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就將自己的嘴唇送了上去,一下碰上了他的鼻尖。他心就猛地往下一墜。
接著她的吻來到他的唇角,這碰觸既綿軟又溫熱,他的心再更猛烈地往下一沉。
火舌從身體深處竄上來,撞醒了辛歸辰的神經末梢,他平穩地塌陷在唇瓣與唇瓣的細細廝磨之中,塌陷在他的地球初吻之中,這從未有過的塌陷,令他幾乎眩暈。
等他發覺自己在深長沉醉地回應時,他總算徹底理解了一個詞。
陷入。
羅意在清晨又做了那個夢。夢里,她清楚地看見地板上那些“密室預言”字符,它們在黎明之際漸漸鮮活,然后從地板上浮起來,穿過門板,抵達寬闊、沉靜、漫漫無人的長街,遠遠地向前飄去。朦朧中,她發現了父母的背影,每當她想要伸手去拉住他們的衣服,夢就醒了。
這樣的夢境她重復了很多遍,醒的時候臉頰上總會多了一點淚痕。
從宿醉中醒來,羅意發覺自己的手還捏著被單的一角,那是夢里拉不住父母時,拼命想拽住的最后一絲希望。
她吸吸鼻子,擦了淚痕,又揉了揉自己昏昏欲裂的太陽穴,努力睜開眼睛。
天光已經透過長長的窗簾經緯鋪進來了,屋里一片飽滿柔和的灰藍。視線從窗簾往下,大塊精致的淡灰色地毯,黑白系桌椅,被單是一體的青色,一個完全陌生的臥室。
困意和醉意瞬間消失了,羅意在心底大叫一聲“天哪”,登時從床上彈起來,她低頭一看,就立刻抱緊了自己——她身上竟然只剩打底衫,昨晚穿的外套和長裙被整整齊齊掛在了門邊的衣架上。
羅意幾乎是滾落著下了床,飛快穿好衣服,又掐了自己一把,很疼,不是夢。她用力做了幾個深呼吸,回想前一晚發生了什么。
但她什么也想不起來,最后的記憶還停留在吉他手彈奏的《加州旅館》。眼下這間低調奢華的臥室顯然不屬于“邂逅”清吧,頗具科技感、未來感的家具,看上去也不屬于任何酒店。
羅意摩挲著自己急速跳動的心口,躡手躡腳擰開了房門。
門外的走廊悠悠長,墻壁上陳設著一些畫作和顯示屏,它們的色彩與走廊的灰白調搭配得恰如其分。
羅意沿著走廊往外走,依次看到了倫勃朗自畫像、室內環境數據屏、德加手稿、智能家居觸摸屏、一副沒有署名的風景畫,最后是設置在走廊入口處的智能語音系統。
她對著這個語音系統端詳了一會兒,試著輕輕“喂”了一聲,里面傳來一個電子女聲“您好,請問有什么可以為您服務”。她手忙腳亂按了個按鈕,就匆匆下了樓。
奇怪的是,這里根本沒有一樓,整座房子就搭建在海岸邊。
走下樓梯,眼前便是一望無垠的藍天大海,波濤拍打著岸,海鳥們遠遠近近地盤桓,晨光無限瑰麗地灑滿海面,將天際線鋪出了一層弧光。
海是真的,陽光是真的,每呼吸一次,涌入鼻腔的都是帶水汽的海風。很好,連風都是貨真價實的。
發燙的陽光和海風,讓羅意意識到一個更可怕的事實:這里居然是熱帶海岸!然而這座城市現在已經是深秋,去往熱帶至少要好幾個小時的飛機,她卻在一夜之間無知無覺地來了,簡直比鏡島的奇事還要奇。
羅意一個激靈,幾乎癱坐在地。她在一片驚懼中設想出自己可能的遭遇:綁架?人口販賣?還是關于父親未解密數據的什么陰謀?又或是“密室預言”的創造者將她帶來了這里?
殘存的意識告訴她,無論如何,得先逃出去。
羅意扶著墻壁站起來,剛繞過樓梯,就被一整面墻擋住了。
確切地說,那不是一面墻,而是一塊巨大的透明屏幕,從下至上飛快滾動著密密麻麻的字,她在那些一閃而過的文字中,捕捉到了中文、英文、法文等若干類熟悉或陌生的語言文字,它們的閃動呈裸眼3D效果,忽近忽遠,忽大忽小,快得超過了視覺感知。
她還從沒在哪個場合見到過這么個奇異的物件,這塊播放3D文字的巨大玻璃仿佛是來自未來。亦或是,父親曾經參與的時間穿越項目已經成功,所以她穿越到了未來?
一陣毛骨悚然上來了,羅意腳一軟,靠在身旁的桌子上。
此時所有的文字突然消失,巨幕玻璃分開一道“門”,里邊是一個書房。書房的三面墻都由書架組成,足有五六米高,幾塊液晶屏幕從房間正中的天花板延伸下來,屏幕里跳動著顏色各異的波形。
一個穿著居家T恤和長褲的背影站在“門”里,健美高大的標致身形。
燈從七八個角度照過去,那人安靜耀眼如同神話。
羅意的心快要迸出胸腔,她雙手緊緊捺住桌角,下意識反應就是快跑。她四下張望,卻發現緊要關頭,這里藏無可藏。
然后那人轉過身,手里端著一個瓷白茶杯,清淡,有風度。他對她說了聲“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