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機會巧合梁洪喪命 死里逃生善念助人
- 田連元評書小八義
- 田連元
- 4078字
- 2020-03-17 17:42:10
梁滾往回這么一走,可把小丫鬟巧玲給急壞了。巧玲心想,我不能讓他走了啊,老管家說得好啊,等會兒他找我的時候,那邊的事才能辦完呢。他沒來找我,梁滾這一去,那邊的事準砸鍋。巧玲一著急就喊了一聲:“你站住!”
梁滾剛走兩步,一聽巧玲喊,回頭問:“啊?怎么回事?什么事?”
“你過來,過來!”
“啊?怎么著?干什么?”
“你就這么走了?平常日子出來進去,你見了我滿臉堆笑,跟我那言語之間多是挑逗之意。我躲著你,閃著你,你緊著跟著我,今兒個我好不容易倒出個長工夫來,打算把這個事跟你談清楚,談透徹,結果我給你這么一鍋米,你還沒做成飯,你就走了嗎?嗯?”
梁滾一聽糊涂了:“什么?給我這一鍋米,還沒做成飯,這是什么意思?”
梁滾對這方面非常敏感。梁滾心想,我看巧玲今天跟我談這一番話目的是想跟我在這兒幽會……這可是他求之不得的好事,他怕巧玲生氣,趕緊打圓場:“咳……啊……啊不是……巧玲,它……是這么回事,我今天是想跟你好好談,不過我那邊還有點急事,我得到那邊去辦。”
“什么急事?瞅你這個樣,你根本沒把我放在心上,你沒把我當人看。”
“哎,別那么說,別那么說,絕沒這個意思。”
“我問你,說個痛快話,你能娶我嗎?”
“啊?那你能嫁我嗎?”
“我就看你了。”
“那我聽你的。”
“你不嫌我是奴婢出身嗎?”
“那我絕對不嫌。”
“那好,你坐下。”
“哎,你說。”
“我得把我們家的身世跟你講一講,你覺得我們家跟你般配不般配。這可是有個門當戶對的說法啊。聽我跟你說啊……”
小丫鬟巧玲啊,就從她爹那輩開始講起,她爹當年怎么做買賣,一直講到她這輩,怎么進府當的丫鬟。她在這兒背述個人檔案呢。她為什么這么做?為的是拖長時間,好讓那邊把事辦成了。
那邊老管家梁忠可真著急了,告訴周公子:“你快走吧,別耽誤工夫了。”兩人正在這兒爭執的工夫,只聽外邊門一響,進來一個人。誰啊?梁忠的傻兒子,叫梁洪。
梁忠的傻兒子那是吃飯不知饑飽,睡覺不知顛倒。在府里前院后院,可哪兒亂竄,大家都拿他逗笑。有這一點好處,梁洪雖癡傻可不打人,但是呢,盡說傻話。他成天跟著他爹屁股后邊轉。梁忠有時候就說啊,不知道我們家哪輩缺德了,養活出來這么一個兒子。
今天呢,梁忠這么晚沒去睡覺,他兒子跑這兒來找他了:“呵呵,爹啊,你怎么在這兒啊?你這是跟他干什么呢?我剛吃完飯怪渴的,你給我煮點茶水喝唄!”
老頭兒一看,心說:嘿,這生死攸關的時候,你來了,跟著我在這兒起哄,可別誤了大事,就趕緊對兒子說:“快給我出去!”
這梁洪也來了倔勁兒,說:“我不,我不出去,我看你們倆人在這兒干什么。”
這梁洪要是犯了混,一時半會都哄不好,梁忠急了,對周景龍說:“公子,你要不走的話,就枉費我這一片心血了,你快走吧!”
周景龍一看老頭兒是真著急了,趕緊說:“好,那……那……那我走!”周景龍邁步剛一出書房,他又轉回身來了:“老人家,我出了這個門,可路我不熟啊。”
“我告訴你,過了后角門,出了胡同口,往右拐就是南門。別走西門,他們要是一出去追趕你,肯定奔西邊追。你在南門等著,天亮一開城門,你就出去。在城外順著護城河你往西拐,去找你的母親。就這么定了!”
“好好好,老人家,我……告辭了!”
他剛那么一抱腕拱手,屋子里梁洪說話了:“爹啊,我肚子疼……哎喲,我肚子疼啊!”
老頭兒一看:“啊?你怎么的了?”
周景龍一回身,一看梁洪手里端著一個碗。他說:“我剛喝這碗茶水了,喝完怎么就肚子疼呢?”
這可壞了,怎么回事呢?原先這桌子上擺著八步斷腸散,還有一條繩子,八步斷腸散是給周景龍預備的。周景龍沒喝。他們光在這兒爭執了,梁洪進來了。剛才就說讓他爹給他煮茶,一看桌子上放一個碗,他以為茶水呢,端起來就喝了。他把八步斷腸散喝進去之后,把碗往這兒一撂,一會兒的工夫,肚子就擰著勁地疼啊。那是毒藥啊,能不疼嗎?他捂著肚子來回直晃:“哎喲哎喲,爹啊,我這不行了。”眼瞅著梁洪“撲通”倒地下了。
梁洪這么一死,周景龍一看:“哎呀,老人家,他是替我喝毒藥了。”老頭兒兩眼都直了,瞅著自個兒的傻兒子,心疼得說不出話來,別看兒子是傻子,那是他自己親生的兒子,他也心疼啊。
梁忠上前抱起兒子:“梁洪,梁洪!唉,這是我缺德了。梁滾哪梁滾,你這碗毒藥是給我兒子預備的。公子,什么也別說了,你快點走吧。……慢!公子,我兒子既然已經死了,我看出來了,這是蒼天安排,安排他這樣死。公子,你把你的衣服脫下來,跟他換了。這樣的話,待一會兒,梁滾回來,說不定我能用我這傻兒子代替你搪塞他一陣。”
周公子聽到這里,心里又愧疚又難受,顫聲問:“老人家,這……這好嗎?”
“你快脫衣服吧。”
周景龍馬上把自己這身衣服跟梁洪就換了。換完衣服之后,周景龍瞧了瞧梁忠:“老人家,您對我真好比重生父母,再造爹娘。今生今世我周景龍逃出虎口,倘若有發跡之時,絕不忘您救命之恩。老人家,您就這么一個兒子,應該說是為我而死,將來我周景龍能夠生還的話,對您一定是活養死葬。”說完這話,周景龍“咕咚”一聲,給梁忠跪下了:“您就是我的干爹!”
老頭兒一聽,趕緊扶起周景龍:“快快起來,公子,我可擔待不起啊!”
“老人家,您記住吧,我會回來的。”
“快走吧!”
周景龍由打這屋就出來了,老頭兒跟著他,來到后花園的角門這兒,老頭兒把門打開,把周景龍送出去,把門一帶,又關上了。老頭兒二番回來,來到書房里,把自己的傻兒子往里這么一拽,橫躺在門這兒,把屋子里的燈火給吹滅了,蠟燭拿出來,扔到房后頭了。這樣屋子里再想點燈,都找不著東西了。然后老頭兒把房門一帶,按原樣把鎖頭一鎖,老頭兒轉身,就奔那個觀花涼亭去了。
觀花涼亭這邊,梁滾和巧玲,這“戀愛”談得正熱乎呢。巧玲這丫頭會說,把梁滾說的,把周景龍那茬又都忘了,直愣著兩眼,豎著耳朵,正在這兒聽呢:“你放心,我一定要娶你……”
話言未了,老頭兒在那兒喊了一嗓子:“巧玲!巧玲!”
巧玲一聽那邊一喊,就知道事辦完了。巧玲趕緊站起來:“哎喲,老管家,什么事?”
“快點,老夫人找你呢,你怎么跑這兒來了?”
“啊,好。你等著啊,老夫人找我呢。咱倆這事啊,改日再談。”一轉身,巧玲走了。梁滾這顆心正熱乎著呢,眼瞅著巧玲的倩影離去。才想起來自個兒那事:“不行,我得去看看。”梁滾一轉身,就來到書房這兒了。掏出來鑰匙,把鎖頭打開,釕铞一摘,推門進屋,自言自語道:“這里怎么這么黑啊?”往里一走,腳底下一絆,“啪”他來一跟頭,趴那兒直哼唧:“喲!我的媽呀,誰躺這兒了?……死了!”梁滾順著手一摸躺在地上的人的鼻子這兒,黏糊糊的,流血了。看來這是服毒死的,七竅流血,沒錯!梁滾兒一想:光摸不行,我得點上燈瞧瞧。可他在黑暗中劃拉半天,往桌子上找。找什么呢?找蠟。蠟沒找著,拿手往那兒一拍,正拍蠟扦上。嘿!他心想,看來蠟點沒了。周景龍死了。既然死了,我快點銷尸滅跡。
梁滾匆匆忙忙,就把梁洪的尸體抱起來,他早就想好了往哪兒送,把尸體抱起來,就填到后花園的澆花井里了。塞到井里之后,井旁邊有一堆花的肥土。他拿著鐵锨,就往井里邊填。這梁滾可真賣力氣,整填了一宿。天傍亮了,他總算把這井給填平了。填平了之后,梁滾瞧了瞧,點了點頭,心想:周景龍啊周景龍,這回你算完了,這里現在成你的墳地了。你這一死,姑娘梁秀英可就慢慢歸我了;你死了,我就不追巧玲了,我就追梁秀英了。將來梁士泰死了,他沒有兒子,我要把梁秀英弄到手,我是一個姑爺半個兒,把他們家的財產全拿過來了,這輩子就妥了。
他這兒正做美夢呢,咱再說周景龍,由打后花園門出來之后,他就按照梁忠囑咐的那樣,跑到南門一個門樓底下,在那兒蹲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晨,天剛放亮,南門的城門剛一開,周景龍順著南門就出來了。出來之后,周景龍心想:這一夜,我在他們府中過的。我的母親在那店房不一定怎么牽掛我呢。我得快點回去,看看我的老娘。
周景龍順著護城河,就奔西拐,剛剛走到城墻拐角,天可早就大亮了。周景龍一瞧這里圍著一幫人,有人在那兒喊:“看看賣力氣不賣力氣!”“瞧瞧賣不賣力氣!”這是干什么的?周景龍來到人群外邊,踮起腳來往里看。一瞅人群里站著一個黑大個兒,此人是高人一頭,乍人一膀。這是冬天,穿著破棉襖,敞著懷,露著前胸腱子肉,手里拿著一塊整磚,拿整磚正往胸脯子上砸呢。“看看賣力氣不?”“怎么樣?嗯?我要一使勁,這磚可就兩截了。這磚我已經砸碎十來塊了啊,眾位,我就想求那么一個棺材本錢,你們就沒有一個舍得往外掏的嗎?三文兩文的,那不管事啊。我娘就死在廟里了,眼瞅著沒法成殮,你們大家就沒有點惻隱之心嗎?嗯?就憑我,賣這把子力氣,把胸脯子都砸紅了,你們怎么也得往里扔點兒啊?不扔?再瞧這個!”“啪”一塊磚,往胸口一砸,兩截了。
周景龍聽明白了,這人的母親死了,沒錢買棺材,在這兒湊棺材本。這叫“砸磚叫街”,這是最沒有辦法的人,才辦的事情。周景龍看了看這個大個子,兩道絞花眉,一雙皂白分明的大眼,獅子鼻子,大嘴岔,頦下有點短胡須,胡須剛往外露著這么長,就好像錐子上的針一樣,支棱著。瞅那個意思,拔下來一根安上把兒,都能納鞋底子。就這黑大個,說話聲音洪亮,再一看在旁邊地下,放著一對兵器,十八節打將鋼鞭。周景龍心想,瞅這兵器,這位是個練家子,既然是練家子,怎么淪落街頭,砸磚賣藝呢?這究竟怎么回事呢?
這些看熱鬧的光瞅著,有的抱著肩,有的搖腦袋,這黑大個砸了這塊磚之后,有人往里就扔了兩個小錢。周景龍惻隱之心特濃,同情之心特重,別看自己現在窮得都要飯了,一看這大個子,他娘死了,沒錢買棺材,在這兒砸磚賣藝。周景龍就琢磨,我是挺苦,可是我不至于像他,我娘還活著呢。他娘死了,就等著棺材成殮呢,這么一文錢、兩文錢往里扔,得多咱湊夠這棺材本錢哪?
周景龍身上帶著梁忠給他的十兩銀子。周景龍一伸手把這十兩銀子掏出來,就扔進去了,周景龍扔進去之后轉身就走。他以為給了這十兩銀子就得了唄。可沒想到周景龍往前跑著,跑不多遠就聽身后那個大個子喊上了。這大個子手里提溜著鞭,在后面大喊一聲:“哎,那小子,你站住!”還沒等周景龍反應過來,只見大個子幾步走到跟前,把周景龍脖領子給薅住了:“這回你往哪兒跑!”
周景龍心想:壞了!敢情他要抓我。
欲知后事如何,咱們下次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