒能先到達遺跡,而是去了遺跡正對的東南方向的松林。
當時兩個人正按照蘇農亞士迪的哥哥指出的方向趕路,但童啟云很快發現了異常,他觀察到雪地上的腳印并不是通向遺跡,而是在半路上拐了一個彎,指向與遺跡相反的方向。于是童啟云不顧蘇農世的極力阻止,直接駕馭堂奧古奇奔向正東方向的群山。
那時的蘇農世以為蘇農亞士迪去了遺跡的位置,在童啟云撥轉馬頭時,他絕望的哭喊出來。但事實證明童啟云的判斷是正確的,蘇農亞士迪并沒有去神族遺跡,而是深入了山坡上的松林。
后來發生的一切就現在看起來就理所當然,童啟云在銅靈所在的地方沒有發現龍骨,于是拋下蘇農世再次趕往神族遺跡,結果是龍骨早已失竊。
警覺的童啟云立刻意識到其中的不對,他身為擁有黑龍血脈的人,一定知曉奚王朝的存在,也應該清楚他所處的就是奚王朝的地盤。否則,童啟云面對有所懷疑的蘇農世,不可能一下子就認定蘇農世是奚王朝的人。
童啟云的懷疑一定有他的道理,關于奚王朝,他一定知道些什么,比如這些人常用的手段。雖然蘇農世看起來一無所知并且沒什么威脅,但僅僅是因為蘇農世為童啟云提供了關于龍骨的訊息,就被童啟云列入了奚王朝的隊伍。
可童啟云尋找龍骨的目的是什么?蘇農世無法推斷,更無從知曉。
就在蘇農世陷入沉思的時候,潮水般涌來的畫面不知何時消失不見,包裹著他的虛空也隨之褪去。蘇農世站在雪地上,前方滿地的死尸,童啟云等人分散的站立或坐臥,蘇農世卻緊緊地握著巫師的手,目光發直。
在蘇農世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巫師已經解除了“阿托卡”,兩個人回到了現實世界。
空氣中忽然響起了一聲尖叫,是蘇農殷區發出來的。他原本被變成巫師的蘇農亞士迪嚇得動都不敢動,此時卻一個勁的指著松林的東南方向,口中磕磕巴巴的說不出話,完全不似剛才那樣,像個不會動的木頭樁子。
雖然他這也是被嚇出來的。
蘇農世猛然驚醒,回頭張望,發現自己已經回到現實。剛剛從幻象中回歸的他顯得有些不安,急促的問道:“剛才都發生什么了?過去了多久?”
“蘇農世,你、你、你傻了吧,你就握了一下蘇農亞士迪的手,能發生什么?”蘇農殷區回過頭來,沖著蘇農世大叫道,他的話語變得結結巴巴,臉色比剛才還要白,顯然被嚇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