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寒夜遇劫
- 你是我最美的光年
- 蘇俞
- 3145字
- 2019-12-27 19:34:16
羅意看見了一片灰白。它像是被稀釋過的光,像是荒原上騰起的霧。
周圍越來越冷了,寒氣穿過衣物纖維,直往人皮肉里鉆。抽象的寒冷在這片灰白里變得具體,變成灰白的霧和光,令人無處藏身。
羅意想逃,但逃了幾米就走不動了,那片灰白具象起來,竟是鏡島上空的云層。她想喊,卻發不出聲,她聽見有人在身后叫她的名字,羅意,羅意。
她回過頭,輕聲問,“是博林嗎?”。
那人的面目模糊在霧氣里,他說,“我不是博林。”
“你是誰?”
“辛歸辰。”
這三個字狠狠刺了羅意一下,她頓時恍悟,這是夢。那片灰白是白晝的光,但她睜不開眼。她感到自己躺在一塊冰涼的地板上,房間里還有其他人的聲音——
“這丫頭怎么還不醒?”
“不會是你昨晚把藥水打多了吧?”
“不是都算準了的嗎,難道藥水真的放多了?”
“你小子要是壞了大事,老板可饒不了我們!”
“老子又不是故意的……”
羅意忽地驚醒,明白過來,自己昨晚遇到綁匪了。空氣和地板的冰涼包裹住她,她幾乎無法動彈。她略張開眼睛,看到說話的兩個男人就坐在門口的沙發里,瘦子在大口吸煙,胖子不斷打著哈欠,她的提包和手機都在沙發旁的茶幾上。
羅意試著偏了偏頭,才發現自己的雙手雙腳都被緊緊綁住了,她重新閉上眼睛,盡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這屋子只有一扇門,一個天窗,憑她自己是逃不出去的。
一胖一瘦兩名看守開始聊起女人、賭場,羅意閉著眼聽了好一會兒,也沒弄清他們是什么人,要做什么,但她知道一切都可能跟那塊硬盤有關。
“怎么還沒醒?不大對啊!”瘦子扔了煙頭,走過來。他仔細看了看羅意的臉,吼他的同伙,“黑哥什么時候回?!這丫頭醒不過來怎么辦?!”
同伙胖子也過來看羅意,嘴里不住地念叨,“這不科學,明明沒有用很大的劑量嘛……”
“你以為都像你這么肥,怕藥性不夠啊!”瘦子撇撇頭,“去,拎桶水過來!”
胖子聽話地去提了半桶水,瘦子接過來就朝羅意一頭澆了下去。羅意瞬間被刺骨的冰涼嗆得一哆嗦,幾乎昏厥,她用力咳了幾口,才緩過來。
“醒啦?”是瘦子的聲音,笑瞇瞇的。
羅意喘著氣睜開眼,凍得說不出話。
胖子也嘿嘿一笑,“還挺漂亮的。”
瘦子又吼他,“你想干嘛?黑哥說了,啥也不許干!事成之后,到‘巴黎春風’你想怎么玩怎么玩。”
胖子立刻兇惡起來,沖羅意說,“你!快點交代,東西在哪?”
羅意有氣無力地反問,“什么東西?”
“數據啊!技術報告啊!”胖子朝瘦子看一眼,“那具體是個啥?!”
瘦子不耐煩地說,“羅意,你爸留下的數據或者是研究成果,快點交出來!”
“我不懂你們在說什么。”羅意挪開視線。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還嫌不夠涼快是吧?!”瘦子又將水桶遞給胖子,“再去拎一桶水。”
胖子矯健地出了門,很快又矯健地回來,這次桶里的水更滿了。瘦子將水桶提在離羅意一米高的半空,一臉猙獰看著她,“說!到底在哪兒!”
羅意勉力抬眼看了看桶底,冷冷一笑,“不知道。”
“說不說?!”瘦子把水桶傾斜了一個角度,“我看你是不知好歹!今兒可是又降溫了,你這條小命保不保,你自己看著辦!”
羅意卻閉了眼,冷笑還掛在嘴角。
瘦子徹底被激怒了,將桶翻了個底朝天。冰水化作酷寒,像無數根利刃一齊朝羅意扎下來,扎得她幾乎痛暈過去,她條件反射地咳出幾口水,再也無力睜開眼睛。
瘦子等了半分鐘,羅意仍沒有要睜眼或說話的跡象,于是他又命令胖子,“再去提一桶來。”
羅意在漸漸模糊的意識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守住硬盤,決不能讓它被心懷叵測的人搶走。
“還不說?!”瘦子的耐心快沒了。
于是第三桶水潑了下來。羅意連咳嗽的力氣都沒了,她感到自己的氣息越來越微弱,眼皮沉,身體也沉,快要沉入那冰涼的地板里去。接著她又被淋了兩桶水,她依稀覺得自己快要死去,她在幻覺里看見了爸媽,看見他們背著行囊歸來,與她擁抱,與她團聚。她的嘴唇抖動了幾下,發出了半個“爸”的音節,然后徹底失去了意識。
“不會死了吧?”胖子有點怕。
“你什么膽子?老子自有分寸。”
“可她萬一醒不過來,不交出東西,我們也拿不到錢哪!”
“慌什么?這么沉不住氣!先出去,等黑哥回來再說!”
胖子再次端詳了一下羅意的臉,那面如死灰的慘白看得他怕,他腳下一滑,一個趔趄差點撲在瘦子背上。瘦子罵罵咧咧了幾句,將胖子拽出了房間。
這個季節,晚秋和初冬并沒有界限,午后下了雨,傍晚幾陣狂風就把天吹得涼透了。
秦正非在沒有約會的晚上,一向是兢兢業業陪老板加班的。他一有機會就將愛崗敬業表現到底,老板不離開公司,他也就陪著。
晚上九點半,陸品品的電話火急火燎地打進來了。
“正非!”
“怎么了,品品?”
“先別問這么多,快幫我看看,羅意在不在你們公司大樓里!快!快!”
“好,你等等。”
秦正非掛了電話,用總裁特助權限進入智能樓宇監控平臺,查看了一下樓層人員狀況,七樓綜合服務部的照明、暖氣以及門禁全都關閉了。員工考勤系統顯示,羅意全天請假,還是病假。他給陸品品回了個電話:“品品,羅意不在辦公室,她今天也沒來上班。”
“糟了,這可怎么辦!”
“你慢慢說,羅意到底怎么回事?”
“今天我本來和羅意約好了一起去看音樂劇的,但到點了還聯系不上,她的手機也關機了。我等不到她,就打車去了她家,也沒人,我才想起來她是不是在加班……”陸品品說著就有了哭腔,“不會是遇到什么事了吧……這可怎么辦……”
“你是說,羅意失蹤了?!”
“我就擔心這個!你說這年頭怪事已經夠多了……她這么多年都是自己一個人,多不容易啊……不行!我得馬上報警!”
“品品,我來找你,你人在哪兒?”
“就在你們樓下。”
“我現在去跟老板說一聲,馬上下來,等我!”
秦正非拿了外套就去敲總裁辦公室的門,門卻自己開了。辛歸辰站在門口,皺著眉,一臉憂慮。
“我出去一下。”辛歸辰說。
“老板,剛好我也得走了……”秦正非話還沒說完,老板人已經在電梯里了。他追過去時,電梯已經關了門,看得出老板很急,急得有點反常。
秦正非坐了另一部電梯,剛剛下到一樓,就聽到老板跑車的轟鳴聲。他看見老板的銀色跑車從聯圖大廈門前的路口呼嘯而過,像是一道閃電追著什么去了。
羅意在那片灰白中看到了橘黃色的光,光和天地交融,照得她很暖,很輕飄。她很想沉在夢里面再也不出來,但突然襲來的一陣劇痛疼醒了她。劇痛來自腹部,她被人狠踹了幾腳。
“黑哥,醒了!”是胖子的聲音。
被稱作黑哥的男人收回了正要再次踢上去的右腳。黑哥蹲下來,仔細盯著羅意看。
“醒了?醒了好,醒了就趕緊交代!”黑哥指了指一旁的電暖氣說,“哥兒幾個開了電暖氣給你烤,對你好吧?降溫了,烤著怪舒服的吧?所以我勸你老實交代,不然我就把這玩意兒拿走,再來幾桶水,不出幾個小時你保證得凍死!”
羅意動了動嘴唇,體內的寒氣像個拳頭,捏緊她,她動不了,也說不出話。
黑哥清清嗓子,語調緩和下來,“命要緊,還是那東西要緊?你可別犯傻。”
“就是,難道還能比命要緊?快說吧。”瘦子也加入了勸導。
羅意用力吸一口氣,低低地說了句什么,黑哥三人沒聽清。于是黑哥俯身湊過去,他聽見羅意囁嚅的嘴唇里吐出極輕的四個字:“要命一條。”
黑哥頓時彈起來,朝地上啐了一口,“他媽的治不了你了是吧!”他說完對著羅意又是用力的一腳。
羅意感覺眼前黑了好幾秒,尖銳的疼痛從腹部蔓延到心臟,她感到一陣絕望,她在這陣絕望中閉上了眼睛。
黑哥暴跳起來,眼前這丫頭視死如歸的模樣惹得他火冒三丈。他啪地關了電暖氣,吩咐一胖一瘦兩個小弟去門口守著,而他就在這里等,看這丫頭什么時候開竅。
羅意在朦朧中聽見黑哥煩躁的來回踱步聲,黑哥踱過來,踱過去,最后吼一句,“我不信你真不怕死!”她感到黑哥沖了過來,也許又是一腳吧,她麻木地等著他踢下來。
這一腳卻并沒有下來,只聽黑哥一聲慘叫,摔在地上發出重重的悶響,接著是一胖一瘦相繼被摔的哭嚎。她想,也許是警察來了,也許是陸品品發現她失蹤,及時報了警。她但愿自己還能撐得住。
但來的人好像不是警察。羅意在殘存的意識里,知道自己被人抱了起來,又被裹緊一個溫暖的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