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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法制改革

走向新時代中國法理學之回眸與前瞻

李林[1] 齊延平[2]

【摘要】經過40年勠力求索,中國法理學已提升到了可以與國際同行共時對話的水平,已在學術思想界占有了獨立的地位。在堅持中國化馬克思主義指導和正確方向的前提下,法理學術共同體包容各派學說,綜合各研究方法之長,立基于中國文化傳統和國情,順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大勢,錨定中國法治建設實踐,推動中國法理學乃至整個法學回歸常識、回歸學術,為中國法學理論體系完善和法治實踐體系的優(yōu)化提供了理論支撐和思想支援。而欲實現新時代法理學的創(chuàng)新性,需更進一步體察人類文明顛覆性巨變的深刻性,需緊盯國際學術前沿和當下人類面臨的共同問題與挑戰(zhàn)。

【關鍵詞】法理 法治 法學 學術包容 方法開放 實踐創(chuàng)新

改革開放40年是中國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精神形態(tài)與內外關系深刻巨變的40年;40年的勵精圖治,中華文明迎來了新的歷史運勢,開啟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目光向歷史深處稍作回溯,這也是晚清忠臣李鴻章所察中華文明體系“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歷經百余年演化后新的歷史起點。歷史的進步與發(fā)展,可以經濟體量、軍事實力度量,但更為恒久的度量應是制度的文明性、思想的震撼力和文化的影響力。改革開放40年,是中國法治改革創(chuàng)新的40年,更是中國法學鳳凰涅槃的40年。中國法治發(fā)展是各種社會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其中,中國法學的理論和學術貢獻,是不可或缺的關鍵一環(huán)。法理學作為中國法學的有機組成部分,作為在“哲理—實務”軸上偏哲理一端的一門學問,更是發(fā)揮了不可忽視的重要作用。

每到逢十或具有重要意義的年份,法理學界同仁均會對過往中國法理學的概況、成就與不足進行系統的學術梳理[3],這些高屋建瓴的梳理已經為學界同仁描述了中國法理學不同時期的樣貌,為推進法理學的進深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參照基準和問題線索。因此,本文不再狗尾續(xù)貂,而是基于這些成果,就行進至當下的中國法理學之獨立性、包容性、開放性、創(chuàng)新性等特征略陳管見,以求教于同仁。

一 中國法理學的學科獨立性

40年來,法理學在中國是不是一門獨立學問之問,常常會在某些重要時間節(jié)點浮上學界同仁的心頭,成為爭論商榷的焦點。一方面“法理學向何處去”的追問、爭鳴與研討此起彼伏,另一方面“中國法學向何處去”的主要指向也是中國法理學向何處去,而在法理學似乎仍然沒有找到去處之時,又有學者宣告了中國法理學的死亡。[4]在中國,要回答法理學是否已經是一門獨立的學問之問,首先需要對什么是法理學有所交代。無問西東,學術界對法理學下定義的欲望從來沒有停止,也似乎從未取得實質性進展;現有定義不下千百種,但仍沒有一個能夠得到大家公認的版本。或許,這本就是法理學的魅力和存在的必要性之所在?

也許,首先討論“法理學不是什么”更有利于我們對法理學的理解。法理學不一定是各種各樣的法理學專著和教科書對應的對象。無論奧斯汀、魏德士、博登海默的法理學,還是國內張文顯、徐顯明等主編的法理學,其中專著類的往往不過是著者基于自身特定自然法哲學、實證主義法哲學或社會法哲學觀對法理學的主觀闡釋,而其中作為教材類的法理學——特別是中國法學教育界使用的法理學教材——因為要承擔基礎知識傳授、理論學說普及、法學方法初訓等主要側重實踐指向而非理論研究指向的功能,則是一個兼顧知識、理論、法律職業(yè)倫理的教育拼盤,其更非一般意義上的法理學。法理學的范圍也不一定是當今各大學法學院法理學教師所研究的對象范圍?;诮虒W與科研組織機構劃分而被賦予法理學教師身份者,其研究、教學的興趣與重點并不一定是一般法理學,而既可能聚焦偏實務的法律技術和法律政策研究,也可能遠超出了法學的范圍,主要學術脈絡是哲學的、社會學的或政治學的。與此相反,被賦予部門法教師身份者——比如陳興良等——在很多時候也經常會從部門法問題入手追問一般法理學的問題。法理學的范圍更不一定是類似國際法哲學—法社會學協會(IVR)、中國法學會法理學研究會等學術組織及其所組織的各類研討會所對應的對象范圍,類似機構關注點的變化和會議選題的選定,在很多時候并不會受哲學、法學、政治學、社會學等學科邊界范圍的嚴格限制。當然,一般法理學更不是當今大多數中國法科學生心目中為申請學位和通過國家法律職業(yè)考試所不得不研習的法理學。[5]

那么,法理學是什么?不可否認,法理學的內涵深度和外延寬度在不同法理學家的理解中會有差異,堅守不同哲學立場的學者研究法理學之結論也必然會大相徑庭。但是,在何為法理學之中心這一問題上,學者們是有相當的共識的。葛洪義極為中肯地給出了這一共識:“法理學是一個運用哲學方法研究法律基本問題的學科門類。與法律哲學或法哲學含義相同,都是探討法律的一般性問題的學科?!?a id="w6">[6]陳景輝也認為,“法理學、法理論(Legal Theory)與法哲學(Legal Philosophy)這三個語詞的含義差不多”,在學術活動中是可以不加區(qū)別運用的。但他也精致分析了三個語詞的差異,認為法理學與部門法學的重疊部分具有屬于法理學的范圍且有部門法學所不可替代的獨特意義;更為重要的是法理學還存在一個獨特的“二階理論”領域,一階理論是關注實踐的,二階理論是關于一階理論的“元(后設)理論”,也就是法理學獨占的“法哲學”(即分析法哲學)。[7]當然,我們也會發(fā)現陳景輝之論是建立于“分析哲學”立場之上的。

綜上可以看出,從學術功能主義的角度劃分,法理學由兩部分組成:一是與哲學重疊部分的法哲學,二是與部門法學重疊部分的法理學;前者進一步趨向形而上學則為哲學,后者進一步趨向法律技術則為部門法學。法理學一端勾連著哲學,一端勾連著法律實踐,形成了“運用哲學方法研究法律一般問題”的哲學和部門法學均不可替代的獨有研究領域。必須注意的是,法理學獨有的研究領域并不為所謂的“法理學者”所獨占,而是向兩端開放的。一般來說,民法學、刑法學等部門法學是為各自的研究主體獨占的,一位非長期研習這些領域法律規(guī)范的學者一般很難成其為本領域的專家;哲學一般也為哲學家群體所獨占,一位非專門致力于哲學領域研究、對哲學學術脈絡爛熟于胸的學者,一般也很難被認同為哲學家。但哲學家中以法律一般問題為對象開展哲學研究者和部門法學者中因長于對部門法問題進行一般法理追問被認同為法理學家的,卻大有人在,這就是法理學開放性特質的最佳證明。

基于上面的理解,我們認為徐愛國“需要死亡的,首當中國法理學”[8]之命題是對象錯誤的。[9]中國法理學40年是伴隨中國改革開放逐步成熟的40年,其在中國已經成為一門獨立的學問——即使尚未達到徐愛國期冀的“一門學科稱得上是一門值得研究的科學,至少應包括統一的觀念主題、連貫的邏輯體系、獨到的研究方法等最基本的條件”。[10]由改革開放之初的一元教條理論獨尊走到今天研究主題駁雜、研究方法多樣、學術觀點紛呈,中國法理學研究實現了初步的(僅僅是初步的)精神自由并為實現完全的精神自由提供了基本條件,這也正符合我們深以為然的——同時也是徐愛國的主張——“法律研究的客觀性并不存在于法理學之中,法理學是一門主觀性顯著的學說”。[11]

改革開放40年的中國法理學突破了單一客觀性公理桎梏,走向了復數主觀性思考。如果說中國法理學在“立”的向度上尚處于起步階段的話,那么在“破”的向度上可以說已經為中國法理學的繁榮與發(fā)展奠定了必要基礎。法學界往往自比經濟學界而感望塵莫及,殊不知經濟學界的40年之功也主要體現在“破”的向度上,在“立”的向度上中國經濟學界可以載入世界經濟思想史的學說與思想也基本是沒有的。法理學界又往往自比部門法學界而感自慚形穢,試問部門法學界在“立”的向度上可以載入世界法律思想史的學說與思想又有哪些呢?無論理工醫(yī)農還是經濟學、法學,改革開放的40年都是中國見賢思齊、勠力前行、努力追趕的40年,也是學術組織與隊伍日益壯大、學術研究正?;?0年。雖然其中不乏波折,而且未來也不可能沒有波折,但歷史的發(fā)展不是從來如此嗎?1978年真理標準大討論和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的召開揭開了中國歷史的新篇章,基于蘇聯的、所謂的馬克思主義教條枷鎖被打破,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思想解放開啟,僵化的國家與法之客觀性公理神話被解構,中國法理學界堅持馬克思主義的歷史唯物主義和唯物辯證法,迅速融入了世界法理學的研究主流之中。法律平等觀,法的概念與本質,法的起源與發(fā)展,法的價值與作用,法定權利與義務,法律關系,法律體系,法律責任,法律意識,法律方法,民主與法治(法制),人治與法治,法律與政策,法律文化與法律信仰,法與經濟、社會、政治、道德之關系等法學基本范疇和法理學領域經久不衰的命題,均被中國法理學界同仁納入了自己的研究視野中,全方位開啟了與國際同行溝通對話的進程。可以說,改革開放40年是中國法理學“融入法學”、“回歸法理”、“重返法治”的40年。

改革開放40年,中國政治、經濟從非正常狀態(tài)回歸常態(tài)并取得突飛猛進的發(fā)展,與思想界回歸理性、回歸學術、回歸常識密不可分,二者互為因果。法理學與生俱來連接著哲學,但其形而上的思考又為實踐所錨定,中國法理學深切關懷著中國40年的激蕩變革。姑且不論學者們自發(fā)組織的難以統計的成百成千次的各類專題研討會——比如圍繞法社會學、法學基本范疇、法律與社會發(fā)展、市場經濟與現代法的精神、依法治國與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依法治國與精神文明建設、法制現代化與中國經濟發(fā)展、法律文化、法律全球化、后現代法學、法律思維與法律方法、民間法、人工智能與未來法治等主題舉辦的研討會——均體現了深刻的現實實踐意識;單是從中國法理學研究會歷年年會主題來看,這一特點也體現得十分明顯。法理學首屆年會(1985年,廬山)主題是“法學的概念和法學改革”,1986年年會(重慶)主題是“社會主義民主的制度化和法律化”,1992年年會(武漢)主題是“人權與法治”,1993年年會(杭州)主題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與法制建設”,1995年年會(昆明)主題是“走向21世紀的中國法理學”,1997年年會(北京)主題是“依法治國的理論與實踐”,2005年年會(廣州)主題是“和諧社會與法制建設”,2007年年會(武漢)主題是“以人為本與法律發(fā)展”,2010年年會(哈爾濱)主題是“法治與中國的社會轉型”,2011年年會(重慶)主題是“法治發(fā)展與社會管理創(chuàng)新”,2013年年會(大連)主題是“法律權威與法治體系”,2014年年會(南京)主題是“推進法治中國建設的理論與實踐”,2015年年會(昆明)主題是“中國法治發(fā)展道路”,2016年年會(北京)主題是“全球化背景下的國家治理與制度建構”,2017年年會(廈門)主題是“信息時代的法律與法治”。在有的學者看來,上述主題大多可能難以逃脫簡單照搬政治口號的質疑;但是又不能否認,這些主題是中國政治、經濟、社會、法治發(fā)展至關重要的時間節(jié)點上難以回避的,是需要各學科共同進深研究的。法理學界同仁發(fā)表的大量文章,雖然不乏口號式的非學術化的篇目,但同時也有大量基于學術理性與實踐理性的嚴肅篇章,這些篇章在特定時空條件局限下所貢獻的思想與智慧,融入了中國法治發(fā)展與完善進程中,推動了中國制度文明乃至物質文明、精神文明的進步。法理學界關注中國改革開放重要時間節(jié)點上關鍵命題的研究,是因為這些命題必然是當下法理學研究的出發(fā)點和安身立命之所系。

錨定現實并趨向哲學思考,然后回饋、影響現實,在此之間往來穿梭,構成了法理學存在的獨特性。在時空提供的可能性之中,中國法理學歷經40年勵精圖治,學術視野日趨包容,研究方法日趨多樣,創(chuàng)新意識日趨顯露,具備了與國際同行對話的能力,更具備了從多維度多視角對現實法治進程作出分析的能力,因而已成為一門獨立的學問。不能否認的是,關于中國法理學的幼稚論、無用論、死亡論諸說,也同樣構成了中國法理學歷史進程中的必要組成部分,也在助推著中國法理學的獨立性、包容性、開放性、創(chuàng)新性的提升。

二 中國法理學的學術包容性

海納百川,兼容并蓄,乃學術事業(yè)發(fā)展之根本。包容性是一門學問是否成熟——或者更準確說是能否走向成熟——的首要條件。中國學術自漢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始就進入了一元化封閉通道,魏晉玄學、宋明理學、明清考據學陳陳相因,思想之大一統發(fā)揮了文明維系功能的同時,也封閉了學術創(chuàng)新的可能性。改革開放前相當長的時期內,由于受到蘇聯僵化教條主義的思想鉗制,整個中國學術界可謂學術停滯、思想凋敝。及至改革開放,中國學術“數千年未有之大變局”方得發(fā)生,學術意義上的新中國法理學研究真正開啟,其標志就是,凡上下數千年之學說、凡東西南北之學派均被納入了中國法理學者的研究視野中??梢哉f,40年中國法理學涉及了法理學最大可能范圍內的主題、命題與論題,凸顯了學術應有的包容性。

中國法理學界40年研究的問題林林總總,發(fā)生的爭鳴與爭論此起彼伏。有的研究主題和爭鳴在今天看來可能顯得過于粗疏和表面化,亦不見得有公認的學術深度,更難以被載入世界法律思想史中,但對各種學術觀點——特別是對中國法理學觀點——的評價應當建立在歷史維度之上。在具體的時空背景中,一種學術觀點——在純學術意義上可能不是創(chuàng)新性觀點——被倡導、被傳播和被接受,可能是與學術創(chuàng)新同樣重要的,推動社會向一種新的生產生活方式、新的治理方式、新的文明形態(tài)根本轉型的思想謀劃與思想行動,是一種實踐向度上的學術創(chuàng)新。法的概念與本質、法理學的對象與范圍、權利本位與人權、依法治國、法律方法論等主題的討論就是中國法理學40年中可圈可點的重大理論事件和實踐思想創(chuàng)新(相對國際學術界已有理論而言,如果不算純學術創(chuàng)新的話),這些理論事件和實踐思想創(chuàng)新影響了并將繼續(xù)影響中國的法治進程和中國人的生活樣態(tài)。

(一)“法的概念與本質”之爭鳴開啟中國法理學獨立歷程

法是什么?這是一個常思常新的問題,可以說一切屬于法本體論問題——比如法的定義、法的淵源、法的效力、法的作用——的研究均是從此問題出發(fā)而最后又歸結于此問題本身的,此問題可謂是法理學的元問題。對此問題的不同回答體現了不同的哲學立場和理論進路,還決定著對一系列法理學基本問題的回答,甚至還決定著對法治方案與道路的選擇。

40年中關于法的概念與本質的爭論有三次高峰:第一次是改革開放初期圍繞法的階級性和社會性展開的爭論,這次爭論重創(chuàng)了源自蘇聯的、基于“以階級斗爭為綱”路線的法概念體系;第二次是伴隨20世紀90年代中國開啟市場經濟建設進程而展開的,這次爭論開啟了中國法理學與世界法理學界主流知識與學術體系的對接;第三次是進入21世紀延續(xù)至今的爭論,這次爭論的發(fā)生是伴隨海量域外文獻的引入、伴隨新生代法理學者走向學術前臺而發(fā)生的,是內含于中國法理學向何處去、政治法理與學術法理、國家法與民間法、社科法學與法教義學等類似的理論爭鳴之中的,因為這些爭鳴本質上是由對法的不同認知而發(fā)生的。

上述圍繞法的本質的爭論事實上均沒有超出“是”和“應當”哲學關系范疇之論域,也就是說沒有超出哲學上實證論與價值論的永恒對壘問題。在此問題上,也有學者主張要解構“法律本質論”,主張從法的“本質”轉向法的日常生活。但建構知識原點和思想基石,卻是法理學天生的基因本能訴求。在科學建構學派看來,一切科學結論均不過是人為設定實驗條件、人為建構的結果。庫恩就認為一切常規(guī)科學研究本質上都不過是某一種科學“范式”規(guī)制下的解謎活動罷了,“各種承諾——概念的、理論的、工具的和方法論的——所形成的牢固網絡的存在,是把常規(guī)科學與解謎聯系起來的隱喻的主要源泉”。[12]而在法學這一兼具人文與社科屬性的領域,更可能受制于語言建構之規(guī)制,人們對法的概念與本質的不同設定,一定會生成不同的法學理論體系,進而生成不同的法律生活樣態(tài)設計版本。當下,人類文明正進入大變革、大調整時期,傳統工業(yè)乃至信息技術時代正在被“云大物移智”時代所取代。人們基于工業(yè)文明時代的生產、生活方式對法的概念和本質的認知面臨重大危機與挑戰(zhàn),在近幾年已有學者開始探討“云大物移智”時代法的本質與法的概念重構問題。[13]可見,法的概念與法的本質問題,歸根到底是受馬克思主義學說中物質生活條件決定或影響的。當然對法的概念與本質的不同理解和不同設定偏好,既受制于物質生活條件的變化,還受制于人們的理性(或者也包括主觀感性?)取舍。無論我們多么信奉與崇尚非意志論法學觀,但吊詭的是,我們的“信奉與崇尚”本身仍然是基于我們的意志的,這是人類的宿命,更是法理學的宿命,真正的非意志性法律也許只會在強人工智能時代或曰人工智能預言家們所謂的后人類時代方有可能發(fā)生。中國法理學界時興時衰的對法的概念與本質的爭鳴與思考之意義,并不在于給出一個法的定義或者本質性答案,其反映的是思考者對自身深陷其中的整個法學理論體系、法律生活結構及其背后的整個社會生活結構、國家運行機制乃至整體的人類文明運轉體系的焦慮,因而其真正的意義不在于常規(guī)性的一般法理進步上,而在于對常規(guī)性法理的“范式革命”上。當法理學群體像庫恩所言均沉浸于常規(guī)范式并受益于常規(guī)范式之中時,法的概念與本質的零星思考者就一定是另類的,也必然是孤獨的,被排斥也是一種自然的學術現象。

法的概念與本質的爭鳴與法的起源、法的淵源、法的效力等問題的爭論在中國法理學界是同時發(fā)生的,可以說上述諸爭論論題的實質是大同小異的,又或者說上述諸問題是需要交叉證立、循環(huán)支撐的。法源自道德?源自人類理性?源自社會契約?法的淵源僅僅是國家制定法?法的效力和發(fā)揮作用的依據是什么?人們?yōu)槭裁醋袷胤桑窟^去40年法理學界對此類種種形而上的法理問題的探討與思考,構成了中國法理學蹣跚前行、摸索爬升的層層階梯。

(二)“法理學范疇”之研究拓展了中國法理學的廣度、深度

任何一法理學派之所以成其為學派,必有其視為“軸心”的概念或范疇,其思考的起始、思想的生發(fā)、結論的生成、體系的構建必圍繞此軸心、趨向此軸心、回歸此軸心。不同的范疇選擇體現著不同的法哲學觀,基于不同法理范疇選擇而成的理論體系又會發(fā)揮不同的理論功效。

改革開放之前的中國法理學乃至整個法學的核心范疇是具有獨尊地位的“階級性”。“自從蘇聯法學引進中國之后,中國法學一直把階級性作為法學的基調或者說作為基石,階級性幾乎成為人們觀察、認識、評價法律現象的唯一視角和超穩(wěn)定的定勢?!?a id="w14">[14]這種基于僵化教條主義的法學思潮在中國改革開放甫一啟航便根基動搖了,但其徹底走下獨尊神壇卻是伴隨改革開放緩慢發(fā)生的。[15]

中國法理學界關注法學范疇的轉換問題始自20世紀80年代。1988年在吉林大學召開了首次全國性的法學基本范疇研討會,學者們在以權利和義務為基本范疇重構中國法學理論體系上,達成了廣泛共識,并迅速波及、擴散至整個中國法學各界。[16]這次學術高峰是中國改革開放十年、中國思想理論界解放思想十年的結果。從法律體系、法律關系的一般理論看,法學理論(特別是部門法學)以權利與義務、權力與責任為核心研究范疇可謂是常識,但此次學術高峰的歷史意義恰恰在于回歸常識,在僵化教條已冰凍三尺、已不知常識為何物的當時中國,回歸常識是需要卓越的理論勇氣與智慧的。

在權利與義務關系的討論中,進一步衍生出了何者為本位的問題。部分學者從價值論角度嚴密論證了權利本位[17],少數學者從法律技術角度堅持義務本位[18]。權利本位與義務本位并非非此即彼的關系,只是立論視角不同罷了。權利本位論之價值不僅在于技術層面,更深刻的時代意義在于對國家價值觀、法律價值觀、法律文化和法律精神的革命。權利與義務關系理論與權利本位論的提出,徹底改變了法理學的研究范式,并很快波及、影響了諸部門法學的知識體系改造。

與權利義務關系理論和權利本位論并行興起的還有有關人權和公民權利問題的研究,毋庸諱言,人權和公民權利研究與20世紀90年代伊始官方在人權政策上的重大轉向密切相關。這一重大轉向是國家哲學、政治理據、法治價值的根本轉向,正如胡水君所言:“大體上,人權和公民權利作為現代之道,構成了現代法律實踐以及現代法學的主要價值取向。”[19]在理論界,人權和公民權利的研究出現了四波高峰:第一波出現在改革開放伊始階段,與思想瞬間噴薄解放并行,出現了大量探討人性、人道主義、人權的文章;第二波出現在1991年中國政府發(fā)布首份《中國的人權狀況》白皮書之后,與官方人權政策調整并行,理論界翻譯引介了西方眾多人權文獻,開啟了人權理論的系統化研究工作[20];第三波出現在2004年人權入憲之后,人權入憲意味著國家價值觀的制度化,這一時期的研究也主要由法理、憲法學界的學者圍繞這一主題展開[21];第四波出現在2009年中國政府發(fā)布首份國家人權行動計劃之后,這一時期的研究開始從原理面向轉向制度與實踐面向。[22]

40年人權與公民權利研究的主要理論使命在于調整中國的價值觀和正義觀,雖然近些年此領域的研究逐漸轉向了人權與公民權的國內法保護、國際法保護等規(guī)范法學面向,但人權之起源與根基、人權文化與中國文化傳統、人權的普遍性和中國特色發(fā)展道路、個人人權與集體安全和福利等問題仍然懸而未決——或者說這些問題永遠會是沒有終局答案的問題,隨著時勢的變遷,這些問題仍然會被不斷提及、不斷重述[23],發(fā)揮其不可或缺的反思與批判功能。

在近幾年關于法理學走向的討論中,出現了以“正義”、“法理”為法理學基石范疇或中心主題的主張。錢繼磊認為正義是古今中外法理學或法哲學討論的具有終極意義的永恒話題,正義不僅應作為法理學的最核心命題而且也應是各部門法學要追求和實現的永恒的最高目標,作為法理學基石范疇的正義是包括法理學在內的整個法學與人文社科各學科的橋梁與紐帶,是社會正義或社會問題能否引入法學研究領域的聯結點。[24]張文顯主張在法理學研究中應當把“法理”作為中心主題,使之成為法治中國的精神內涵,系統論述了法治實踐和政治與公共生活中的“法理”圖譜。他認為:“隨著‘法理’成為法理學的中心主題和中國法學的共同關注,成為法治中國的精神內涵,中國法學必將迎來法理時代,‘法治中國’必將呈現‘法理’中國的鮮明品質?!?a id="w25">[25]錨定法理、求索正義,可謂是法理學的天然使命。這些主張極為有力地回應了中國法理學死亡論和各種悲觀情緒,肯定了中國法理學不僅會存在而且會是一種充滿勃勃生機的存在??隙ㄕ撜叽蠖鄮в袧夂竦膬r值論底色或中國法治實踐導向,但問題的關鍵也許在于是誰之正義?何種法理?因為基于不同哲學觀和法學流派,一定會有不同的正義觀和法理敘述。

(三)“人治與法治”之爭鳴開拓中國法理學的現實意義

前面諸問題的研究熱度是忽冷忽熱的、研究強度是忽弱忽強的,但人治與法治問題在40年的中國法理行程中卻一直是一個從未低迷、從未趨冷、從未中斷的熱點。法理學界乃至整個法學界對此問題的共識度也達到了驚人的程度,基本沒有形成具有理論價值的批判性意見(法治本身——特別是具體的法治模式與道路——也需要嚴肅的批判),這或許與中國法治歷程之曲折不無關系。當規(guī)則下的生活仍然沒有成為常態(tài)的情況下,當法治在一個社會中仍然沒有作為常識確立的時候,“堅持不懈的追問”就具有了特別的理論與實踐價值,哪怕此類研究有時并不被承認為是經典的法理命題,特別是不屬于實證主義法學限定的范圍。

法治問題的研究作為一個政治領域、法律領域共享的問題,[26]其潮起潮落必然與中國社會政治、經濟、法治形態(tài)的摸索變遷與曲折進取相呼應。改革開放之初的“人治與法治”大討論揭開了中國真正意義上的法治理論研究的序幕。非常具有標志意義的是1979年《人民日報》發(fā)表了署名文章《人治與法治》,《光明日報》刊載了《論以法治國》,隨即各個科研院所開始主辦有關人治與法治問題的專題討論會,就法治的概念、內涵、功能及其與人治的本質不同進行研討,摒棄人治、厲行法治被明確提出。1997年黨的十五大明確提出要“依法治國,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這就意味著法治成為我國社會主義建設的治國方略,法治的內涵與構成、法治的標準與要件、如何實現人治向法治的轉變等問題就成為法理學界的用力重點。[27]2001年中央提出依法治國與以德治國相結合,2006年中央提出建設社會主義和諧社會,2007年黨的十七大系統闡述了科學發(fā)展觀,黨的這些重大理論創(chuàng)新和實踐創(chuàng)新也反映到了法理學界,圍繞上述黨的重大理論成果對法治可能產生的影響以及法治如何回應時代的要求,法理學界進行了集中討論。[28]

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通過了《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這是中國共產黨歷史上首次就法治國家建設作出全面系統的專門戰(zhàn)略部署,強調要堅持黨的領導、人民當家作主、依法治國的有機統一,堅定不移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道路;堅持依法治國、依法執(zhí)政、依法行政共同推進;堅持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一體建設。黨的十九大確立了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在法治建設方面進一步明確、深化了上述法治國家建設戰(zhàn)略。法理學界就新時代法治規(guī)范體系、法治實施體系、法治監(jiān)督體系、法治保障體系、黨內法規(guī)體系的建設與完善,產出了一大批兼具理論價值與實踐指導意義的成果。[29]這些研究成果比較鮮明的特征是既堅持法治核心理念與一般原則,又注重從中國國情實際出發(fā),力圖就當下中國法治建設過程中出現的帶有中國獨特性的問題作出理論解釋,提供解決方案。

中國法理學界40年涉及領域之寬廣、涉及主題之眾多是前所未有的,試圖在一篇綜述文章中予以全面梳理是不可能的。我們僅選取法的概念與本質、法理基本范疇、法治三個代表性問題作為切入點,觀察中國法理學40年的歷程,以證明本部分開篇所提出的中國法理學的包容性。而學術的包容性又是以研究方法上的開放性為條件的。

三 中國法理學的方法開放性

改革開放40年中國法理學的進取本質上是方法上的進取,取得的成績在某種意義上也可以概括為方法上的全面開放。法學研究如果定改革開放前僵化教條范式與方法于一尊,中國法理學絕不可能有今天的局面。范式多樣并存,方法多元開放,為中國法理學可能的創(chuàng)新提供了必要條件。

堅持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是當代中國哲學社會科學區(qū)別于其他哲學社會科學的根本標志,必須旗幟鮮明地加以堅持。中國法理學40年發(fā)展是在堅持馬克思主義立場上的發(fā)展,是堅持歷史唯物主義和唯物辯證法基礎上的發(fā)展,是馬克思主義法學中國化的堅持和發(fā)展。支撐中國法理學40年的老中青學者均接受過系統的馬克思主義教育和訓練,這是中國法理學乃至整個法學界最鮮明的特征,也是不容否認與回避的史實與事實。改革開放后大量青年才俊出國學習,搭建起了中國法理學與世界法理學溝通的橋梁,他們擁有良好的國際視野和國際學術交流能力,他們系統、全面譯介了國際學術界方方面面的成果與思想,可以說世界各國法律思想史上和當今法理學界有影響的代表人物、代表作品、代表性學說均被引入了中國法理學界,構成了中國法理學界思考與前行的重要資源。但我們注意到,即使對西方學術傳統有著精深研究的學者,無論是以沈宗靈、孫國華、吳大英、劉瀚等為代表的老一代學者,還是以張文顯、徐顯明、朱景文、季衛(wèi)東、蘇力、許章潤、張騏等為代表的中生代學者,還是人數更為眾多的70、80后的青年學者,在自己的學術研究中均有著深刻的中國國情意識,從中國現實出發(fā)、回答中國法治實踐中提出的法理問題,構成了中國法理學群體的共同使命。而在回答這些問題時,法理學群體總體上又是自覺地立基于馬克思主義立場之上的,因為馬克思主義構成了中國法理學同仁共同的學術世界觀和價值觀底色。在馬克思主義立場之上,種種法學研究方法被納入了中國法理學的版圖之中。

如果說近代以來西方法理學行進的路線有著從“側重應然與理性的自然法學派”到“側重實然法的實證主義法學”再到“側重外部視角的以社會法學派為代表的反思與批判法學派”這一較為清晰的歷時特征的話,中國法理學乃至整個法學卻是三者疊加共時的。此特點的形成與中國法治與法學乃后起者、法治任務與法學命題共時疊加、世界范圍內法治進程與法學思想大調整等因素是密切相關的。

在當今紛繁多樣的中國法理學研究方法中,我們會發(fā)現非實證主義的方法是占據主流的。如果我們仔細思量,又可以說改革開放之前的中國法理學是可以被劃入實證主義法學的,因為當時堅奉國家意志與命令是法的唯一合法性來源,而這是區(qū)分實證主義與非實證主義的終極標識,雖然我們不愿意稱之為“學”,更愿意較為貶義地稱之為政治附庸之術。

改革開放伊始,剛剛走出學術獨尊陰霾的中國法理學界,是以摒棄、批判概念法學開啟新航程的。自然法學派、哲理法學派、社會法學派、自由法學派、利益法學派、現實主義法學派、實用主義法學派、綜合法學派等紛紛登場,或許還應當加上獨具中國特色的政治法學派(可以歸于實用主義法學派之中)。不容否認的一個事實是,上述諸學派的觀點在中國法理學研究場域中僅僅是作為支援性的思想資源而存在的,并不是作為鮮明的學派而存在的。在撰寫學術史時人們有一種主觀偏好——或者說是不得已而為之的傾向——那就是有選擇性地進行非黑即白式的譜寫。從格老秀斯、霍布斯、孟德斯鳩、洛克、盧梭到康德、費希特、薩維尼,再到邊沁、奧斯丁、密爾,最后到拉德布魯赫、霍姆斯、龐德、狄冀、盧埃林、凱爾森、富勒、羅爾斯、哈特、拉茲等法哲學巨擘,毫無疑問是近代以來法律思想史上熠熠生輝的明星,他們的思想影響了世界并將繼續(xù)影響著我們當下法律思想與法律生活的建構,在一些重要的歷史節(jié)點上,我們甚至可以說他們提出的學說影響了歷史的進程。但如果我們跳出法學,從人類文明進程更為宏闊的角度觀察,我們也可以說他們的影響是非常有限的。思想史撰寫者有選擇地記錄了他們的思想與功績,而他們在其生活的時代不過是眾多思想家之一罷了,我們不能理所當然地認為他們是唯一的存在,尤其不能認為他們是沒有對立面的唯一正確的存在。根據這樣的“思想史假象”診斷當下中國的法理學,結論往往是否定的;根據這樣的“思想史假象”評價當下中國的法理學,它一定是沒有價值觀立場、沒有方法論堅守、沒有邏輯自洽理論體系的。而事實上,根據這樣的“思想史假象”,西方思想學術界也已經得出了西方思想已經死亡的結論,西方形形色色的意識形態(tài)終結論、歷史終結論以及與之反叛的人權終結論[30]、自由主義終結論[31]此起彼伏,就反映了西方學術界的焦慮、不安和失望。當下的中國法理學面對的中國自身的獨特問題與國際法理學界面對的共同問題相疊加,更使得期盼在方法論上有一個最大公約數的共識這一愿望是不可能是實現的。不僅整個中國法理學界不可能形成一個主流的方法論與研究范式,甚至就某一個法理學者而言,要求其有一個一以貫之的方法論貫穿其學術生命的始終,也是勉為其難的,因為雖然還是有大量學者做到了這一點,但更多的中國法理學者采取的是為我所用的綜合性進路,這或許是學術后發(fā)群體必然的選擇,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說是一種優(yōu)勢。當然,對中國法理學研究方法混雜、變動不居、難成學派等現象予以不斷批判又是必要和富有價值的。

另外,較長一段時間內,中國法理學整體上與關注實證法、持內部視角的分析實證主義法學不同,其更多采取的是法的外部觀察視角。這與中國法律體系、法治體系尚不完善、尚處于大破大立階段是密切關聯的。從法的外部視角出發(fā),以道德哲學、政治哲學、社會哲學等學科知識為工具研究法的一般理論問題,也就是徐愛國仰慕的“在天上”[32]的研究將是法理學永恒的追求,其對命運多舛的中國良法善治秩序的形成更具有不可替代的特定歷史意義。但是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初步形成后,特別是較為令人滿意的良法善治秩序穩(wěn)定之后,分析實證主義法學在中國法理學界的占比與影響力自然會提升。

我們前面提到法理學一端天然連著形而上學,另一端則錨定在法律生活上;一只眼睛關注著道德與價值,另一只眼睛則關注著實在法。如果拋棄了前者,過度趨向后者,法理學就會演化為一般法律技術與技藝;而如果拋棄了后者,過度趨向前者,法理學就會演化為純粹的哲學或政治哲學、社會哲學,同樣也會喪失其學問的獨立性。在學術界,主張“是”的問題與“應當”的問題完全切割,以實在法為客觀研究對象,也就是較為趨向實在法的研究方法,常被統稱為實證主義法學派。我們發(fā)現,實證主義法學派其實也是一個學派林立的大筐,注釋法學派、歷史法學派、功利主義法學派、分析法學派、純粹法學派、社會法學派、自由法學派、利益法學派、現實主義法學派、經濟分析法學派都可以歸于其名下,而事實上許多子學派與自然法學派、價值論法學派都或多或少存在知識的共享。

如果說偏好自然法學派、哲理法學派的學者更多關注的是法的內容的形成,其更多熱衷于列舉、論證、研究法應當具有哪些實質性的原則與規(guī)則的話,實證主義法學派則首先以追求一種形式上的客觀性為圭臬。在法的諸環(huán)節(jié)上,前者關注的主要是立法環(huán)節(jié)(包括法官適用法律時的解釋),后者關注的主要是法律適用環(huán)節(jié)(包括對立法者的意圖、目的等問題的探討)。在立法上,自然法學派、哲理法學派更關注法的原則與規(guī)則構成之正義理據,實證主義法學認為法律是價值無涉的,更側重從技術性和工具性層面思考法的效力等問題。在司法上,二者的價值沖突并不體現在普通案件中,而是體現在疑難案件中,前者主張惡法非法傾向強一些,而后者主張惡法亦法傾向強一些。每每遇到重大社會變遷或出現前所未有的法律難題,上述爭論就會凸顯。

上述論爭也構成了中國法理學40年爭鳴的底色。這些在西方法學界呈歷時性代代相因、上下承接、前后遞進的方法論,在中國卻呈現出迭代共時性特征,這與中國法治任務、法學研究任務迭代共時、后發(fā)的綜合特征是密切相關的。在短短的40年中,中國經濟上要實現從計劃到市場的轉軌,在政治上要實現從人治向法治的歷史性跨越,在法治上要初步構建起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和法治體系,要完成這樣一種并非自生自發(fā)、自然演進而是后生后發(fā)的、理性建構的政治、經濟、社會、法制現代化任務,任何一種單一的方法論都是無法勝任的。所以,在學術上看似屬于常識的方法論之爭,由于背后關聯著中國的國情、中國的法治走向,也就具有了極為重要的意義。40年中,法的階級性和社會性、人治與法治、法治與法制、人權與公民權、黨的領導權與人民主權、權利本位與義務本位、良性違憲的是與非等爭鳴的背后,都關聯著特定的方法論偏好,在根本上都屬于法學方法論之爭,在不太嚴格的意義上都可以歸于非實證主義與實證主義法學之爭,或者也可以歸于價值論法學與規(guī)范法學之爭,在取向截然對立的方法論之上出現觀點的對立與沖突既是正常的也是必然的。

法教義學與社科法學之爭是近幾年出現的一大熱點。這場論爭主要是在法理學、憲法學內部展開的,將之定性為“法理學這次向部門法學發(fā)起了進攻”[33]是定性錯誤。主張民法、刑法等部門法學首先是法教義學是沒有錯的,但法理學界關注法教義學,就意味著“法理學把自己降低到法律教義學的層次,玷污了我們內心神圣而向往的法理學。法理學走下神壇,與庸俗的、市儈的、粗俗的市井之技為伍了”[34]嗎?首先需要說明的是,法教義學層次的法學(各部門法學)不是庸俗的、粗俗的市井之技,更為重要的是法理學關注法教義學并不是要去從事部門法學者、實務者所從事的法律規(guī)范之解釋與體系化工作,法理學者也無能力從事這項工作;法理學者關注法教義學,仍然是徐愛國期冀的“在天上”的關注,關注的是一般的法教義學思想與思潮,而非一國具體的某一法律部門的教義學。在研究對象上,社科法學將法視為社會現象之一種,而法教義學則將法視為一種有效力的規(guī)范;法教義學是以對現行法秩序合理性的確信為工作前提的,而社科法學不僅不一定非要以之為工作前提,甚至可以是以質疑、批判現行法秩序為出發(fā)點的;法教義學主張要與種種道德學說和實踐理性保持中立,而社科法學在這一點上卻恰恰相反。不同的對象設定會推導出不同的法理體系,不同的工作前提與學術意旨會形成截然不同的法治理念,法律規(guī)范在何種意義與程度上容納道德與實踐理性,會導致案件處理上南轅北轍的結果,法理學應如何應對?這才是法理學討論法教義學與社科法學各自優(yōu)長短缺之本意。這場爭論歸根到底還是關涉著中國法治與法理的自我定位、未來走向等根本性問題。需要特別提及的是,在這場爭論中多數參加者是法理、憲法兩個學科(如果這種劃分是科學的話)的兩棲學人,法教義學在刑法學、民法學領域根本不成其為問題,為什么在憲法學領域的關注度如此之高?為什么近乎所有有代表性的憲法學者均參與了規(guī)范憲法學與政治憲法學、法教義學與社科法學之爭?[35]聯系早些年林來梵主張規(guī)范憲法學倡議之起因和繼之而起的規(guī)范憲法學與政治憲法學之爭中各派的沖突立場,我們當明白規(guī)范憲法學與政治憲法學、法教義學與社科法學之爭背后還關聯著中國憲法如何實施、中國法治如何實現等重大法理關切。如此看來,法教義學與社科法學在很多時候不過是一種方法論技術,但技術主張的意義卻不在技術(所以無須擔心形而上的法理會下降到技術層次),技術主張背后隱藏的仍然是一般法理中那些亙古不易的命題及其如何回應當下現實的問題。

如果說一般法理意義上的法教義學是一種主張從法律內部出發(fā)的“法學研究方法的世界觀”的話,法律解釋、法律推理、法律論證、法律思維等法律方法研究就是此種“法學研究方法的世界觀”的技術落實。法律解釋、法律推理、法律論證、法律思維之研究在中國法理學界可謂已成蔚為大觀之勢,此領域的研究也是中國法理學界少有的可以與國際同行并駕齊驅的領域之一,眾多學者潛心于此或許與本領域的問題大多純屬法律技術而無意識形態(tài)撕裂之虞有關。陳興良、張志銘、葛洪義、舒國瀅、張騏、陳金釗、張繼成、張保生、焦寶乾、陳景輝、雷磊等學者是這一領域的持續(xù)關注者。[36]當然法理學界研究法律解釋、法律推理、法律論證與法律思維并不同于各部門法為解決具體案件對法律規(guī)范所作的融貫性解釋與體系化工作,法理學者關注的仍然是法律解釋、法律推理、法律論證與法律思維的一般原理,而且在這種“一般原理”的深處與基礎層又關聯著各法律流派的思想資源與知識。而且,我們還觀察到從事法律方法領域的研究者往往會將自己的研究與中國司法改革、公正司法、引發(fā)爭議的重大疑難案件處理等更為宏闊的一般法理問題和法治實踐問題相結合而進行。

民間法研究熱潮自20世紀90年代涌現至今不衰。之所以將其歸到法學研究方法部分,是因為在我們看來伴隨著民間法研究的展開,人類學、詮釋學等西方時新的,而對于中國法理學界而言尚付之闕如的諸方法尚未得以運用。蘇力、高其才、謝暉、田成有等學者是這一領域的代表。[37]這一方向上的研究在早期對于擺脫“國家與法”教條之思想桎梏具有“破”之功,在后來的研究中,對于拓展法律的概念、重構法律淵源理論、認知基層日常秩序之運行規(guī)律又發(fā)揮了“立”之功效。

從法外到法內,從自然哲理到分析實證,從法教義學到社科法學,從立法導向到司法導向,從國家法視角到民間法視角,構成了中國法理學40年五彩斑斕的方法論圖景。方法上的開放性,是后發(fā)的中國法理學能夠獨立成學、能夠達致學術包容、能夠向國際學術界看齊的必要條件,同時也是能夠基于中國立場、面向中國問題實現創(chuàng)新的必要前提。

四 中國法理學的實踐創(chuàng)新性

任何一個國家法理學界形而上學的思考一定是受特定文化傳統、經濟形態(tài)、政制架構、法治樣態(tài)、社會慣習等種種因素制約的,雖然法理學者往往以追求超越國別特色的一般法理為學術志趣。中國法理學界走過的40年是沿著從破除僵化范式到全方位學習補課再到自立創(chuàng)新這一邏輯鏈環(huán)行進的。始終堅持馬克思主義的立場與方法,又以開放的心態(tài)包容各種學說與法學研究方法,自覺扎根于中國文化、國情與法治現實問題,將一般法理與中國法治實踐相結合,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理論與法學理論領域取得了一系列獨具中國特色的創(chuàng)新性成果,推動了中國的法治進步,提升了中國法理在國際上的顯示度和影響力。

德治與法治關系上的創(chuàng)新。法治作為現代社會治理的主控模式,在中外學術界和實踐界是取得了普遍共識的。但是,這并不意味著法治可以獨自前行,一個良好的法治社會的運轉,需要多種社會要素特別是倫理道德系統的支持與支援。西方法治國家大多是從教會國家脫胎而來的,當教階教會制度作為社會管控系統被法治系統取代、退出歷史舞臺后,浸潤社會數千年的宗教倫理仍然被保留了下來,構成了西方諸國社會發(fā)展和法治進步的信仰源泉和倫理支撐系統。而中國總體上自始就是一個世俗性的國家,社會發(fā)展和法治進步不可能求助于宗教。但注重禮儀教化、德主刑輔、情理法融貫的歷史傳統,卻可以為中國法治提供必要的道德倫理資源支撐?!暗聺櫲诵?,法安天下”這一政治宣示也正是基于此。從實證主義法學、純粹法學立場出發(fā),法律與道德應當分離,但我們需要注意的是這一立場是西方社會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社會發(fā)展和法治進步的結果,其背后作為法治運行不可或缺的、已成為社會常識的觀念與人們日常無意識的行為模式因為已經完全內化進了人們的觀念之中、內嵌進了社會結構之中而不再被人提及、被人關注,并且還要注意上述立場首要的導向是司法導向的,而中國學界主張德治與法治并行是在立法、執(zhí)法、司法、法治監(jiān)督諸環(huán)節(jié)統合層面上而言的,繼續(xù)向外推演,甚至學術上是在政治法哲學意義上、實踐上是在實現中國社會整體法治現代化意義上而言的,而不是說主張在司法裁判中可以以道德情理突破法律原則與規(guī)則。從學者們的爭論中就可以發(fā)現這一鮮明的特點。[38]即使在實踐層面,比如堅守法教義學立場的學者也已經放棄了純粹法學的純粹主張,也為倫理道德預留了必要空間,“因此,法教義學必然為‘價值衡量’留下空間。也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法教義學的中立性是指決不能固定性地主張某一種道德倫理、堅持一種特定的理論立場,而應當在具體的實踐‘情境’中對各種實踐理性和道德哲學理論進行權衡,再作出選擇?!?a id="w39">[39]當然,目前法理學界關于道德與法律、德治與法治的關系的討論仍然是宏觀層面的,至于真正精致化的學說——特別是在法治諸環(huán)節(jié)中二者關系如何具體實現的技術性程序方面——還有待于法理學界的進深研究。

法制現代化與現代法精神上的思考。以公丕祥領銜的學術團隊為代表的學者群體長期以來致力于法制現代化問題的研究。[40]此問題的研究起因是著眼于中國的法制現代化,但此問題又是世界各國共同面臨的問題。西方近代以來的法治至今已300年,在其漸趨成熟的同時,也暴露出了一系列問題,司法民粹思潮、司法專制主義在不斷沖擊著既存司法體制,同性戀、安樂死、大規(guī)模移民、環(huán)境污染、恐怖主義、能源與資源的短缺、國際機構與跨國公司憲治化、貿易信息物流人流全球化下的主權與人權、基因技術、克隆技術、轉基因工程、“云大物移智”技術突飛猛進發(fā)展等問題在當下紛紛涌現,前所未有地形成了對傳統法學理論、法治體系與法治機制的沖擊,人類已有的法治原則、法治體系、法治機制如何應對,應是法制現代化研究中全新的課題?,F代法的精神建設是法制現代化的有機組成部分,而法的精神一定是時代精神的反映。過去40年,中國法理學界孜孜以求于現代法的精神的研究,結合一般法理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理論與實踐,提出了一系列現代法的精神學說。[41]在當下中國言法制現代化和法的現代精神建設,至少應包括兩個方面:一是公認的法治原則與規(guī)則如何與中國實際相結合,實現國家治理能力與治理體系的法治化、現代化;二是積極回應當下人類共同面臨的法治困境與挑戰(zhàn),提出中國方案,引領世界法治邁向新時代。

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將成為中國法理走向世界的思想源泉?,F有的法理和整個法學體系是建立在近代以來的工業(yè)文明和主權國家基礎之上的。而伴隨著方興未艾的全球化進程,特別是“云大物移智”技術的發(fā)展,人類的生產、生活方式將發(fā)生顛覆性巨變,人類已來到了文明更新換代的門檻處。正是基于對人類文明大變革、大調整態(tài)勢的深刻體察,習近平主席提出了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倡議。在世界各國深陷各類困境和挑戰(zhàn)之時,這一理念甫一提出就得到了聯合國各層面、越來越多的國家和眾多有識之士的積極回應。在各類傳統和非傳統的困境與挑戰(zhàn)面前,各自為政不僅是行不通的,甚至將制造出更多的國際沖突、生態(tài)環(huán)境和科學技術災難。源自中國“天下”觀念和“和合”文化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為世界各國走出困境,實現人類文明的脫胎換骨、代際更替提供了新的哲學視野。這一理念必將深刻改變現有的國際經濟、政治、外交、貿易、金融、科技、教育、環(huán)境等體系,也必將影響到包括法理學在內的整個法學理論體系乃至政治理論體系、國際關系理論體系的變革。中國法理學界在過去幾年圍繞人類命運共同體與法治、法學的關系展開了有針對性的研究。[42]已有的研究明顯借鑒了多種資源,既有中國文化傳統中的思想資源,也有哲學、政治學、國際關系學的資源。法理上對這一問題的回應,不僅會影響到國內法理與法學理論體系的重塑,也會影響到國際法基礎理論的再造。

五 結語

通過上述梳理,可以發(fā)現中國法理學的40年是全面學習、深耕、消化各家各派學說的40年,是融入主流、回歸學術、重返常識的40年,也是扎根中國特色法學實踐的40年。40年上下求索,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理學的鍛打成型提供了不可或缺的熔煉歷程。中國法理學界已具備了與國際學術同行溝通對話的學術能力和學術自信;也具備了對生動豐富的法治變革與發(fā)展予以理論提煉和批判的能力。過去40年中,中國法理學界同仁積極參與了改革開放過程中和國家政治、經濟、社會、文化、制度歷史性轉型過程中重大理論問題和實踐問題的研討,尚顯粗糙稚嫩但也多姿多彩的中國法理正在成為世界法理拼圖的有機組成部分。

四十而立的中國法理學已經成年,“成年”的意思是心智已經成熟到足以就理論與實踐的各種可能性持包容開放的態(tài)度,或者說已經具備了獨立思考的強烈意識,并不見得說已經有了獨立完備的、邏輯嚴密的理論體系,或者說有了可以載入人類思想史的法理思想。在歷史大變革、大調整時期,人們對美好法律生活的向往和理想法治的規(guī)劃已經不可逆轉地開放,這遠比是否已經有一種羅爾斯定義的宗教性的、形而上學的、道德意義上的“完備性學說”要重要得多。包容萬家,方能成自家之言;方法開放多元,方能成創(chuàng)新之功。

當今世界變動不居,如果說工業(yè)文明時代的法理呈現的模式是“西方主導—他者學習回應”型的,那么作為經濟、政治、法治現代化后發(fā)國家的法理學術群體,就歷史性地享有了學術創(chuàng)新的機緣與機會,經濟的領先和部分技術應用領域的領先為包括法理學者在內的中國學者提供了難得的學術研究優(yōu)勢,積極回應新時代的問題與挑戰(zhàn),提出融匯東西方文化的法理學說,為應對人類面臨的共同問題與挑戰(zhàn)提供具有前瞻性的思想、智慧與方案,是包括中國法理學者在內的所有法理學者的歷史使命。當然,如何能夠在嚴格的“法理”意義上實現新時代的理論突破和理論建構,一定不是一蹴而就的。

Towards the Chinese Jurisprudence in a New Era:Retrospect and Prospect

Li Lin and Qi Yanping

【Abstract】After 40 years of exploration,China has raised its jurisprudence to such a level that it new occupies a unique position in the international academic circle and Chinese jurisprudents are able to carry out synchronic dialogues with their international colleagues. Under the precondition of adhering to the guidance of Chinized Marxism and correct political direction,the jurisprudential community in China has embraced various schools of legal thoughts,learnt widely from the strong points of different research methodologies,based itself on the Chinese cultural tradition and national conditions,followed the general trend of development of socialism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focused on the Chinese practice of construction of the rule of law,and promoted the return of jurisprudence,even the law science as a whole,back to common sense and scholarship,thereby providing theoretical and ideological supports for the perfection of the system of legal theory and the optimization of legal practice. To innovate the Chinese jurisprudence in a new era,it is necessary to further observe and experience the profoundness of the subversive changes in human civilization and pay close attention to international academic frontiers and the common problems and challenges faced by mankind.

【Key words】jurisprudence;the rule of law;law science;academic inclusiveness;methodological openness;practical innovation


[1] 中國社會科學院學部委員、研究員。

[2] 北京理工大學法學院教授。

[3] 這方面的梳理性文章有:張文顯、馬新福、鄭成良:《新時期中國法理學的發(fā)展與反思》,《中國社會科學》1991年第6期;孫國華、張恒山、韓旭:《法理學研究的回顧與展望》,《法學家》1994年第1期;劉瀚、李林:《開創(chuàng)跨世紀法理學研究的新局面——近年來中國法理學研究的回顧與前瞻》,《法律科學(西北政法學院學報)》1998年第2期;徐顯明、齊延平:《走出幼稚——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法理學的新進展》,《山東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8年第4期;張文顯、姚建宗、黃文藝、周永勝:《中國法理學二十年》,《法制與社會發(fā)展》1998年第5期;孫國華:《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的中國法理學》,《法學家》1999年第Z1期;李龍、汪習根:《二十世紀中國法理學回眸》,《法學評論》1999年第4期;汪太賢:《20年中國法理學的嬗變及其時代課題》,《現代法學》1999年第5期;張文顯:《世紀之交法理學研究的五年回顧與展望》,《法制與社會發(fā)展》2001年第1期;陳金釗:《“思想法治”的呼喚——對中國法理學研究三十年的反思》,《東岳論叢》2008年第2期;劉雪斌、李擁軍、豐霏:《改革開放三十年的中國法理學:1978-2008》,《法制與社會發(fā)展》2008年第5期;胡水君:《〈法學研究〉三十年:法理學》,《法學研究》2008年第6期;劉東升:《近三十年法理學研究進路:1978-2008》,《社會科學戰(zhàn)線》2008年第8期;石偉:《論中國法理學的實踐轉向——三十余年法理學學術史考察》,《現代法學》2012年第4期;季衛(wèi)東、舒國瀅、徐愛國、桑本謙、陳景輝、聶鑫、馬劍銀:《中國需要什么樣的法理學》,《中國法律評論》2016年第3期;《清華法學》學術訪談:《中國法理學:從何處來?到何處去?》,《清華法學》2017年第3期;等等。在本文列舉某一問題上的代表性作品時,考慮到學者出版的專著中最核心的觀點一般會先期以論文的形式發(fā)表,所以僅梳理、列舉代表性論文,對著作一般不再列舉。

[4] 徐愛國:《論中國法理學的“死亡”》,《中國法律評論》2016年第2期。

[5] 除了少數天性喜歡思辨、具有理論興趣的學生,法理學課程對大多數學生而言不僅是無用的,甚至是令人厭煩的、可恨的。

[6] 葛洪義:《法理學的定義與意義》,《法律科學(西北政法學院學報)》2001年第3期。

[7] 陳景輝:《法理論為什么是重要的——法學的知識框架及法理學在其中的位置》,《法學》2014年第3期。

[8] 徐愛國:《論中國法理學的“死亡”》,《中國法律評論》2016年第2期。

[9] 至于說中國當下大同小異的《法理學》教科書體系是否應當死亡、應當重構,則是可以探討的。

[10] 徐愛國:《論中國法理學的“死亡”》,《中國法律評論》2016年第2期。

[11] 徐愛國:《論中國法理學的“死亡”》,《中國法律評論》2016年第2期。

[12] 〔美〕托馬斯·庫恩:《科學革命的結構》(第四版),金吾倫、胡新和譯,北京大學出版社,2012,第35頁。

[13] 2017年被稱為人工智能元年,法學界開始更加關注云計算、大數據、物聯網、移動支付、人工智能技術發(fā)展對傳統法律體系和法學理論的挑戰(zhàn)。發(fā)表的論文如鄭戈:《人工智能與法律的未來》,《探索與爭鳴》2017年第10期;胡凌:《人工智能的法律想象》,《文化縱橫》2017年第2期;吳漢東:《人工智能時代的制度安排與法律規(guī)制》,《法律科學(西北政法大學學報)》2017年第5期;李晟:《略論人工智能語境下的法律轉型》,《法學評論》2018年第1期;高奇琦:《論人工智能對未來法律的多方位挑戰(zhàn)》,《華中科技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8年第1期;季衛(wèi)東:《人工智能時代的司法權之變》,《東方法學》2018年第1期;朱體正:《人工智能時代的法律因應》,《大連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8年第2期;等等。

[14] 張文顯:《改革開放新時期的中國法理學》,《法商研究(中南政法學院學報)》2001年第1期。

[15] 需要注意的是,中國法理學界否定的是僵化教條的階級論法學的定于一尊之地位,而并不是否定階級分析方法本身的方法論價值。

[16] 僅是《當代法學》就推出了多篇文章,比如:1987年第3期發(fā)表了張光博的《法定權利義務是法學研究的重大課題》一文;1988年第3期發(fā)表了4篇,分別是張文顯的《關于權利和義務的思考》,沈國明的《關于“權利”的幾點思考》,張宗厚的《“權利本位”對于憲法學研究的意義》,葛洪義的《論法律權利的本質》。

[17] 此方面的代表性論文主要有張文顯:《從“義務本位”到“權利本位”是法的發(fā)展規(guī)律》,《社會科學戰(zhàn)線》1990年第3期;張文顯:《“權利本位”之語義和意義分析——兼論社會主義法是新型的權利本位法》,《中國法學》1990年第4期;鄭成良:《權利本位說》,《政治與法律》1989年第4期;鄭成良:《權利本位論——兼與封日賢同志商榷》,《中國法學》1991年第1期;葛洪義:《論法律權利的概念》,《法律科學(西北政法學院學報)》1989年第1期;葛洪義:《法律·權利·權利本位——新時期法學視角的轉換及其意義》,《社會科學》1991年第3期;文正邦:《有關權利問題的法哲學思考》,《中國法學》1991年第2期;孫笑俠:《“權利本位說”的基點、方法與理念——兼評“法本位”論戰(zhàn)三方觀點與方法》,《中國法學》1991年第4期;孫笑俠:《“權利本位說”的基本方法與理念》,《中國法學》1993年第3期;郭宇昭:《析“權利本位”說》,《中國法學》1991年第3期;林喆:《權利本位——市場經濟發(fā)展的必然要求》,《法學研究》1992年第6期;等等。

[18] 堅持義務本位說的學者以張恒山為代表,其主要論文是:《論法以義務為重心——兼評“權利本位說”》,《中國法學》1990年第5期;《“義務重心”與“權利本位”辨析》,《中外法學》1992年第3期。專著有《義務先定論》,山東人民出版社,1999。

[19] 胡水君:《〈法學研究〉三十年:法理學》,《法學研究》2008年第6期。

[20] 這一時期代表性的人權原理方面的論文如李步云:《論人權的三種存在形態(tài)》,《法學研究》1991年第4期;李步云:《社會主義人權的基本理論與實踐》,《法學研究》1992年第4期;李步云:《人權的兩個理論問題》,《中國法學》1994年第3期;徐顯明:《人權主體之爭引出的幾個理論問題》,《中國法學》1992年第5期;徐顯明:《生存權論》,《中國社會科學》1992年第5期;徐顯明:《論人權的界限》,《文史哲》1992年第6期;張文顯:《論人權的主體與主體的人權》,《中國法學》1991年第5期;張文顯:《人權·權利·集體人權——答陸德山同志》,《中國法學》1992年第1期;劉瀚、李林:《馬克思主義人權觀初論》,《中國法學》1991年第4期;李林:《國際人權與國家主權》,《中國法學》1993年第1期;沈宗靈:《人權是什么意義上的權利》,《中國法學》1991年第5期;沈宗靈:《二戰(zhàn)后西方人權學說的演變》,《中國社會科學》1992年第5期;郭道暉:《論人權的階級性與普遍性》,《中外法學》1991年第5期;郭道暉:《對人權的法哲學沉思》,《中國社會科學》1994年第4期;孫笑俠:《論法律程序中的人權》,《中國法學》1992年第1期;童之偉:《人權理論若干基本問題的再探討》,《法學評論》1993年第1期;等等。

[21] 有關的論文包括徐顯明:《世界人權的發(fā)展與中國人權的進步——關于人權法律史的理論思考》,《中共中央黨校學報》2008年第2期;李林:《人權的普遍性與相對性:一種國際的視角》,《學習與探索》2006年第1期;秦前紅、陳俊敏:《“人權”入憲的理性思考》,《法學論壇》2004年第3期;焦洪昌:《“國家尊重和保障人權”的憲法分析》,《中國法學》2004年第3期;郭道暉:《人權觀念與人權入憲》,《法學》2004年第4期;韓大元:《憲法文本中“人權條款”的規(guī)范分析》,《法學家》2004年第4期;韓大元:《國家人權保護義務與國家人權機構的功能》,《法學論壇》2005年第6期;林來梵、季彥敏:《人權保障:作為原則的意義》,《法商研究》2005年第4期;郭道暉:《憲法的社會性與人權的至高性》,《法制與社會發(fā)展》2005年第1期;齊延平:《國家的人權保障責任與國家人權機構的建立》,《法制與社會發(fā)展》2005年第3期;齊延平:《論中國人權精神的建設》,《文史哲》2005年第3期;齊延平:《人權精神的危機與拯救》,《法律科學(西北政法學院學報)》2006年第6期;齊延平:《和諧人權:中國精神與人權文化的互濟》,《法學家》2007年第2期;葉必豐:《人權、參政權與國家主權》,《法學》2005年第3期;何志鵬:《人權的來源與基礎探究》,《法制與社會發(fā)展》2006年第3期;曲相霏:《人·公民·世界公民:人權主體的流變與人權的制度保障》,《政法論壇》2008年第4期;曲相霏:《論人權的普遍性與人權主體觀》,《文史哲》2009年第4期;等等。

[22] 代表性文章有郭道暉:《人權的國家保障義務》,《河北法學》2009年第8期;賀鑒:《論中國憲法與國際人權法對三代人權的保護》,《法律科學(西北政法大學學報)》2010年第2期;郭三轉:《國家人權機構的設立與作用》,《環(huán)球法律評論》2010年第3期;朱力宇、熊侃:《過渡司法:聯合國和國際社會對系統性或大規(guī)模侵犯人權的回應》,《浙江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0年第4期;楊成銘:《國家人權機構對國家司法機關的關系研究》,《政法論壇》2010年第5期;楊成銘:《國家人權機構對國家行政機關關系研究》,《政法論壇》2011年第6期;夏澤祥:《我國憲法人權條款之實施——從美國憲法“保留權利條款”生效方式說起》,《法學》2010年第12期;羅豪才、宋功德:《人權法的失衡與平衡》,《中國社會科學》2011年第3期;常?。骸缎聲r期中國人權發(fā)展的挑戰(zhàn)與戰(zhàn)略選擇》,《人權》2010年第4期;常?。骸秲r值內涵與實現方式:人權研究的兩個視角》,《人權》2011年第1期;等等。

[23] 比如陳佑武、李步云:《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人權理論體系論綱》,《政治與法律》2012年第5期;黃金榮:《人權的中國特色及其普遍性之途——評安靖如的〈人權與中國思想:一種跨文化的探索〉》,《清華法學》2014年第6期;邱本、康宇杰:《類、人類與人權的起源和基礎》,《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學報》2014年第3期;李步云:《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人權理論體系論綱》,《法學研究》2015年第2期;王凌皞:《公共利益對個人權利的雙維度限制——從公共利益的平等主義構想切入》,《華東政法大學學報》2016年第3期;孫萌:《中國履行國際人權義務的路徑與特色》,《東岳論叢》2017年第6期;齊延平:《論中國人權文化的正當性根基》,《法制與社會發(fā)展》2018年第2期;黃愛教:《中國傳統文化促進世界人權發(fā)展的機遇、障礙與基因》,《內蒙古社會科學》(漢文版)2017年第4期;單純:《論儒家的人權倫理》,《中國政法大學學報》2018年第1期;等等。

[24] 錢繼磊:《邁向法理時代的中國法學——兼與徐愛國教授商榷》,《法學評論》2018年第1期。

[25] 張文顯:《法理:法理學的中心主題和法學的共同關注》,《清華法學》2017年第4期。

[26] 張文顯在其《法理:法理學的中心主題和法學的共同關注》(《清華法學》2017年第4期)一文中使用的“法治實踐和政治與公共生活中的‘法理’”這一標題提示我們:“法理”問題的研究隔絕于政治、社會只能是緣木求魚,雖然我們秉持法理自身的獨立立場。

[27] 代表性的文章包括王家福:《論依法治國》,《法學研究》1996年第3期;徐顯明:《論“法治”構成要件——兼及法治的某些原則及觀念》,《法學研究》1996年第3期;劉海年:《依法治國:中國社會主義法制建設新的里程碑》,《法學研究》1996年第3期;吳德星:《法治的理論形態(tài)與實現過程》,《法學研究》1996年第5期;劉升平:《實行法治是歷史發(fā)展的必然》,《法學》1996年第10期;李林:《法治的理論、制度和運作》,《法律科學(西北政法學院學報)》1996年第4期;郭道暉:《實現法治的“四要”》,《法律科學(西北政法學院學報)》1996年第3期;陳金釗:《法治之路的技術選擇》,《法律科學(西北政法學院學報)》1996年第3期;馬長山:《公民意識:中國法治進程的內驅力》,《法學研究》1996年第6期;孫笑俠:《法治、合理性及其代價》,《法制與社會發(fā)展》1997年第1期;齊延平:《論法治的基礎》,《山東大學學報》1997年第4期;蔣立山:《中國法治道路問題討論》,《中外法學》1998年第3、4期;蘇力:《二十世紀中國的現代化與法治》,《法學研究》1998年第1期;孫笑俠:《法治國家及其政治構造》,《法學研究》1998年第1期;張春生、阿喜:《準確把握“法治”的含義》,《中國法學》1998年第5期。

[28] 比如郝鐵川:《法治及其與德治關系論》,《求是》2001年第6期;孫莉:《德治與法治正當性分析——兼及中國與東亞法文化傳統之檢省》,《中國社會科學》2002年第6期;溫曉莉:《實踐哲學視野中的“法治”與“德治”》,《法學》2003年第3期;王晨光:《和諧社會中的法律調節(jié)機制》,《法學雜志》2005年第4期;張文顯:《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法律機制》,《中國法學》2006年第1期;胡金光、劉飛宇:《法治與和諧社會論綱》,《法學家》2006年第6期;朱景文、葉傳星:《和諧社會構建過程中的法制發(fā)展》,《法學家》2007年第1期;石泰峰:《依法治國與科學發(fā)展觀》,《法學研究》2007年第4期;王家福:《進一步推進依法治國基本方略實施》,《法學研究》2007年第4期;羅豪才、宋功德:《科學發(fā)展的公法回應——通過公法均衡化推動中國社會發(fā)展科學化》,《中國法學》2007年第6期;徐祥民:《從科學發(fā)展與社會和諧的內在統一看法制建設的任務》,《法學論壇》2007年第6期。

[29] 僅僅是發(fā)表在“三大刊”上的代表性學術論文就有徐顯明:《堅定不移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道路》,《法學研究》2014年第6期;張文顯:《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法學研究》2014年第6期;信春鷹:《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及其重大意義》,《法學研究》2014年第6期;江必新、王紅霞:《法治社會建設論綱》,《中國社會科學》2014年第1期;江必新:《以公正司法提升司法公信力》,《法學研究》2014年第6期;姜偉:《全面深化改革與全面推進依法治國關系論綱》,《中國法學》2014年第6期;應松年:《加快法治建設促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中國法學》2014年第6期;李林:《全面推進依法治國的時代意義》,《法學研究》2014年第6期;周漢華:《構筑多元動力機制 加快建設法治政府》,《法學研究》2014年第6期;陳甦:《構建法治引領和規(guī)范改革的新常態(tài)》,《法學研究》2014年第6期;莫紀宏:《堅持黨的領導與依法治國》,《法學研究》2014年第6期;付子堂、胡夏楓:《立法與改革:以法律修改為重心的考察》,《法學研究》2014年第6期;陳光中、魏曉娜:《論我國司法體制的現代化改革》,《中國法學》2015年第1期;沈德詠、曹士兵、施新州:《國家治理視野下的中國司法權構建》,《中國社會科學》2015年第3期;李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的理論基礎、指導思想和基本構成》,《中國法學》2015年第5期;公丕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道路的時代進程》,《中國法學》2015年第5期;關保英:《法治體系形成指標的法理研究》,《中國法學》2015年第5期;雷磊:《適于法治的法律體系模式》,《法學研究》2015年第5期;龍宗智:《庭審實質化的路徑和方法》,《法學研究》2015年第5期;錢弘道、王朝霞:《論中國法治評估的轉型》,《中國社會科學》2015年第5期;曾令良:《國際法治與中國法治建設》,《中國社會科學》2015年第10期;王旭:《“法治中國”命題的理論邏輯及其展開》,《中國法學》2016年第1期;李林:《習近平全面依法治國思想的理論邏輯與創(chuàng)新發(fā)展》,《法學研究》2016年第2期;顧培東:《當代中國司法生態(tài)及其改善》,《法學研究》2016年第2期;陶凱元:《法治中國背景下國家責任論綱》,《中國法學》2016年第6期;侯猛:《當代中國政法體制的形成及意義》,《法學研究》2016年第6期;王若磊:《依規(guī)治黨與依法治國的關系》,《法學研究》2016年第6期;周尚君:《黨管政法:黨與政法關系的演進》,《法學研究》2017年第1期;顧培東:《當代中國法治共識的形成及法治再啟蒙》,《法學研究》2017年第1期;馬長山:《從國家構建到共建共享的法治轉向——基于社會組織與法治建設之間關系的考察》,《法學研究》2017年第3期;陳光中、邵?。骸段覈O(jiān)察體制改革若干問題思考》,《中國法學》2017年第4期;陳柏峰:《黨政體制如何塑造基層執(zhí)法》,《法學研究》2017年第4期;張文顯:《治國理政的法治理念和法治思維》,《中國社會科學》2017年第4期;陳衛(wèi)東:《中國司法體制改革的經驗——習近平司法體制改革思想研究》,《法學研究》2017年第5期;王敬波:《我國法治政府建設地區(qū)差異的定量分析》,《法學研究》2017年第5期;張文顯:《新時代全面依法治國的思想、方略和實踐》,《中國法學》2017年第6期;張文顯:《新思想引領法治新征程——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對依法治國和法治建設的指導意義》,《法學研究》2017年第6期;杜宴林:《司法公正與同理心正義》,《中國社會科學》2017年第6期;魏曉娜:《依法治國語境下檢察機關的性質與職權》,《中國法學》2018年第1期。

[30] 可參考〔美〕科斯塔斯·杜茲納《人權的終結》,郭春發(fā)譯,江蘇人民出版社,2005。

[31] 可參考〔美〕伊曼努爾·華勒斯坦等《自由主義的終結》,郝名瑋、張凡譯,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2。

[32] 徐愛國:《論中國法理學的“死亡”》,《中國法律評論》2016年第2期。

[33] 徐愛國:《論中國法理學的“死亡”》,《中國法律評論》2016年第2期。

[34] 徐愛國:《論中國法理學的“死亡”》,《中國法律評論》2016年第2期。

[35] 此領域較有代表性的論文有白斌:《論法教義學:源流、特征及其功能》,《環(huán)球法律評論》2010年第3期;鄭賢君:《憲法“人格尊嚴”條款的規(guī)范地位之辨》,《中國法學》2012年第2期;張翔:《形式法治與法教義學》,《法學研究》2012年第6期;林來梵:《憲法規(guī)定的所有權需要制度性保障》,《法學研究》2013年第4期;許德風:《法教義學的應用》,《中外法學》2013年第5期;張翔:《憲法教義學初階》,《中外法學》2013年第5期;李忠夏:《憲法教義學反思:一個社會系統理論的視角》,《法學研究》2015年第6期;古斯塔夫·拉德布魯赫、白斌:《法教義學的邏輯》,《清華法學》2016年第4期;侯猛:《社科法學的傳統與挑戰(zhàn)》,《法商研究》2014年第5期;陳柏峰:《社科法學及其功用》,《法商研究》2014年第5期;李晟:《實踐視角下的社科法學:以法教義學為對照》,《法商研究》2014年第5期;謝海定:《法學研究進路的分化與合作——基于社科法學與法教義學的考察》,《法商研究》2014年第5期;熊秉元:《論社科法學與教義法學之爭》,《華東政法大學學報》2014年第6期;孫海波:《法教義學與社科法學之爭的方法論反省——以法學與司法的互動關系為重點》,《東方法學》2015年第4期;宋旭光:《面對社科法學挑戰(zhàn)的法教義學——西方經驗與中國問題》,《環(huán)球法律評論》2015年第6期;劉濤:《法教義學危機?——系統理論的解讀》,《法學家》2016年第5期;谷川:《法律實踐需求下的法教義學與社科法學:對照及反思》,《河北法學》2016年第8期;蔡琳:《略論社科法學與教義法學的理論分歧——以對中國法律實踐的認知為視角》,《江蘇社會科學》2016年第6期;陳柏峰:《事理、法理與社科法學》,《武漢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7年第1期;侯猛:《社科法學的研究格局:從分立走向整合》,《法學》2017年第2期。

[36] 較有代表性的論文包括陳興良:《刑法教義學的邏輯方法:形式邏輯與實體邏輯》,《政法論壇》2017年第5期;張志銘:《司法判例制度構建的法理基礎》,《清華法學》2013年第6期;葛洪義:《作為方法論的“地方法制”》,《中國法學》2016年第4期;舒國瀅:《波倫亞注釋法學派:方法與風格》,《法律科學(西北政法大學學報)》2013年第3期;舒國瀅:《歐洲人文主義法學的方法論與知識譜系》,《清華法學》2014年第1期;舒國瀅:《邏輯何以解法律論證之困?》,《中國政法大學學報》2018年第2期;張騏:《論類似案件的判斷》,《中外法學》2014年第2期;張騏:《再論類似案件的判斷與指導性案例的使用——以當代中國法官對指導性案例的使用經驗為契口》,《法制與社會發(fā)展》2015年第5期;陳金釗:《法治與法學研究中的“方法”問題》,《法學論壇》2016年第5期;陳金釗:《多元規(guī)范的思維統合——對法律至上原則的恪守》,《清華法學》2016年第5期;陳金釗:《體系思維的姿態(tài)及體系解釋方法的運用》,《山東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8年第2期;張繼成:《論命題與經驗證據和科學證據符合》,《法學研究》2005年第6期;張繼成:《命題獲得證據地位的內在邏輯》,《中國法學》2011年第4期;張保生:《法律推理中的法律理由和正當理由》,《法學研究》2006年第6期;張保生:《推定是證明過程的中斷》,《法學研究》2009年第5期;焦寶乾:《邏輯與修辭:一對法學研究范式的中西考察》,《中國法學》2014年第6期;焦寶乾:《邏輯與修辭:一對法學范式的區(qū)分與關聯》,《法制與社會發(fā)展》2015年第2期;焦寶乾:《我國司法方法論:學理研究、實踐應用及展望》,《法制與社會發(fā)展》2018年第2期;雷磊:《為涵攝模式辯護》,《中外法學》2016年第5期;雷磊:《法律規(guī)范沖突的邏輯性質》,《法律科學(西北政法大學學報)》2016年第6期;雷磊:《法律邏輯研究什么?》,《清華法學》2017年第4期;雷磊:《法律概念是重要的嗎》,《法學研究》2017年第4期;陳景輝:《法律與社會科學研究的方法論批判》,《政法論壇》2013年第1期;《法理論的性質:一元論還是二元論?——德沃金方法論的批判性重構》,《清華法學》2015年第6期;等等。

[37] 代表性的論文有蘇力:《公民權利論的迷思:歷史中國的國人、村民和分配正義》,《環(huán)球法律評論》2017年第5期;高其才:《鄉(xiāng)土法杰與習慣法的當代傳承——以廣西金秀六巷下古陳盤振武為對象的考察》,《清華法學》2015年第3期;高其才:《尊重生活、承續(xù)傳統:民法典編纂與民事習慣》,《法學雜志》2016年第4期;高其才:《習慣法的當代傳承與弘揚——來自廣西金秀的田野考察報告》,《法商研究》2017年第5期;高其才:《延續(xù)法統:村規(guī)民約對固有習慣法的傳承——以貴州省錦屏縣平秋鎮(zhèn)魁膽村為考察對象》,《法學雜志》2017年第9期;謝暉:《論民間法結構于正式秩序的方式》,《政法論壇》2016年第1期;謝暉:《論民間法對法律合法性缺陷的外部救濟》,《東方法學》2017年第4期;田成有、李懿雄:《鄉(xiāng)土社會民間法與基層法官解決糾紛的策略》,《現代法學》2002年第1期;田成有:《國家與社會:國家法與民間法的分化與調適》,《江海學刊》2004年第2期;田成有:《民俗習慣在司法實踐中的價值與運用》,《山東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8年第1期;陳柏峰、董磊明:《治理論還是法治論——當代中國鄉(xiāng)村司法的理論建構》,《法學研究》2010年第5期。

[38] 參見楊長泉《法治與德治互動結合發(fā)展研究——以對歐美法學家論法律與道德關系的評析為視角》,《法學雜志》2008年第2期;孫莉《德治與法治正當性分析——兼及中國與東亞法文化傳統之檢省》,《中國社會科學》2002年第6期;孫莉《德治及其傳統之于中國法治進境》,《中國法學》2009年第1期;郭廣銀《德治:政治文明的倫理維度》,《蘇州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9年第6期;郭道暉《為政以德與良心入憲》,《求是學刊》2011年第1期;潘西華《在法治與德治的雙向互動中推進依法治國》,《江西社會科學》2015年第1期;肖琴《法治環(huán)境下“德治”文化的地位、作用及其培育》,《湖南社會科學》2016年第2期;周永坤《“德法并舉”析評——基于概念史的知識社會學視角》,《法學》2017年第9期;吳俊明《論現代中國治理模式的選擇——以法治與德治并舉為分析視角》,《法學雜志》2017年第5期;張晉藩《論中國古代的德法共治》,《中國法學》2018年第2期;等等。

[39] 白斌:《論法教義學:源流、特征及其功能》,《環(huán)球法律評論》2010年第3期。

[40] 公丕祥、夏錦文:《歷史與現實:中國法制現代化及其意義》,《法學家》1997年第4期;公丕祥、夏錦文:《法制現代化進程中的東西方關系》,《法學》1997年第7期;公丕祥:《全球化與中國法制現代化》,《法學研究》2000年第6期;公丕祥:《法制現代化的分析工具》,《中國法學》2002年第5期;公丕祥:《全球化時代的中國法制現代化議題》,《法學》2009年第5期;公丕祥:《全球化、中國崛起與法制現代化——一種概要性的分析》,《中國法學》2009年第5期;夏錦文:《論法制現代化的多樣化模式》,《法學研究》1997年第6期;夏錦文:《法律職業(yè)化與司法現代化關系的若干理論問題》,《法學論壇》2005年第2期;夏錦文:《中國法制現代化的方法論立場》,《政法論壇》2006年第5期;劉作翔:《法制現代化進程中的中國法律教育》,《中外法學》1994年第5期;劉作翔:《概念與目標:中國法制現代化的意義分析》,《法制現代化研究》1999年第5卷;劉作翔:《現代法律觀念的培植是實現法治國家的觀念基礎》,《法學研究》2007年第4期;郝鐵川:《中國法制現代化與移植西方法律》,《法學》1993年第9期;蘇曉宏、郝鐵川:《中國法制現代化歷程的特點》,《法學》1994年第5期;郝鐵川、傅鼎生:《中國法制現代化的難點和重點》,《法學》1995年第7期;梁迎修:《辛亥革命以來的中國法制現代化——歷史演變及其實踐邏輯》,《河北法學》2011年第9期;朱新林:《法律移植之外的第二條道路——中國法制現代化路徑之反思》,《河北法學》2011年第12期;魏治勛:《論法律移植的理念邏輯——建構全球化時代中國法制現代化的行動方略》,《東方法學》2012年第1期;李貴連:《民主法治:法制現代化的訴求》,《政法論壇》2012年第3期;姜小川:《清末司法改革對中國法制現代化的影響與啟示》,《法學雜志》2012年第7期;錢鋒:《清末立憲運動:近代中國法制現代化的開端》,《復旦學報》(社會科學版)2014年第3期;王立民:《中國租界的法學教育與中國法制現代化——以上海租界的東吳、震旦大學法學教育為例》,《法學雜志》2016年第7期;何勤華、陳梅:《法制現代化研究與當代中國法學(1986—2016)——一個學說史的考察》,《法治現代化研究》2017年第1期;等等。

[41] 張文顯:《市場經濟與現代法的精神論略》,《中國法學》1994年第6期;孫潮:《論現代法精神的實現》,《法學》1994年第12期;陳弘毅:《西方人文思想與現代法的精神》,《中國法學》1995年第6期;子謙、文娟:《論現代法的精神》,《法學家》1996年第6期;馬夢啟:《“現代法的精神”質疑》,《當代法學》1996年第6期;杜力夫:《公民與公民權利再探討——兼評“現代法的精神”》,《當代法學》1997年第3期;劉武俊:《市民社會與現代法的精神》,《法學》1995年第8期;李步云:《現代法的精神論綱》,《法學》1997年第6期;杜宴林:《人文主義:現代法精神的革命性變革》,《吉林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4年第1期;李少偉:《現代文化與現代法的精神》,《貴州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5年第4期;等等。

[42] 比如張文顯:《推進全球治理變革,構建世界新秩序——習近平治國理政的全球思維》,《環(huán)球法律評論》2017年第4期;黃進:《習近平全球治理與國際法治思想研究》,《中國法學》2017年第5期;謝海霞:《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構建與國際法的發(fā)展》,《法學論壇》2018年第1期;陳金釗:《“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法理詮釋》,《法學論壇》2018年第1期;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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