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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位最早閱讀此書文稿的讀者,筆者認為義飛同志的著述中值得首肯或稱道之處,有以下諸端:

第一,辨析、評判、梳理有致。

在對西方學界有關17世紀歷史研究狀況的學術梳理與辨析上,義飛同志用力尤多,所獲頗豐。若將此部著述細讀,讀者便知這一評價絕非虛言。他在書中以一章的篇幅,近三萬言來完成這一方面的工作。其中既有對西方學者在這一領域探求歷程的客觀概述性介紹,也有對其爭論重點的客觀辨析、評判;既對研究現狀做了類似白描式的勾勒,又從史學研究變遷角度對這一現狀得以生成的緣由加以闡釋,認為正是歷史觀念、研究視野和研究方法等諸方面的變異,西方學術界才有了對17世紀歷史演進過程的重新認知。正如義飛在書中所言:


西方學術界的這一論爭也揭示了西方學術界在解釋社會轉型中存在的連續和變革、內因和外因、結構和事件之間傳統的二元對立問題。理論或模式的多樣化,為西方學者們進行學術研究時提供了各種研究工具和具體的選擇,這同樣給可能的使用者提供了選擇的問題,也給了他人以問難的機會。然而,正是在這種選擇和詰難中,西方學術界的學術研究獲得了飛躍性的發展。

尤其需提及的是,義飛同志非常坦誠地告知人們,自己的工作就是在上述西方學界業已獲取的成就基礎之上而展開的。此番梳理、評判工作或許還可能存在某些疏漏之處,其評價或許不夠全面、準確、妥當,然一位青年學者能夠對前人或別人學術勞作和努力給予如此的尊重,并在此基礎上,展開自己的學術探討,不能不謂是一件值得欣喜之事。記得當年北京大學歷史系高毅教授在主持義飛的博士學位論文答辯會時,就曾對此予以首肯和較高評價。


我素來主張在對某個問題進行研究時,首先也必須對這一領域學術史進行梳理和辨析。無論在為學學理上還是為人義理上,這都是一位具有學術良知的學者在闡明自己學術主張之前,必須完成的一種程序,也是嚴格自律的表現,更是捍衛與保持嚴謹學風的應有之舉。在國內學術研究尚顯浮躁的當下,更應如此。只有這般,我們才能表明自身工作與他人研究成果之間的關系,才能表示出對他人勞動的承認、尊重,才能真切地確定自己出發點的方位。而更重要的是,彰顯他人的成就并不會影響我們自己學說的創建。同時,我們又不能滿足于任何已有的成說,不能囿于權威的定見,否則,斷無進步、發展的可能。中外學術史發展歷程表明,對以往學術成就進行純正意義上的批判,是學術發展的前提和必要途徑之一。但其意義絕不在于一味地“破壞”和所謂的“解構”,更主要的是能夠以一種建設性姿態,將學術問題置于一種新的視野、新的框架之下加以深入研討。

第二,視角調整,多維關注。

以往學界在西方近代社會變革研究方面,成果頗為厚重,后人理當給予尊重,不可隨意菲薄詬病。然而新時期以來,新說迭出,不斷地向前推進。這種進步變革體現在諸多方面:除了史觀的變革之外,還體現在史學研究視野的拓展和史學研究方法的調整等等。而這些拓展與調整導致了17世紀西方社會的政治、經濟、思想、文化、軍事、人口、社會、生態等各種基本構成因素皆被納入到史學考察研究的視野之中。而在史學研究的具體方法、手段上,以蘭克學派為代表的傳統史學注重考證史料,力求應用原始材料,以敘述往昔政治事件來試圖再現真實的歷史的方法逐漸被超越。20世紀尤其是“二戰”以來的西方社會的自然科學的繁榮發展,為史學研究手段、方法、途徑的借鑒、擴展和豐富提供了廣闊前景。西方新史學以新的研究技術和方法的運用為前提向縱深發展,借鑒、吸收了其他學科的新技術和方法、理論和概念,于是出現了形形色色的史學研究新方法,如計量系列分析、放射技術分析、結構分析、比較研究方法等等。

義飛同志在對西方史學研究前沿狀態的密切跟蹤觀察過程中,敏銳地捕捉到這些新的動向,有批判地汲取了諸多有益的成分,并有意識地引入到自己的思考和研究之中。如在本書第二章“氣候與生態:西方文明變遷的基調”中,便將氣候、生態作為研究的核心話題,甚至是全書立論的一個基本出發點,繼而在第三章“精神和文化:戴著鐐銬的舞蹈”、第四章“軍事與戰爭:鍛造西方文明”、第五章“人口與社會:危機與變革”等章節中,也從不同角度、運用不同方法展開自己的論說,從而使其對17世紀西方社會、西方文明的思考和探究有了一種令人耳目一新的氣象。

第三,空間:西方與世界。

在全書最末的第六章中,義飛的追尋探究出現了一種轉向,即從前幾章僅局限于亞歐大陸西方一隅拓展開來,將西方與整個文明世界并置一處,特別著重將西方社會發展或變革置于整個文明世界的空間格局下來加以考量。探索空間的這一轉變,同樣引發大量值得重新思考、重新判斷和重新定奪的問題。而近十余年來,許多學者已在這一領域取得了相當豐碩的成果,非常必要予以關注和汲取。重要的是不僅要將17世紀的西方社會的歷史放到當時那個時代來對其進程和特征加以認知和評說,還要放到當時那個整體世界格局中和文明歷史的總體進程中來看取它的價值與作用。當然,如何認知、評說、判斷甚至做出定論,尚需更多的因素參與,絕非完成了這種空間轉變便可即刻將歷史的真實或真相全然揭示出來,但研究空間的拓展絕對是一個不可或缺的前提和條件。而且無論對于破除歐洲特殊論、西方中心論等傳統窠臼,還是超越歷史認識論中的線性發展史觀和簡單處理歷史問題的習慣做法,進而對17世紀西方社會發展過程中的復雜性、艱難性、曲折性和多樣性問題做出深入而全面的揭示,都必須如此。

行文至此,按說該停筆了。相信讀者們完全可以憑借自己的閱讀,對此書的可否、長短、優劣做出自我的判斷。筆者只是想說,任何一種歷史認識、研究都沒有也不會有窮盡之時。作為西方社會和西方文明整體發展進程中的17世紀,其所具有的獨特地位、獨特性質和獨特魅力,需要研究者們付出極大的努力方可有所成就,而現在尚遠遠不是做出定論之時。換句話講,一個“漫長的17世紀”中西方社會與西方文明變遷的真實圖景,肯定不會是一筆便能繪就的。但值得肯定和欣慰的是,當下國內史學界有一批學者,如義飛同志,正在為此而付出努力。筆者也相信隨著不斷的付出,探究的逐步深入,我們肯定會逐步地靠近那段真實的歷史,那種歷史的真實,而這也正是數十年來一直從事西方文明史研究工作的筆者的自我期許。

王晉新
2014年夏于東北師范大學世界文明史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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