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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畢業即“失業”,閃耀野性光輝的第一個春節

  • 撐下去便是一切
  • 歐海青
  • 4512字
  • 2019-11-27 10:45:19

人類從來就未停止過遷移的腳步。自從18世紀歐洲的工業革命后,這種遷移便變得更加頻繁、躁動和不安起來!它就像社會進步發展的附屬品,在世界各地游蕩迅速蔓延!20世紀末在中國,由于政策的變化和體制的轉型,更大規模的遷移,在這個古老而遼闊的國度拉開了序幕,并持續地進行著。

那年春節過后,人們早早地告別了寂靜貧困的鄉村,潮水般地涌向那些能給他們帶來希望的地方。一時間,各大車站,人潮涌動,躁動不安,一票難求;一時間,公路告急,鐵路告急;這一切都源于人們內心深處,對更好生活的向往;對財富追求的迫切;對美好未來的渴求!“漂”是無奈!是艱辛!是興奮!是生機!是希望!是迷茫!是孕育生命的土壤!是尋求夢想的途徑!是人類前進的加速器!

時間雖然到了大年初七,但濃濃的寒意仍然籠罩著廣闊的大地;在很多火車站,很多迫切漂移的人們,為了尋求火車票,正排著長隊,湊在一起抵御寒意,還是買不到票,最后通宵達旦地守候在售票窗口前熬戰!

在信城火車站,一位長得瘦高,身體單薄,長相斯文,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夾克,頭發顯得有些凌亂的年輕人,剛買到了去廣州的車票,正離開他熬戰了幾乎又一整天的售票戰場,他叫康樂貴。去年剛大學畢業,由于畢業后,一直未找到合適工作,過年回家,已在珠三角利城打工3年的同村好友齊慶同說:“我跟工廠的人事部副經理很熟,你又是大學畢業,我跟他說一下,進廠做事,保準沒問題,在珠三角發展機會多,而且工資待遇又高,肯定比你待在家里或去其他地方要好!”這樣康樂貴過完年后,便和齊慶同早早地告別了寂靜的山村,告別了父老鄉親,初四就到達了信城。在信城三天了,終于買到了去廣州的車票。

傍晚,康樂貴和齊慶同隨著擁擠的人群檢票進站后,便焦急地快步小跑到站臺,等待承載他們的綠皮車。列車緩緩進站了,環視四周,各節車廂前都擠滿了要上車的人,還有一些車廂連門都沒有開,透過車窗往車廂里面看,密密麻麻全是人。

“看來從車門擠上車的可能性很小,估計要爬窗了。”康樂貴心里嘀咕著,觀察著可以爬上車的窗戶。結果發現很多車窗都是關著的,坐在車窗旁的人估計想到有人會爬窗……康樂貴心里哀嚎一聲,心想這下上車艱難了。終于在后面幾節看到偶有開窗的車廂,康樂貴一下興奮起來,拉起齊慶同往后面小跑過去,但還沒等他倆接近打開的車窗,就被車廂里的人發現,“啪”的一聲,車窗無情地關上了。這個聲音打碎了康樂貴剛才心中的希望!

再往后面車廂看,只見兩個人提著行李,正往自己站立的方向走來,可能是因為想爬窗上車沒有成功,正往回走吧!他們的出現似乎在提醒康樂貴他們,不要再往后走了,不要再做無謂的掙扎!當他們終于找到一個未來得及關上的窗口時,火車已經拉起了即將運行的長鳴,康樂貴懇求的對窗戶旁的旅客說:“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能不能讓我們從這個窗口上去?”坐在左邊的那位男士,趕緊站起來說:“不行,不行!”一邊做出關窗的樣子,康樂貴慌忙小聲地說:“你們坐在車窗邊的兩個人,我每人給你們50元,就讓我們倆上去吧!”這時,已經站起來想關窗的男士,開始猶豫起來,靠窗右邊坐著的另一位男士趕緊說:“可以,可以,可以!”還把手主動伸向窗外,但很多站在過道里的人見狀,立即喊到:“不能再進人了,趕快關窗,趕快關窗!”聽到喊叫聲,已經伸出手的這位男士,不得已又把手縮了回來,正在猶豫的那位男士,只好慢慢關上車窗。

康樂貴一下就急了,再一次不顧一切的拉著齊慶同開始尋找可以爬入的窗口,可是那些窗口的人馬上緊張起來,很多人大聲地喊到:“快關窗!快關窗!不要讓人爬上來!不要讓人爬上來……”康樂貴慌張的抓住一扇窗戶的床槽,幾近憤怒地吼:“馬上開車了,你們想摔下我,就關吧!”正要關窗的人馬上變得猶豫起來,正在喊叫的人,也靜了一下。此刻,一位年紀較大的老人,從座位中探出身子面帶怒容地向車里人嚷嚷:“你們怎么這樣,出門在外,誰都不容易,該幫一把的,就應該幫一把?!彼贿呎f著,一邊擠到窗口旁,“來,小伙子,把背包給我!”康樂貴心里一熱,還是碰見好人了,立馬和齊慶同一起爬進車廂。經過剛才一番奔跑和翻爬,康樂貴他們兩個人都顯得狼狽不堪,尤其是齊慶同,汗水在他臉上呈現了一幅河流水系圖,但總算上車了,兩人跟老大爺道完謝竟然還互相調侃了幾句。

列車載著他們駛向那個即將實現夢想的地方,隨著暮色漸重,齊慶同站靠在座位旁,頭一彎一抬地打起瞌睡來,康樂貴的心情不知怎么的,突然變得熱燥起來:想起畢業后先后給不同用人單位投遞了20多份求職簡歷,對未來充滿了憧憬和信心,每天都期待著他們的反饋,想象著面試的各種情形,在這種期待和希望中度過了一天又一天,希望也逐漸轉變為失望,過了元旦,仍然連一個電話都沒有,更別說面試錄用了!一切石沉大海,自己對此徹底失望,心灰意冷起來。

“投入”與“產出”逆差的大學畢業生

雖然也知道現在用人單位,都要求有工作經驗,可難道沒有經驗的人就找不到工作嗎?自己是學市場營銷專業的,在學校也算是好學生,學習成績都在上游,竟受到如此待遇,陣陣心寒中,康樂貴都對自己當初該不該上大學都懷疑了起來。

想起大學假期每次回家,父母親那充滿期待和希望的眼神,與這次畢業后過年回家,父母親所表現出來的失望和略顯呆滯的眼神,不由得深感內疚。父母希望自己大學畢業后,能找到一份工作,給家里的生活狀況帶來改善,要知道自己讀大學的很多費用,都是父母向親朋好友借來的,所以每次爸媽知道康樂貴還是未找到工作,便會顯得郁悶不歡、憂心忡忡!

拍了下腦袋,康樂貴企圖把悲情拍掉些,轉為用投入產出比來想這個問題,發現依然很悲哀,父母目前的狀態是嚴重虧本,康樂貴這個“產品”已經“出廠”,可沒人愿意聘請,到現在還沒有找到工作,父母對自己的投資回報期望值,也由高峰跌至低谷,甚至不再希望什么,只要自己平安就好!可自己這個被投資人,到底能不能夠恢復投資人對自己高回報期望的信心,到底能不能夠扭虧為盈,到底能不能夠使投資人不僅能夠償清所借債務,而且還能得到較高的長期回報,說心里話,康樂貴自己心里也沒底,也沒有多少把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想起在家時,看著父母親較半年前明顯衰老的面容和常常嘆氣的情形,心里又忍不住一陣難過。

幸福,是不是對于現在很多人來說,還是一個遙遠的詞?看著列車上擁擠的人群,哪一位不是為了生存在忙碌、在掙扎、在絞盡腦汁、在挖空心思、在奮斗;因為他們不滿足、不滿意,心就不能平靜,不能平靜就難以接近幸福!想到這些,康樂貴暗暗下決心,不管明天到了廣州情況如何,決不能在有所成就前回家,即使是一場賭博,也要繼續地賭下去,哪怕輸得精光,也要翻看最后的一張底牌,否則絕不甘心!即使流落街頭,也要拼搏到底!

想到這,康樂貴剛想在心里劃一個句號,可歷歷在目的爬窗一幕,使康樂貴原本跳得厲害的心,緊張地不由得往后動了一下,奇怪,剛才爬窗時,卻沒有絲毫緊張害怕的感覺,是啊!這也許是當一個人沒得選擇時,從內心深處所激發出的勇氣和膽量足以消除這種緊張和恐懼,同時可能拼發出智慧的火花來抵制這種威脅,哪怕這種智慧火花可能是“野蠻”的(或野性的),有時往往也會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想到此處,康樂貴心里對自己上車時候的表現偷偷按了下贊,并默默整理成以后再遇危機時的小守則。

危機處理小技巧:將個人利益,切換為雙方利益

康樂貴爬窗時最后采取的一招策略是:雙手緊握車窗下槽;要求坐在車窗旁要關窗的兩個人立即做出選擇:要么讓我們兩人從車窗爬上車;要么關窗砸到我們的手,并在列車開動后,有可能摔下去。

這實際上是康樂貴把自己正在受到嚴重威脅的切身利益(如不能上車,就不能按時抵達目的地,自己可能的工作就可能化為泡影,再加上人身安全作為籌碼)交到眼前現實的正在制造威脅的人手中去裁決,這樣就使一方的切身利益正受到威脅,變成了雙方的切身利益都正在受到威脅,坐在車窗旁的兩個人,受到威脅的利益是:如果選擇要關窗,那么必然會砸傷康樂貴的手,列車開動,康樂貴就有可能從列車上摔下去,其慘痛的結果,會因兩人選擇關窗而被追究責任,使其利益大損,而那些大聲喊叫“快關窗”的眾多乘客,見狀,怕擔責任,也一下都變得沉默。這就迫使坐在車窗旁正想關窗的兩個制造威脅者只有一種選擇,即放棄關窗,讓康樂貴兩人爬窗上來,才能解除自身受到威脅的利益,這同時也解除了康樂貴兩人利益所受到的威脅,否則雙方的利益都會受到嚴重的損害;作為兩個平常人選擇放棄關窗讓他們兩人爬上來,是再正常不過了,因為這并不會使他們利益受到什么損害!

的確,爬窗時,康樂貴最后采取的舉動,是迫不得已的舉動,帶來了值得慶幸的收獲;否則不能上車的后果將不堪設想,且不說康樂貴有可能從車上摔下來,就說他倆坐不上車,與滿站臺很多擠不上車的人一樣重返信城,就夠他倆憂愁一陣的了!晚上住哪里?什么時候才能搭上去廣州的列車?齊慶同會不會因為超假而丟掉工作?身上的錢還能支撐多久?這一切都會使他們臉上布滿陰云,這滿臉的陰云又不知何時才能驅散?這一切又怎么不使歷歷在目的爬窗行為,變得緊張,恐懼和難忘!這一招爬窗制勝的策略,雖然顯得有點粗魯,有點野性,但畢竟幫助康樂貴他們渡過了難關,康樂貴暗自慶幸一陣后,希望以后不再有類似的情形發生,希望日子可以平順下去!

可以變現的火車座位

列車在飛速前行,車內擁擠的程度絲毫沒有減緩的跡象,有人坐在行李架上,有人在座位底下席地而睡,生存環境的惡劣,讓人身上適者生存的本能表現得淋漓盡致!這時,耳朵里傳來:“有賣座位的嗎?60元一個,坐到廣州??!”“有賣的嗎?”的聲音,見沒人應聲,叫喊的人,又連續叫了兩遍!

康樂貴愣了一下,隨后釋然了,會有人賣的。學營銷的本性,讓康樂貴忍不住思考起來:“應該會有人賣的,現在沒有回應,無非是三種情形?!?

“第一種是,有些人聽到叫買聲后,正在盤算著自己這個座位、值多少錢?如果賣了,自己站著,能否堅持到廣州,在做一個衡量,然后決定是否出賣?!?

“第二種是,根本不打算賣,坐著多舒服!”

“第三種是,很想賣,畢竟可以得到60元錢,對于很多出門打工的人來說,應該說是一個很誘人的價錢!但大家都不吭聲,自己也不好意思先開口?!?

片刻后,喊叫的人,又連續喊了兩遍:“有賣座位的嗎?60元一個,坐到廣州啊!”眼看喊叫的人,就要走過康樂貴站著旁邊的座位了,終于在斜對面座位上站起來一個穿著黃色棉夾克的人問道:“是你坐嗎?”喊叫的人轉過身來應道:“是啊!你賣嗎?”“過來吧!”喊叫的人便轉過身來,擠到要賣座位的那人旁,隨即從口袋里拿出錢包,取出60元錢給賣座位的人,一樁座位買賣交易就這樣完成了。

車內的溫度并未因為深夜的來臨而下降,很多人白天脫下的外套,并未穿上,有的抱在手上,有的放進了自己所帶的行李包內,有的則掛在了自己座位的車窗旁;有座位的開始試著睡覺,有頭靠桌子睡的,有頭靠座背睡的,有彎腰頭靠雙腿睡的,也有頭靠頭睡的,各種形態!站著的,也有不少人瞇睡著,有些人,似乎真的已經進入熟睡狀態,連嘴角的口水都溢了出來!康樂貴和齊慶同雖然滿腦子的心事,加上周圍的嘈雜聲,但看著眼前很多入睡的人們,也頓生睡意,雖站著,頭靠座旁,但在列車有節奏般響聲地伴奏下,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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