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現代藝術:1851—1929
- (美)理查德·布雷特爾
- 1849字
- 2019-10-22 15:30:38
導言:1851年,倫敦的偉大展覽

菲利普·亨利·德拉莫特,《在塞登哈姆重建水晶宮》(Rebuilding the Crystal Palace at Sydenham)局部,1853年,外景。
在這世界每個綜合性圖書館的書架上,都陳列著現代藝術史的著作。20世紀初以來,幾乎所有國家的學者和批評家,都試圖去闡釋、去描述那始于歐洲19世紀中期,并在世紀之交波及全球的藝術世界里非同凡響、熠熠奪目的華章。現代藝術這個詞經常拿來與學院藝術或傳統藝術作比較,從而指明它那奪目光彩的性質。絕大多數闡述現代藝術的著作蘊含的思想,都將現代藝術定義為對現代生活中正在改變的政治、社會、經濟和文化特性的回應產生出來的藝術。
這種現代生活被看作是都市化的、基于工業生產的并具有社交的流動性。它的性質,由資本或一切皆可進行財富交換的觀念所界定。研究現代歐洲的史學家,通常從17世紀的社會狀況入手,因為那是政治、社會、經濟結構的重要轉折點。最近一代的藝術史家在他們對現代藝術的討論范圍中,則涵括了18世紀。羅伯特·羅森布魯姆(Robert Rosenblum)、邁克爾·弗雷德(Michael Fried)、羅伯特·L.赫伯特(Robert L. Herbert)和托馬斯·克勞(Tomas Crow)全都將18世紀(尤以法國為主)看成是現代的。
本書所闡述的現代藝術史必然要依賴先輩的理論。朱利斯·邁耶-格拉斐(Julius Meier-Graefe)的《現代藝術》(Modern Art,1904年出版于德國,1908年翻譯成英文)第一次系統地將法國畫家的成就放在包含了全部歐洲藝術的更大的藝術史語境中來研究。當與保羅·西涅克(Paul Signac)里程碑式的著作《從德拉克洛瓦到新印象主義》(From Delacroix to Neo-Impressionism,1899)配合起來一同閱讀時,我們發覺邁耶-格拉斐將《現代藝術》一書的理論和美學上的根基,建立在現代藝術家及支持他們的評論者所取得的大部分重要成就上。
邁耶-格拉斐在他的書中提到的幾乎所有現代藝術的早期作品,年代都在1900年之前,也就是說,不包括20世紀前30年產生的極富創造性的成就。也許正因為此,19世紀的現代藝術史,不僅在學校的藝術史教育中,而且在有關它的文獻評論中,都與20世紀的現代藝術流脈分離開來。
通過分析從19世紀中期到緊隨其后的20世紀前25年的現代藝術史,本書試圖糾正這種失衡。本書觀點的限定參考標準,本質上講,不僅既具有主觀性,同時也根據這些藝術的特征符號來判定它們的歸屬。本書框定的時限,并不與某件重要藝術作品或某項發明,或某個與藝術生產直接關聯的事件發生的時間相吻合。恰恰相反,本書的限定參考標準所確認的是,現代藝術是并繼續是展現在眼前的城市景觀的一部分,現代藝術的展覽被置于城市觀眾的不同群體面前,這些展覽對于理解現代藝術的本質而言是必不可少的,并且,要對現代藝術進行忠實的研究,就必須將藝術品的公眾展覽與藝術品的個人創作同等對待,共同著眼。
這項研究首先從1851年第一屆世界博覽會開始,它將來自不同國家的人造商品集中起來展示,它是之后一連串真正的國際展會(一直到后來的1929年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的開幕展覽)的頭一回,舉辦場所是約瑟夫·帕克斯頓(Joseph Paxton)設計、快速建構起來的水晶宮(Crystal Palace),它位于倫敦郊區,在建筑上史無前例。這一系列的展覽都是在法國之外舉辦,為何作這樣的選擇,這一事實并不是無足輕重的,就像本書進行的挑選一樣,是慎重有因的。其中,那些將造型藝術也囊括進文化產品(燈具、拖拉機、陶瓷器、家具、機械,等等)的范圍更大的展覽,對于理解本書的目標也至關重要。必須強調,在水晶宮展覽的,于當時都是非常現代的產品,沒有哪一個藝術品(或設計,就此而言)在我們今天看來有多么現代。然而,展覽本身便具有純粹的現代性,這種現代性使展覽本身的地位得以提升,而成為本書探討問題的源點。來自王室的聯合創辦人阿爾伯特親王(Prince Albert),在水晶宮展覽的開幕式上說,“變革的輝煌年代……(當)思想以閃電般速度和力量來交流……知識便成為整個社會大眾的財富”。這個沒有了界限的世界(world-without-borders),同樣是我們自己現在所處的數字時代的主調,然而我們應該牢記,它的源頭是上世紀中葉,當工業主義和殖民主義使所有歐洲人具有全球意識的時候。
第一批描述現代藝術史的著作,通常被當前流行的時髦詞匯“再現”(representation)和“藝術”一詞所規制,只關注單一的領域。這里,媒體、攝影這些最現代事物的發現,以及隨后它們的廣泛波及和蔓延,終將被認為是界定繪畫在現代再現中基本角色時要考慮的重要因素。對藝術作品進行照相光學機械的復制,它那非同尋常的重要性也被承認了。很少有現代知識分子和藝術家沒能證明和承認攝影及照相機械復制的價值或者其他的方面。到1870年,在這個世界上任何現代城市生活的人,都受到新近成長起來的圖像世界的影響,而這些圖像很可能就是由復制媒介的工業化所制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