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句警告中,勸慰和關切加深了。
旁邊大廈頂樓的射燈在辛歸辰的側臉上打出藍紫變幻的立體輪廓,他額頭上那條突兀的血痕時明時暗。
那仍是一張明顯冰凍的撲克臉,羅意卻能感受到他向她發出的善意。不知怎的,那傷口讓她有點不忍。她伏在車門上對他說,“你稍等一下。”
羅意關上車門,小跑著去街邊的藥店買回一小包創可貼、一瓶碘伏。她把藥放在副駕駛座上,“辛博士,傷口要記得及時處理,不然容易發炎。”
“這是什么?”辛歸辰問。
“創可貼,碘伏。”
“那個瓶子是做什么用的?”
“難道你沒用過嗎?”羅意用下巴指指碘伏,“碘伏,消毒用的。”
“我從不用這些東西。”辛歸辰扭回臉去。
“什么?”羅意轉念一想,他說不用,應該是不親自動手用。于是她重新坐進車里,麻利地拆了碘伏和創可貼的包裝,“那我幫你消消毒吧。說起來,也是我表弟太不懂事了,真的挺抱歉。”
辛歸辰看羅意抽出一根棉簽,在碘伏瓶子里蘸了蘸,他看著她細白的手指捏住棉簽朝自己的額頭過來了,然后他腦子里空白了一下,那蘸著藥水的棉球已經擦上了他的傷口,藥水味恬淡清涼,正如她的手一樣。
他又聞到了讓他微醺的香,來自她的皮膚和氣息。她的氣息近在咫尺地拂過來,拂得他心癢。
這細柔的氣息卻出奇地洶涌和壯闊,他感覺自己變成一尊雕塑似的,在迎受她的氣息,就像浪潮迎接海洋。
她拆開一條創可貼遞給他,“現在可以貼上了。”但他不動,連眼神也沒動,她就撕掉創可貼上的貼紙,朝他額頭輕輕靠了上去。他略略一閃,在她的手指輕靠上來的瞬間,他感到心有點慌,有點融化。
“好了,回去先別沾水。”羅意指了指剩下的藥,“晚上睡覺前可以再擦一次,換一張創可貼。”
辛歸辰的眼神躲開去,盡量平靜地說,“再見。”
“再見。”
辛歸辰目送羅意下車走遠。車內靜下來,車外也幾乎無聲了。一切蕓蕓眾生都被過濾,只剩下那陣令他心顫融化的氣息,滲進他心里,幾乎滿溢。
羅意下了車,就真的往鼎豐公寓走,她留了最后一點心眼,就是不讓辛歸辰知道她的實際住處。走進公寓大樓,羅意在門口的角落里轉身,她看見辛歸辰的車子還停在原處,她等了幾秒,它才啟動,然后轉個彎,消失在夜幕里。
羅意又等了一會兒,才從鼎豐大廈出來。都是秦家橋,但從這里回家至少要經過兩條街道,以及一條街燈失修的小巷。這段路,羅意在熬夜學習、熬夜加班后,走過無數遍,她對熟悉的路一向沒有畏懼。但她沒想到,就在這個晚上,熟悉的路上已經暗藏危機。
羅意是在小巷深處遇到那幾個人的。巷子里沒有燈,微雨紛飛,雨點像粉塵一樣亂而無序。走過小巷就是那棟住了多年的舊樓了。就在她即將抵達巷子盡頭的時候,身后一個聲音問:“請問是羅意小姐嗎?”
這聲音讓羅意打了個冷戰,她下意識拔腿就跑,卻被迎面而來的一個身影抓住了。她還沒來得及喊出聲,第三個人上來就往她胳膊里打了一針,她的意識立刻模糊起來。她在茫茫之中聽見有人在說,“把她手機搜出來!”他們搜出手機,又用她的手指打開指紋鎖屏。
一個人說,“開手機干嘛?快關了!”
另一個說,“先幫她請個假再關機。快找找那個費經理的微信號……”
羅意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越來越沉重,然后她徹底失去了意識,陷入到一片虛無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