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辛博士……”一百種想象在羅意腦子里盤旋,看著一步步走過來的辛歸辰,她盡力穩住自己打顫的牙齒和嘴唇,“這……這是哪兒?為什么把我帶到這兒來?你……你想干什么?這些字,這個……這些都是什么?”
“你是說剛剛看到的嗎?”辛歸辰走出那道“門”,按下遙控讓玻璃重新合上。他喝一口茶,叫了個英文名,立刻有一個懸空的機械手臂沿著天花板滑過來,將茶杯收走。他略抬抬眉毛,“剛剛那是早茶休閑時間。”
“什么?”
“早茶時間。”辛歸辰重復一遍。他并不想費口舌解釋一些羅意不理解的東西。每天花十分鐘快速瀏覽全球各個新聞平臺的大事件,他以此來鍛煉記憶和掌握信息。
羅意又問,“辛博士,請問……這兒到底是什么國家?”
“中國。”
“難道這是在海南?”
“這里是我家。”
“什么?”羅意瞪大眼睛。
辛歸辰自顧自走到前廳,又按了一下遙控,海岸、陽光、海風竟全數消失了,光和熱、波濤鳥鳴瞬間都隱沒在整面環形墻壁里。
這魔幻現實主義景觀看得羅意目瞪口呆。她此前在科幻電影中見過環境仿真屏,它們來自特效,眼前的這幅則以假亂真,比她見過的所有科技展上的成果都要驚人。
羅意站在巨大的背景墻里,周身鑲嵌了一圈光暈。辛歸辰覺得像極了他從前很喜歡的一幅畫《異時空里的她》。頓時,昨夜被她奪走的地球初吻似乎又再次席卷了他,那樣酥,那樣麻,那種退化返祖的愉悅、傷感,讓他措手不及。但她顯然一點也不記得了。那些愉悅的、懊惱的傷感都是他一個人的,這顯然不公平。他現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盡快把她請走。他說,“你既然醒了,就可以離開了。”
羅意頓時回神,突然想起昨夜被人脫去的女性尊嚴和貞潔。她有些絕望地剜了辛歸辰一眼。他卻很平淡地回視她,一臉“與我何干”,那些從她身上一層層剝去的衣服對他來說仿佛毫無意義。他那張俊臉上沒有表情,似乎一切壞事、錯事都能在這張撲克臉后面悄悄遁形。
一陣前所未有的屈辱憤恨涌了上來,辣著羅意的淚腺。她兩手在身后的桌子上摸索了幾下,想找點花瓶、擺件之類的東西砸出去,但她什么也沒摸著,于是那屈辱憤恨的淚花就憋得她格外難受,半天憋出一句:“你……你,你簡直斯文敗類!”
“你說什么?”辛歸辰臉上冷峻,話里無辜。
這就更可恨了。
羅意用力抹了一把淚,哭腔變重了,“枉我采訪的時候還說敬佩你,沒想到你居然是個……是個齷齪變態、心懷不軌的斯文敗類!你,你昨晚到底做了什么?!”
辛歸辰眉頭擰了一把,他十分不喜歡“齷齪”、“變態”、“斯文敗類”這類詞,滿含貶義,不高雅。他不滿地說,“難道你不該感謝我嗎?我路過酒吧遇到你醉酒,好心送你,你又一直說不出自己住哪,我只好帶你回我家。”
“那你就可以趁人之危……就可以對我做出那種事情嗎?”
辛歸辰突然明白過來,于是轉頭向樓上喚了聲“露絲”,又對羅意說,“你是指睡覺之前的……某些步驟嗎?我想,是露絲幫你脫了衣服,方便你休息。”
“露絲是誰?”羅意抬起眼皮,兩顆淚珠“吧嗒”砸下來。
“辛,有什么事情需要幫忙嗎?”聲音是從樓梯上傳來的。羅意在朦朧的淚霧后面看見一個機器人沿著樓梯欄桿滑了下來,又沿著地板滑到她面前。機器人對她點了個頭,揮了個手,“你好羅意,昨晚睡得好嗎?”
羅意愣住了,畢竟她還從未親眼見過如此有板有眼、腔調地道的機器人。
“昨晚就是露絲幫你……具體幫你做了什么,她可以告訴你。”
露絲伸出機械手中的兩根手指,從自己的儲物屜中揀出一張手帕紙遞給羅意,很貼心地說,“請先擦擦眼淚吧。”
“謝謝。”羅意接過手帕紙,眼睛仍盯著這位“露絲”。它圓臉細腰,機敏的表情變化和手部動作,讓它看上去是個善解人意的好機器人。
“不客氣。辛昨晚帶你回來的時候,你已經睡著了,他叫我照顧你,我就幫你脫了衣服,安頓你睡下。”
“那……謝謝你。”羅意又轉向辛歸辰,“也謝謝你。抱歉,剛才誤會你了。”
“沒關系。”辛歸辰補充說,“此外,露絲是女性機器人,也沒有開啟圖像存儲功能,你可以放心。”
辛歸辰的紳士和周到讓羅意有點感動。但他的目光始終保持著禮節性的角度和距離,仍是那一臉“與我何干”,無論是冷漠、不滿,還是周到、細致,在這張臉上都銷聲匿跡了。
露絲遞過來一個手提包,“羅意,這是你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