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訪師兄阮英獨上磨盤 山見師弟鐵牛暢敘兄弟情
- 田連元評書小八義
- 田連元
- 4347字
- 2020-03-17 17:42:10
孔生一看這個矮個子,想動武啊!孔生一伸手由打馬鞍橋得勝鉤上就把那對短把斧摘下來了,把這一對斧子手中一擎:“怎么著?打就打!”“雙頭太歲”孔生那可不是吃生米的,他把斧子一擺,倆人就要動手。倆人剛一動手的工夫,人群里有這么一位,誰啊?阮英!
阮英怎么在旁邊呢?其實阮英是跟那個矮個子一塊兒來的,他就是阮英請的那位磨盤山的大寨主。咱不說了嘛,徐文彪跟阮英講好了,三天之后到八寶樓這兒聚會,他要請客,會會這位磨盤山的大寨主,阮英說大寨主是他大師兄。阮英答應(yīng)了之后,那天從徐文彪家里走了,轉(zhuǎn)過天,阮英就奔磨盤山去了。
磨盤山在濟寧州的城南,“南不過山,北不過川”嘛。阮英到磨盤山找大寨主,跟大寨主是親師兄弟,他的這位大師兄名字叫唐鐵牛。唐鐵牛跟阮英都是“江南神偷”趙華陽的徒弟。哥兩個是在趙華陽跟前一塊兒學(xué)的徒,一起學(xué)藝幾年。唐鐵牛先阮英兩年下山了,到江湖上,在磨盤山聚集了一百多嘍啰兵,成了這一帶的一個大寨主了。
阮英是后下的山,下來之后,本來應(yīng)該直接去找唐鐵牛——他的大師兄,但是阮英沒去。為什么沒去呢?阮英有自己的個性。阮英想,要是直接投奔我的大師兄,我大師兄肯定得收留我。在我大師兄的山上當一個副寨主,二把金交椅,綽綽有余。但是有一點,我大師兄手底下這些嘍啰、小頭目不會瞧得起我。我阮英既想闖江湖,那就得自個兒干出一番事業(yè)。我把名聲打出去,然后再找大師兄。所以阮英來了之后,根本沒上磨盤山。先在野蟒川這兒,單人獨騎就在這兒作案。辦了幾件漂亮事,是殺奸誅佞,剪惡安良的好事,老百姓都知道野蟒川出了這么一位“猴俠客”。阮英覺得自己名聲也差不多了,現(xiàn)在也該見見大師兄了。阮英跟大師兄哥兩個學(xué)徒的時候感情特好,他很喜歡大師兄。他經(jīng)常出些餿主意繞兌他大師兄。他大師兄呢,還這么一個賤脾氣,吃一百個豆不嫌腥,阮英怎么調(diào)理他,他老也高興。
阮英一想,今天我要見見我大師兄了,徐文彪要請客,借這個茬兒讓他下山,在城里八寶樓弟兄們見個面,挺好。阮英心中想著高興,腳底下輕快,很快就來到了磨盤山。他順著山路往上走,走著走著,到了半山腰,突然從樹林子里蹦出來兩個人。阮英拿眼一搭就知道,是磨盤山上的小嘍啰。倆人出來之后,一伸胳膊:“站住!”這倆人身后都背著刀呢,但是沒往外亮,一伸手把阮英給攔住了。阮英也站住了:“二位,辛苦!干什么?”
“上哪兒?”
“上山!”
“上山?你是干什么的?”
“走道的。”
“走道的?走道的山下有道,為什么往上邊走?”
“步步登高嘛。”
“喲,挺會說啊,步步登高。知道嗎?這個山上不準平常人往上走。”
“為什么?”
“這個磨盤山是我們的地盤。”
“我就是要上你們的地盤。”
“哦?你是登山拜寨的?”
“對啦,我也是綠林中人,要拜會你們的大寨主。”
“啊,好啊。拜山得懂得拜山的規(guī)矩。把胳膊背過來,拿繩子捆上你,得給你帶上蒙眼,然后才能上山。”
“別價,用不著。我跟你們大寨主有交情,要是真把我捆上,帶著蒙眼上去,你們大寨主會對你們發(fā)脾氣的。”
“嘿嘿……沒那么一說,什么話也別講,山規(guī)不可破,你來吧……”說著話,其中一個嘍啰兵一伸手,抓住阮英的胳膊就要往后擰,想把阮英給捆起來。瞅著阮英其貌不揚,個兒也不高,瘦小枯干跟一個活猴一樣,就這樣的撅吧撅吧,你都不夠做頓飯的啊?拿你,那還不輕而易舉嗎?
這嘍啰兵抓住阮英的手脖子往旁邊一擰勁,阮英一看手脖子被抓住了。“哎?這是干什么?”一擰胳膊的時候,阮英一回身,一托嘍啰兵的下巴頦,緊接著腳一勾嘍啰兵的腳脖子,橫著一下。“咣當”嘍啰兵的腦袋撞樹上了。這一下子,撞起來這么一個大包!“嗬!”旁邊那個嘍啰兵一瞧:“好小子!”他過來一個黑虎掏心,奔著阮英就打來了。阮英一看拳過來,拿手一叼他的腕子,這邊一托胳膊肘:“嗨!”“哎喲!”把他的關(guān)節(jié)給端下來了。“這……”
“你看,我說就這么上吧,你們偏要找點兒麻煩,你說這怨誰?”
“哎喲,哎喲……我說您哪位?”
“甭問了,到山上一塊兒說吧,頭前帶路!”
那個胡嚕[9]著腦袋,這個托著胳膊:“好……你跟我們來吧。”這兩個人領(lǐng)著阮英就來到寨門之外,寨門外還有幾個嘍啰兵呢。這幾個嘍啰兵一瞧:“哎喲,哥倆,怎么的了?”
“哎,掉環(huán)了,呵……”
那個說:“起包了,呵……”
“怎么的了?”
“呵,這位……”
阮英到寨門這兒站住了:“幾位,大概你們都是山上的嘍啰兵了?勞你們駕,往里給我通稟一聲。見了你們大寨主,你們就說有一個人要拜訪他。別的話都別說啊,注意我教給你們一句話,必須一字不落地給我往里傳稟,你們就說我要見‘沒毛兒的狗熊’,就這么說!”
這幾個嘍啰兵一聽,眼睛都瞪起來了:“什么?說誰是‘沒毛兒的狗熊’? ”
“你們大寨主是‘沒毛兒的狗熊’,你就這么講沒錯!”
“我……”
胳膊錯環(huán)的說:“哎哎哎……別找麻煩,別找麻煩,這位手底下明白。你就按原樣報,你看咱們大寨主怎么說?咱們大寨主真要急了,讓咱們大寨主出來收拾這小子。”
“對,好嘞!”
嘍啰兵就進來了。里邊分金聚義廳正在吃午飯,這位唐鐵牛自個兒一桌,擺著很多的酒菜,自斟自飲,正在那兒喝呢。這位的模樣,就那副尊容,一百個里都找不出來一個這樣的。他吃飯跟別人不一樣,別人都在椅子上坐著,這位由于個矮,在上邊蹲著,倆腳蹲在椅子上頭,正在那兒吃呢。嘍啰兵進來了:“寨主爺,啟稟您……外邊有人拜山。”
“誰啊?誰來拜山?”
“啊……沒問名姓。我們哥兩個想攔他,結(jié)果讓他給收拾了。在門口這兒了,特意讓我們往里稟報,啊……跟您說,嘿嘿……這話……我還……不好張嘴……”
“什么不好張嘴?說!他說什么了?”
“他說……他說讓我一字不落地向您稟報,就說他要求見‘沒毛兒的狗熊’。”
“哈!”
“哎,寨主,您說我說不說吧,一說您生氣了。”
“‘沒毛兒的狗熊’?他長什么樣?”
“他長得……長得干瘦干瘦的,像猴兒似的。”
“啊,好!擺隊迎接!”
嘍啰兵一聽,敢情說對了啊。哎喲,兩個嘍啰兵在旁邊低聲耳語:“沒想到,當初咱們寨主大概有一個外號就叫‘沒毛兒的狗熊’,今天這才泄底。”“別說了,走吧!”
這唐鐵牛由打椅子上蹦下來,這位的兩條哈巴[10]羅圈小短腿,一走三晃,屁股后邊掛倆鐵棒槌。這倆鐵棒槌一共是四個掛鉤,兩個遠的,兩個近的,必要的時候掛遠的,平常時候掛近的。為什么掛近的?鐵棒槌掛到近的,一走叮當直碰。一碰這里還有講究,走美的時候,一搖屁股雙點出來了。這位就這樣,晃晃蕩蕩地由打聚義廳就走出來了。他一到寨門以里:“誰啊?猴兒來了。”
阮英一瞧:“大師兄,久違了!”
“哎呀,猴兒崽子,我一聽,敢叫我‘沒毛兒的狗熊’的沒有別人,就你!”
旁邊嘍啰兵都樂了,敢情我們寨主跟這位是碰見倆動物,這是狗熊,那是猴兒,嘿!
為什么阮英說這句話?這哥兩個學(xué)徒的時候,阮英經(jīng)常跟唐鐵牛開玩笑,說:“大師哥,您長的身塊兒,您知道您像什么嗎?就像狗熊沒毛兒一樣。”阮英經(jīng)常管他叫“沒毛兒的狗熊”。唐鐵牛下山當寨主了,自個兒這個外號可不能往外流露。今天阮英一點這個外號,唐鐵牛認定,準是阮英來了。見了面,哥兩個攜手攬腕,往里夠奔,來到分金聚義廳:“坐吧,坐吧!來!搬椅子!”有人給搬來椅子,阮英在那兒坐下了。唐鐵牛一蹦,又蹲椅子上了:“猴兒啊,你怎么來的啊?”
“走來的啊。”
“什么時候下的山?”
“我下山一年多了。”
“在哪兒混呢?”
“離你不遠,就在野蟒川。”
“野蟒川?我聽說過,有人說野蟒川出來這么一位猴俠客,我估摸著十有八九就是你。但是我又想,不能是你,要是你的話,怎么也得到磨盤山先拜拜大師兄啊,結(jié)果還真是你。怎么的?下山之后把大師兄就忘了,是不?想自個兒別開天地,單立門戶,拉個大旗,戳個桿,跟我對著干,是這個意思不?”
“哪兒啊?我說大師兄,我敢嗎?我要就這樣到你的山寨之上,我怕讓你手底下弟兄們笑話。所以呢,我就自個兒先干一段,干出點兒名堂,再投到您的門下。”
“啊,是這么回事啊。哈哈哈哈,沒別的,今兒到晌午飯口了,在我這兒吃一頓吧,吃不吃?別客氣啊,你要說不吃,我就不拿碗了。”
“這什么話呢?我到你這兒來,說實在的,就是為吃這頓飯來的,打昨兒晚上就斷頓了。”
“嘿!嘿,猴兒,行行行!”
“您這兒都有什么飯菜?”
“沒有什么好飯菜,也就是什么山珍海味,猴頭燕窩還沒買來,嘿嘿,你先對付著吃兩口吧!不管怎么說,它解餓。來啊!拿碗來!”說著話,旁邊有嘍啰兵把碗拿過來,把酒給阮英先倒上了。“猴兒啊,今天咱們弟兄初次見面,咱先干一個!”
“好嘞!大師兄,您在這兒混得不錯啊,早有耳聞,磨盤山大寨主,插旗為王,名震濟寧州啊。”
“嘿嘿,那都是別人瞎傳說,實際你大師兄飛多高,蹦多遠都在你心里裝著呢。你大師兄沒多大能耐。”
“哎,大師兄,您現(xiàn)在可有知名度了,知道嗎?現(xiàn)在有人指名點姓,要請客!”
“請誰的客?”
“請您的客!要讓您上濟寧州赴宴!”
“哼哼,我不去!”
“哎,大師兄,您怎么不去?”
“我這個人屁股沉,你不知道嗎?在山上一待,我就不愿意下去。咱這占山為王,落草為寇的時時處處都得小心點兒,沒事往城里出溜干嗎,這是其一。其二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你大師兄我長得太漂亮了,我有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就大師兄我這模樣,要到了濟寧州城里,你說讓他們大家追著趕著這么看我,我害臊!”
阮英說:“大師兄,您還懂得害臊……”
“那可不唄,主要我怕這個!”
“大師兄,無論如何您可得去。您知道誰請你嗎?”
“誰請我?”
“濟寧州里邊的頭面人物,興盛鏢局的總鏢頭,叫徐文彪。”
“徐文彪,我知道。他請客,我更不去了。這鏢行里的鏢頭要請客,他那桌酒席能花幾個錢?無非就是買我個人情,買我這么一個路條。以后他在我山下過的時候,他保著鏢押著車,讓我別劫他。你說這玩意哪頭重,哪頭輕我分不出來嗎?我吃他一頓飯,以后我什么買賣不能做了,斷了我買賣道了,這飯我不吃!”
“哎,師兄,江湖上不還講個‘義’字嗎?你知道他是誰的兒子嗎?”
“他是誰的兒子?他是他爹的兒子。”
“是啊,你知道他爹是誰嗎?”
“他爹是誰礙我什么事?”
“大師兄,他爹是梁山好漢,‘金槍將’徐寧的兒子!”
“啊?哦,是這么回事啊。哎喲,那要是‘金槍將’徐寧的兒子,那跟你挺近,跟你要近的話,那就跟我也近了。這飯……”
“您得去吃啊!”
“我得去吃?”
“那可不?”
“唉,我打在這山上一待,到現(xiàn)在就沒下過山。什么時候去?”
“明天中午!十字大街八寶樓,最好的飯莊。”
“那……行!沖你的面子,我到那兒瞧瞧。這人怎么樣?”
“好人哪!人家是慕你的大名啊,聽說你身高一丈二。”
“那是站在煙囪上。”
“您怎么往外傳揚身高一丈二?”
“主要是兵不厭詐,我就說我身高一丈二。他們要拿我的時候準得找那大個兒的拿,一拿就錯!其實我才三尺半。”
“大哥,您心眼太多。”
“沒你心眼多,我比正常人就多一個眼,你小子的心跟篩子底一樣。”
“好啦好啦,咱不提這些。咱們明天就去!”
“好!我一定去!”
欲知后事如何,咱們下次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