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遺忘的年代:氣候的外生沖擊與17世紀西歐社會變遷
- 孫義飛
- 1920字
- 2020-01-03 17:59:36
引言
16至18世紀,是所謂的近代早期西歐社會文明轉型時期,在世界歷史的整體進程中具有劃時代意義,也是包括中國在內的國際學術界久盛不衰的學術熱點問題之一。然而長期以來,學術界對西歐近代早期社會歷史研究所勾勒、描繪并傳遞給我們的是這樣一幅宏偉壯麗的圖景:大航海運動、文藝復興、宗教改革、資產階級大革命、啟蒙運動、工業革命……這些“運動”“革命”“改革”“復興”以一種波瀾迭起、洶涌澎湃的態勢,不斷地推動西歐社會闊步前行。西歐社會似乎由此踏上了一條筆直向前的康莊大道,飛奔向前,漸行漸遠……西歐社會發展的進程果真如此嗎?
與此同時,在這段研究時限之中,16世紀因有文藝復興和宗教改革,18世紀有啟蒙運動和法國大革命而成為學術界學術關注的寵兒,而介乎二者之間的17世紀則鮮有人談及。正如一位西方學者所言:社會、經濟以及馬克思主義學派歷史學家一直很關注更具革命性的16和18世紀,卻極少顧及17世紀。而另一位學者則指出:“那鑲嵌于16世紀和18世紀之間的17世紀有時似乎沒有自己的特點”,“我們所得到的關于這個位于二者之間的世紀的情況僅僅是諸如‘過渡’‘變遷’之類含混不清的術語。”
“我們一遍遍重復被錯誤所扭曲的無論是對法國還是對作為整體的歐洲都所知甚少的對17世紀的認識?!?img alt="Pierre Daix,“Le XVIIe siècle,cet inconnu”,Les Lettres Fran?ais,No.1152,1965.cited by J.V.Poli?ensky,“The Thirty Years' War and the Crises and Revolutions of Seventeenth-Century Europe”,inPast and Present,No.39,1968,p.34." class="qqreader-footnote" src="https://epubservercos.yuewen.com/0FE4E6/15711345904021006/epubprivate/OEBPS/Images/note.png?sign=1756484901-O1pyjXei3Ue5w446YfQexCWrrDf1sa9M-0-8cc15c35def70c06455649943f407623">17世紀遂成為學術研究中兩個發達區之間的欠發達區。這是如何造成的呢?荷蘭史學家I.舍弗爾(I.Schoffer)認為:“這可能是傳統主義妨礙我們做出更好的判斷,但我們確實應該給予17世紀一個應有的位置。我們的想象需要它?!?img alt="Ivo Schoffer,“Did Holland's Golden Age Coincide with a Period of Crisis?”,in Geoffrey Parker and M.Smith eds.,The General Crisis of the Seventeenth Century,p.84." class="qqreader-footnote" src="https://epubservercos.yuewen.com/0FE4E6/15711345904021006/epubprivate/OEBPS/Images/note.png?sign=1756484901-O1pyjXei3Ue5w446YfQexCWrrDf1sa9M-0-8cc15c35def70c06455649943f407623">是該修正它的時候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和歷史學科的發展,中、長時段的世紀史開始越來越多地步入西方學者的學術研究視野之內。為此,從20世紀中葉起,西方史學界對17世紀西方文明的發展進程進行了系統、深入、全面的分析研究,提出了眾多或相同、或相似、或具有明顯差異的觀點,掀起了一場為時長久、規模宏大的學術論爭,即關于“17世紀普遍危機”的大論戰,從而使得西方學者對17世紀史的研究狀況大為改觀。在眾多西方學者看來,17世紀西方文明經歷了一場普遍危機,它是西方中世紀文明向近代文明轉型的關鍵時刻,是位于兩個經濟上升周期之間的下降周期,在這一時期內,政治秩序動蕩、經濟衰退、戰爭頻仍、瘟疫流行、人口下降……因而這是一個“墮落的世紀”,“是一個產生了嚴重動蕩、面臨嚴重考驗的時代”。而一些學者則對此種論調予以堅決反對,在他們看來,這是一個“黃金世紀”,荷蘭、英國蒸蒸日上,法國強大且生機勃勃,這一世紀的總人口并未有任何下降;這是一個偉大的時代,偉人輩出,產生了路易十四、笛卡兒、牛頓、萊布尼茨……而另有一批學者對此則提出了更為謹慎的看法。
種種觀點,孰是孰非?抑或是歷史本來就是有多種面孔交疊在一起并且不停地在變幻著的。在思考這一問題的同時,同樣令人深思的是:為何I.舍弗爾說“傳統主義妨礙我們做出更好的判斷”?傳統主義是怎樣妨礙這種研究的?西方史學的發展、變革是怎樣打破傳統主義的研究障礙的?西方史學界對17世紀歷史到底進行了怎樣的研究?也即它是圍繞著哪些方面展開的?取得了哪些成果?又有何不足?更為重要的問題是,20世紀中葉以來對此問題的研究與西方史學的發展、變革有何關聯?17世紀究竟在西歐社會的整體發展進程中處于何種地位?在洗掉重重油彩之后,17世紀西歐社會將以怎樣的面目示人?我們又該以怎樣的方式來重新認識西歐社會的這段發展歷程呢?西方史學界對17世紀歷史的研究對我國史學界的史學研究有著怎樣的啟示?我們又應該怎樣利用它的研究成果,以利于我們對這一問題的繼續研究?
對上述這些問題進行思考并予以解答,是促使筆者選擇對17世紀西方文明的研究的主要原因。同時,筆者以為,如果我們想發現真正促成西方文明的經濟、社會和文化發展的因素,我們就必須歷史地考察整個西方的社會文化的、生態經濟的以及文化的體系,而這也就是本文所稱的文明體系的主要內容,這個體系既提供了又限制著我們所有人歷史思考的可能性。
但也必須坦誠地承認,以筆者目前的學術功力、所擁有的學術研究條件,在一本二十萬字的著述中想要完成對這一系列龐大而復雜問題的探究,無疑是十分困難的。然而,無知者無畏,筆者抱著極大的勇氣試圖在文中通過吸收、借鑒前人的研究成果對上述問題拋磚引玉,給出自己的理解。還要說明的是,這篇小文不想也不可能寫得面面俱到,而是試圖以氣候的角度出發,從氣候的外生沖擊視角去考察由此引發的17世紀西歐社會的連鎖反應。
為了文章的順利進行,本文將本著憂患意識、學術敏感和人文關懷精神,站在歷史與現實的交匯點上,擬在努力吸取各個相關研究領域研究成果的基礎上,嘗試對特定的空間——西歐文明區域,在一個特定的時間段——延長的17世紀(約1580—1720年)的發展狀況這一課題做一分析、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