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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尉遲霄長街追趕施恩者 周公子病倒擋道逢州官

周景龍被黑大個子薅住脖領子往回這么一擰,身子可就動不了了,周景龍連忙說:“哎,這位仁兄,你……你這是何意?”

“哎,小伙子,你怎么給了我銀子,就跑了呢?”

“啊……那我給了你銀子,我不走干什么?你,你還有什么事嗎?”

“還有什么事?有道是受人點水恩,當以涌泉還。你給我十兩銀子,你等于給我幫了大忙,就這么走了,那能行嗎?我得問問你貴姓啊,我得感謝感謝你啊!”

他這一說感謝,周景龍這顆心才算放下,心想:我沒見過這么感謝的,薅住脖領子在這兒直晃蕩。

周景龍說:“您撒手,您撒手!”

“唉,我怕你跑了。是這么回事,在這濟寧州啊,我從早晨就砸磚,砸到現在沒一個敢給我錢的,就你給我錢了,我特把你當作我的恩公。”

“算不得什么,誰看見這個事,都得幫忙啊。沒給你錢的,那是他們無錢可幫忙。我呢,有這么十兩銀子……”

“哎,我說小兄弟,你貴姓?你得把你名字告訴我。將來我一定要找到你,我對你要報答。”

“我這個人向來施恩不圖報,啊……你不用問我的姓名……”

“不不不……人過留名,雁過留聲,你怎么也得有個名姓啊。”

周景龍心想,我這名姓不能跟你說,我這名姓犯法,要一說我是周順周景龍,立時讓別人聽見,就得把我給逮起來。但是這位呢,看出來這意思了,要不說個名,說什么不會放他走。

周景龍說:“我先問問您吧,您……高名貴姓啊?”

“哦?你問我啊,嘿嘿,慚愧,慚愧。按說呢,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呢,要說出來之后,給我祖宗丟人。”

“哦,您叫什么名字?”

“我復姓尉遲,單字名霄。我的祖上乃是開唐名將尉遲敬德,可是到我這輩呢,混得砸磚叫街了。嘿嘿,那就別提了,我怎么到這兒的呢?啊……這事也不能跟你說,跟你說完了之后,我怕別人給聽了去。呵呵……那我把名字告訴你了,你把名字告訴我吧!”

“哦……尉遲霄,尉遲仁兄。”

“不客氣不客氣。你叫什么?”

“我姓周。”

“姓周,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大郎。”

周順心想:我不能說叫周景龍。這周景龍在周家是老大,周大郎,其實就哥一個。他這一說周大郎這個名字,要是明白人一聽,就知道這名是編的,名字沒有叫周大郎的。平素稱老大、老二才叫周大郎、周二郎呢,可是這大個子呢,心眼直,好糊弄,他還真信了,“哦?你叫周大狼,那你要有個兄弟一定叫周二虎。”

“哎,對對對……是這意思。”

“好了,我記住了。周大郎,家在哪兒住?”

周景龍心想:我家在花子店里住,這我能告訴他嗎?周景龍把心一橫,繼續瞎編,說:“我家,啊……在湖廣均州。”

“哦,湖廣均州,怎么跑那么老遠出來?”

“這個跟你一樣,你也別細問,不能跟你說。”

“嘿嘿,你跟我一樣啊,哈哈,好,咱哥倆見面發財。那就這樣吧,你打算還往哪兒去啊?”

“我到城里探親。”

“好,咱們改日再會。我先回廟里,我拿你這十兩銀子買口棺材,把我老娘成殮起來入土為安,然后我一定找你報恩。我謝謝大郎了!咱們改日再見!”

說著話,尉遲霄一抱腕,轉身邁大步走了。聽他走道啊,一步都能把地砸出來一坑。周景龍瞅著尉遲霄魁偉的后影,心想,這是一條英雄好漢哪,可惜他也是生不逢時。

周景龍繼續邁步往前走,拐過這彎來,正好奔西門。往前正走著,就聽前邊迎著大道一片銅鑼響,周景龍定睛一看,壞了,迎面來了一支道隊,頭前是肅靜回避牌。有很多衙役,都戴著皂隸大帽,手中拿著水火棍,有的挎著腰刀。在這些衙役的身后,有一乘大轎奔這兒來了,周景龍斷定這是官,有官員要從這兒路過。他一瞅這個道,還比較窄,這是貼著護城河邊這么一條道。周景龍要往旁邊躲,還躲不開。周景龍心里又害怕又著急,他怕什么?他怕官面的人一看見他,認出來他是周景龍,那就得把他抓起來,這怎么辦?周景龍想,我得讓道,這邊是不能走了,我往那邊走。周景龍剛想要往旁邊讓道,壞了!

怎么呢?周景龍這一夜在梁府就沒睡好覺,擔驚受怕,跟他母親這一路上是要飯來的,身體虛弱。今天又看見這個官的道隊,又是這么一驚。接連的精神上的打擊,使周景龍暈過去了——用現在話說就是低血糖。周景龍只覺得腦子“嗡”一下子,就倒在大道當間了。他一倒在大道當間,頭前開道的敲著鑼正過來,一看這位倒那兒了,當時就停住了。他這一停住呢,舉肅靜回避牌的這幾位也都突然就站住了。別的突然站住行啊,抬轎的突然站住不行啊。抬轎的前后兩撥人,前邊那個得招呼后邊的,轎才能站得住呢,前邊抬轎的一愣:“哎,這怎么回事?”前邊的一站住,后邊的不知道,還往前走。這一走,轎就“哧溜”一下,從前邊滑下來了,把坐在轎子里的老爺給倒出來了。

老爺由打轎里這一出來,腦袋正杵在地上,可把老爺氣壞了,大聲問:“這是誰?”

“哎喲,老爺,老爺,您受驚,您受驚!這怎么弄的,這身上全是土。嘿嘿,老爺,實……實在不……您不知道,前邊有個小子突然暈道上了。”這些衙役、轎夫趕緊給老爺賠不是。

“哎呀,氣死我了!”

老爺一轉身,轎端正了,他又重新坐回轎子里了,一拍扶手:“把前邊這個人給我帶到轎前。”

“是!”

這工夫,周景龍過了一陣,緩醒過來了。低血糖這個病來得也快,好得也快。

周景龍剛把眼睛這么一睜,就聽見有人說:“哎!起來!你好大膽子啊,敢攔路,還不光攔路,把老爺從轎里倒出來了,知道嗎?老爺腦袋都給撞出包來了,你起來,轎前回話!”

周景龍一聽,壞了,我還要直接見老爺,這怎么辦?唉!要見就得見,逼到這步了。周景龍低著頭就來到了轎前,“咕咚”跪這兒了。

這個老爺是誰啊?他是濟寧州的知州,此人姓沈,叫沈百慶。沈百慶可跟一般的知州不一樣,周景龍一看,老爺的相貌與眾不同。長得圓圓的臉,白白凈凈的,肉皮是細細的,兩道細長的眉毛,一雙細長的眼睛,通關的鼻梁,薄嘴唇,一部墨髯飄灑胸前,眉宇間透著一點愚蠢,眼睛里閃爍著渾濁。怎么這個模樣啊?這個老爺有個外號,叫“審不清”。有人問了,他不叫沈百慶嗎?可老百姓管他叫“審不清”。怎么叫成“審不清”了呢?他有一個特點,一問案,什么事都問不明白。那他怎么當的官?他有他明白的地方,升官之路他明白,他現在從縣官已經升到知州了,據說還有再往上升的趨勢。

這個“審不清”怎么得的名呢?這可要說他經手的一個最有代表性的案子了,他問了一個案子,有這么一家哥五個。這大爺呢,媳婦死了;老五呢,在外邊干活,有一回上河泡子去游泳淹死了。這樣一來,大爺是鰥夫,老五媳婦是寡婦,這大哥就老想把這五弟妹給娶過來當他的媳婦。這大哥一提起來這個意思,這五弟妹說什么也不答應。為什么呢?大哥比老五大二十歲呢,五弟妹比五兄弟還小那么兩三歲,里外里相差多大歲數呢?五弟妹不答應。可大伯哥沒有大伯哥的樣,在家里,撇磚撂瓦,灑土揚灰,有時候還動手動腳,這么一來,五弟妹可就急了。有一天大伯哥要對她強行非禮,五弟妹一著急把這事就給抖出來了,跟老二、老三、老四這哥仨都說了。說完了之后,這哥仨都生氣,你大伯哥不像大伯哥的樣子,什么玩意?告他!五弟妹到衙門就告了。

這一告,沈百慶沈大人就升堂了,把這幾位都弄到堂上了。到堂上一跪,跪了一溜。沈百慶就問:“你們是怎么回事?什么案情?跟我講!”五弟妹就說了是怎么一回事。沈百慶聽完之后捋了捋胡子,就問她大伯哥:“你怎么回事?你怎么老調戲你五弟妹呢?”

當大哥的就說:“老爺,實不相瞞。我呢,媳婦死了;我五弟妹呢,男人死了。怎么說呢,都是我們一家的。這幾個女的呢,嫁的都是我們姓馬的人家。既然嫁到我們家,我想干脆肉爛在鍋里,就不‘外賣’了。所以我就跟她商量著,讓她嫁給我。可她不樂意,愣說我對她強行非禮,其實沒那事。”

沈百慶又問五弟妹:“嗯……你呢?他說得對嗎?”

他五弟妹就說了:“老爺,我怎么能嫁給他呢?您想想,他比我男人還大二十歲呢,我比我男人還小兩三歲呢。他比我大二十多歲,我能嫁給他嗎?這年齡也不般配啊!”

沈百慶聽到這里捋著胡子點了點頭,琢磨了一會兒說:“嗯,說了半天我聽明白了。你們就是差歲數,不就這樣嗎?老爺我這么給你們一判,就全都圓滿了。老二、老三、老四不都有媳婦嗎?把老二的媳婦給老大,老三的媳婦給老二,老四的媳婦給老三,你老五的媳婦嫁給老四。兩頭卡齊,普遍往上升一級。退堂!”

他就這樣把這個案就結了,問完了之后,這一伙人都下去了。人家能樂意嗎?當然不樂意啊,這幾個人合起伙來往上告!一下子告到府衙門去了,知府大人知道之后,特意把沈百慶找去了,給臭罵了一頓。別看把他罵了一頓,罵完了之后,這個官卻沒降。為什么?沈百慶精通一門學問,就是溜須上級。他這個官就是靠溜須上級這么來的。這知府衙門上上下下,沈百慶都把門檻走平了,禮都送得沒數了。知府只能對他指責,沒對他處罰。打從這兒開始,這個事傳出去,老百姓就給他起了個叫“審不清”的外號。就說這樣的官在這地方當老爺,這地方能好得了嗎?

但是這個人可有一個特點,最好財。就是好錢財。他上任之后,那可以說是刮盡地皮。老百姓都說:“沈大人一到了咱們濟寧州啊,我們就覺得天都高了。”怎么高的?因為地深了,他摳下三尺——刮地皮刮的。就是這么一個人,他在這里居然就當了三年的知州,現在這個官當得還挺穩當。

這“審不清”今天干什么去了?下鄉驗尸去了。鄉下不知道誰跟誰打了架,殺了一口人。“審不清”帶著仵作到鄉下驗看了尸體之后,仵作給他呈上來驗尸報告。他把驗尸報告往兜一揣,坐著大轎,人抬轎起,準備回自己的州衙門,走在半路上,跟周景龍就來了個對面碰。

“審不清”這兩天正想著一個事。想什么事呢?就是抓周景龍這事。朝廷追捕公文一到這兒,“審不清”就琢磨:周景龍母子能不能跑到我這兒來呢?我琢磨著他們怎么也不能跑到我這兒來,真要跑到我這兒來,這可是一筆大財啊!五百兩銀子,不但說能發五百兩銀子的財,我要把這兩個重犯抓住,那朝里刑部衙門就給我標名,掛號了。誰抓住的?沈百慶,沈大人。說明我做官頗有政績。這位沈大人因為這升官發財的緣故,所以他把周景龍娘倆那個圖形,疊吧疊吧也揣在兜里,隨身帶著。

這陣,他吩咐把那個攔路的人帶到轎前,于是周景龍在轎前這么一跪:“小人給大人見禮。”

轎里的沈大人心不在焉,正胡嚕腦袋呢,發現自己腦袋上鼓起來個包。“你怎么躺在大道上了?”

“啊……大人,我連日來肚腹饑餓,餓昏了,倒在道上了。驚了大人您的駕,小人有罪。”

“抬起頭來。”

“是。”

周景龍一抬頭,“審不清”一看周景龍,心里不由得一楞,趕緊一伸手從兜里掏一張紙,拿出來一看,驗尸報告!不對。再從這兜里掏出來圖像,上下一打量跪在轎前的周景龍,問道:“你姓什么,叫什么?”

“我……我我……我姓王。”

“叫什么?快說!”

“我我……我叫王順。”

“王順?不對不對!你這個名字說得全不對,你比圖像上這個模樣就是略微瘦一點,你就是周景龍!”

欲知后事如何,咱們下次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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