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主角初醒登民國 眾人登場現真相?二
- 百年局
- 長生風骨
- 5459字
- 2022-04-21 01:09:33
在這個動蕩不安的年代,民國四載之際,BJ大小報章炸開了鍋,大街小巷,茶余飯后,無不充斥著人們對蘇錦歆事件的討論,這些聲音此起彼伏,議論之聲不絕于耳,竟比當年紫禁城換主子還要熱鬧三分。
滿城的流言比風跑得還快。這邊剛登出「蘇氏四小姐深陷匪窟生死不明」,「蘇氏四子,身陷賊庭,死生不知,同學皆稱善舉」,那邊《XX時報》就加印號外,斗大的標題墨跡未干:「蘇家為籌贖金,賣礦與日本人」「蘇氏產業疑為日產!」「縛匪毀約,蘇氏千金遇害」。
蘇錦歆這名字,此刻正被千萬張嘴反復咀嚼。
真相流轉于須臾之間,在外人眼中,生死無關緊要,談資才重要。
街角報童嗓子都喊劈了:“號外號外!蘇家煤礦易主東洋人!”轉天卻又舉著新出的《XX報》滿街竄:“賭坊開盤口嘍!一賠一百買蘇小姐全須全尾回來!”
八大胡同的姐兒們嗑著瓜子嗤笑:“什么千金小姐?怕是早叫土匪......”話到舌尖又咽回去,只捂著嘴吃吃地笑。前門大柵欄那,幾個穿學生裝的男女攥著新出的報紙,為著“女子該不該邁出閨閣”爭得面紅耳赤。
「驚!蘇氏女死里逃生,生死盤口賠率飆至百倍」「蘇氏千金貞潔疑云,三尺白綾了殘生」「新女性當撕毀女誡乎?」此類標題登得滿京城都在看笑話。
大街小巷每個角落都充斥著關于蘇家的竊竊私語,賣糖葫蘆的老漢與一旁的餛飩攤主交頭接耳:“聽說蘇家為湊贖金,把龍脈礦場抵給了東洋人。”
餛飩攤主掀開熱氣騰騰的鍋蓋,白霧翻涌間,一把將餛飩撒入滾水中。他抹了把額頭的汗珠,嘆道:“我要是有閨女遭了這等禍事,砸鍋賣鐵也要把人贖回來。“
這時來個戴玳瑁眼鏡,穿著長衫的中年人。“勞煩下一碗餛飩。“
鄰桌有個食客正吸溜著餛飩,抬頭道:“我二舅在巡捕房當差,親眼瞧見那姑娘......”他咂了咂嘴。“渾身上下沒塊好肉,活著倒比死了還遭罪。”
蹲著吃餛飩的疤臉漢子突然嗤笑:“保不齊早被土匪窩里的...”話音未落,周遭食客便爆出一陣心領神會的哄笑。
中年人看過去,那沒說完的下半句話,活似塊嚼過的飴糖,黏糊糊地糊在他心尖上,教人恨不得拿滾水來燙。要是有熟人在這看見他,絕對會喊一聲郭先生,你怎么在這?
郭昌華此刻心中如堵了塊壘。原是隨友人往醫院尋蘇二爺,欲商議那慈善學堂的籌辦事宜。此時造訪本就不合時宜,與蘇二爺言談間更是話不投機。正僵持間,忽見個丫鬟傳話:“二少爺,小姐說了,積德行善是好事,教您應下這樁事。”
蘇二爺聞言,頓時眼角眉梢都綻開笑意,原來那孩子有自毀傾向,這還是頭一遭主動與他說話,今日竟破天荒主動與他搭話。他歡喜得連連搓手,嗓音里都帶著顫:“行行行,聽她的!”那笑容活似三春里綻開的牡丹。
郭昌華心中暗嘆:這世道當真艱難,成人不易,孩童更不宜。這般腌臜言語竟能隨口潑在稚子身上,可見時下教化荒廢,更覺開蒙掃盲如救火揚沸,遲一日便多誤一茬幼苗。
…………
又過了十五日,郭昌華攜副手陳越人登門拜訪蘇府。二人剛至朱漆大門前,卻見府中仆從神色慌張,步履匆匆。
管家匆匆迎上前來道:“二位貴客見諒,家主攜闔府親眷皆往醫館去了,二爺交代了,今日相商之事容后再敘。”
郭昌華聞言眉頭微蹙,與陳越人對視一眼,心下暗忖:莫非出了甚么變故?這般想著,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淡淡道:“改日再來叨擾。”
殊不知這半月里,蘇家四小姐七度徘徊黃泉路,最險那夜,寒芒乍現,森冷刀鋒距她咽喉不過半寸,喉頭都能嘗到鐵銹腥氣。這般生死煎熬,當真比那滾油烹心更痛三分。
就在剛才,醫院再度遭遇了襲擊,滿地狼藉間,碎玻璃碴子泛著寒光,醫療器械七零八落,血腥氣混著消毒水味兒直往人鼻子里鉆,熏得人腦仁生疼。
廊下燈忽明忽暗,照得眾人面色青白。大夫們手腳麻利地穿梭其間,為傷者止血包扎,動作快而不亂。那廂警察們個個面色鐵青,目光如電仔細檢查著每一個角落,尋找可能存在的線索。
蘇錦歆坐在一旁,呆呆愣愣的,任由醫生給她包扎換藥。
她看著那具尸首,格外刺眼。
當時一名護士假意要換藥,藥盤剛擱下,袖中寒光乍現,竟滑出一柄手術刀。
蘇錦歆還未回過神來,一聲尖叫便劃破長空。月光如一陣風般帶著一股凌厲的氣勢朝她撲來。她看得很清楚,月光那張小臉上滿是驚懼,雙臂大張著,似要擁抱什么,卻又透著股子絕望。轉眼間,那雙手已如鐵箍般將她牢牢鎖住。
蘇錦歆杏目圓睜,渾身如篩糠般戰栗,她眼睜睜看著那柄手術刀“嗤”地一聲沒入月光后背,抽刀時帶出的血珠子“嗒嗒“墜地,觸目驚心。
忽聽得病房外槍聲大作,那“砰砰“聲響似閻羅催命的更鼓,又急又厲,每一記槍響都像是判官筆在生死簿上重重劃下一道,沉悶又尖銳。
月光雙臂如鐵箍般將她死死鎖在懷中,任那護士如何撕扯竟紋絲不動。那人急紅了眼,手中的刀寒光暴起。
噗嗤!噗嗤!刀刀入肉的悶響混著月光撕心裂肺的哀嚎,不過三五息的功夫,月光的身體便如斷線木偶般癱軟下去,
蘇錦歆只覺腦中“嗡“地一聲,眼前血色彌漫。待回過神來,指尖觸到月光漸冷的軀體,才驚覺衣袍早已浸透,也分不清是冷汗還是血水。抬眼四顧,那護士早不見了,唯余地上一道暗紅血痕蜿蜒至窗外,不知道是逃了還是死了。
“趙哥,這已經是本月的第七起了,局長說,要是繼續下去,肯定會被市長追究治安責任的。”一個警員皺著眉頭道。
趙宗業兩指夾著煙卷,指尖微微發顫。他深吸一口,然后緩緩呼出。香煙裊裊間,布滿血絲的眼中盡是疲憊與無奈。“我有什么辦法,走廊樓梯全是咱們的人,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誰知道他們會從下水道鉆進來,這醫院連工程圖紙都叫人摸得門兒清,這還保護個錘子。蘇家還不愿意更換地方嗎?”
為防閑雜人等混入醫院這層,走廊樓梯皆布下重兵把守。偏生百密一疏——誰曾防備那污水橫流的下水道?銹蝕的鐵柵欄早被液壓鉗剪斷,通道里還留著泥濘的腳印,像無聲的嘲弄。
“蘇二少執意要住在這里。”警察回答。
忽聞“砰“地一聲悶響,一具尸首竟從擔架上滾落。
趙宗業瞪過去,見手下為圖省事,將數具尸首疊摞而抬,不由怒極反笑:“你會不會干活!萬一毀了證據,看齊法醫不扒了你們的皮。”
那廂齊法醫正俯身勘驗現場,聞言驟然直起身子,三步并作兩步搶上前來。只見他冷著臉道:“一具一具仔細搬運,再弄壞尸體,我就當你是同謀銷毀證據。”
嘔——
蘇錦歆早已吐得肝膽俱顫,此刻只能干嘔不止。
“深更半夜鉆那陰溝下水道,倒真是好本事。”
“誰說不是呢,這數九寒天的,凍都能凍煞人。”
“那小孩,金貴著。”
“這千金小姐命可真大啊,我可瞧著護著她的下人渾身都是血,就這樣還像鐵箍似的死死摟著主子,醫生怎么掰都掰不下來。還是哥幾個搭手給弄下來了。”
“忠仆啊。”
警員們扛著尸首魚貫而出,站在門口不住跺腳取暖。這當口兒的北京城呵氣成霜,風似剔骨尖刀,刮得人面上生疼,清鼻涕混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他們回頭瞥了眼病房墻角蜷縮的那位小祖宗,彼此搓手呵氣的間隙,嘴角都勾著心照不宣的譏誚。
往日里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貴人,此刻倒像只驚弓之雀,縮在醫院里,連門檻都不敢邁出半步。也不知是招惹了哪路煞星,這半月來的刺殺陣仗,竟比戲文里刺王殺駕還熱鬧三分。
“小祖宗,你沒事吧?”趙宗業見蘇錦歆弓成只蝦米,十指死死摳著痰盂邊沿,青白著小臉,活像吞了二兩砒霜似的。
蘇錦歆仰起臉來,鬢角碎發被冷汗黏在頰邊。她也不答話,就這么直愣愣盯著人瞧,那雙杏眼黑得滲人。
趙宗業被她盯得后脊梁發毛,正待開口,卻見少女張口。“滾。”
這一個字說得極輕,卻似冰錐子般直刺臉皮。
趙宗業險些把嘴里的煙給塞她嘴里。心中暗罵:這些小祖宗個個都是活閻王,偏生打不得罵不得,還得當菩薩供著。
正憋著一肚子火沒處撒,瞧見錦生大搖大擺晃了進來。
“趙大警長,這都多少日子了?連個屁都沒查出來?您手下這群弟兄是吃干飯的?這般不中用。”
趙宗業心里翻了個白眼。“能多久?她醒來才不過半月光景,我能挖到什么線索,這刺殺一出接一出的,前腳剛醒,后腳就挨了七回刀子。便是驢子拉磨,也得讓人喘口氣不是?驢都不興這么趕的。”
“你還好意思說,短短十五天就已經發生了七起案子,您這破案速度,倒像是給那些個土匪強盜遞了邀功帖。”錦生突然俯身逼近,陰惻惻壓低聲線:“莫不是收了哪家的買命錢,在這兒演雙簧給爺看?”
趙宗業聞言面色一緊,擠出兩聲干笑:“我哪敢呢?貴府這樁案子驚動了上頭,局長大人三令五申,要我拿出一鼓作氣的氣勢。”
錦生冷笑一聲。“然后再而衰,三而竭?”
周遭眾人早已退至十步開外,空出方丈之地。趙宗業叼著半截香煙,青煙繚繞間斜睨著他。“這話您得去問蘇二爺。他死活不肯交出令妹的防衛,連換個清凈去處都不答應。這不是拿親妹子當誘餌又是什么?你以為我不想破案子,你以為就你家金貴?一群人跟你們玩過家家,還好意思指責我。”
錦生袖中拳頭倏地攥緊,指節發白。
趙宗業卻忽然壓低嗓音,湊近道。“聽我一句勸,不如暫避風頭搬進安全屋。我保證,安排局里的好手二十四時辰貼身護衛,保準連只蒼蠅都近不得令妹的身。”
錦生聞言,眉峰一蹙,眼中寒光乍現:“元兇至今逍遙法外,你們的任務全力緝兇。”
趙宗業陰陽怪氣:“我倒是想查個水落石出,可這廂案子未結,貴府又遞來新案。在這北京城里頭,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持械斗毆之事層出不窮。更何況……”他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譏誚,意味深長道。“令妹在京中本來名聲就不好,自打出了這檔子事,大小報章連篇累牘,茶樓酒肆的說書人更是一日三講。那些個閑言碎語,盡是些不堪入耳的腌臜話。好好一個千金小姐,偏與三教九流廝混,前些日子還在報上大放厥詞議論革命。這世道如此不太平,她一個閨閣女子瞎摻和什么?被你們嬌慣得這般不知輕重,難怪結下的仇家能湊出個戲班子,個個都巴不得她立時咽氣。”
錦生眸中陡然迸出兩道寒芒,指節捏得咯咯作響。他嘴角噙著森然冷笑,偏生聲音沉得似三九寒潭里撈出的冰碴子,字字裹著鋒利的冰棱。“她也是你能妄議的?”
話音未落,青布長衫已掀起凌厲勁風,但見他右掌如鐵鉗般扣住對方咽喉,動作又快又狠。
幾個抬尸體的嚇得直抽冷氣。只見錦生眉間那道舊疤猩紅如血,活似閻羅殿里爬出的索命無常,一雙冷眼死死釘在趙宗業身上。
趙宗業喉頭滾動,強作鎮定道。“天下懸案豈止你這一樁?我忙得過來嗎?令妹安危倒不如直接歸我們負責,省得次次打電話叫我們來收尸。”說話間眼珠子往錦生肩后一溜,那樓梯口處,蘇錦亭正與齊法醫談笑風生,衣袖當風,好不愜意。
錦生指節又收緊三分:“這是正常報案。”
“給我放開,咳……你……”趙宗業青筋暴起,面色漲得通紅,只覺頸間那只手如寒鐵般寸寸收緊,連氣管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喉骨在鐵掌下咯咯作響,他忽如溺水者般亂抓脖頸鐵鉗,牙縫里迸出半聲嗆咳。
錦生倏地撤了力道。
趙宗業弓著腰咳得撕心裂肺,蠟黃面皮漲得通紅,活像只煮熟的大蝦。好不容易喘勻了氣,他揉著喉嚨陰陽怪氣道。“沒完了,我好歹是吃皇糧的,是是是,正常報案,讓我們一個頭兩個大。錦生少爺,兇手都叫人打成了篩子,我上哪找線索,縱使包龍圖再世,也審不得棺材里的死人開口。”
“齊法醫有這個本事。”
“呵!”趙宗業鼻腔里噴出個嗤音,眼珠子跟著那二人轉了個來回。“那你問他,第一起的死尸開口了嗎!那姓齊的小子不就是會擺弄洋玩意嗎,一個仵作,被你們捧得跟什么似的,也不嫌晦氣。“
錦生心下冷笑,暗想此人當真鼠目寸光。面上卻不顯,只慢條斯理道。“驗尸查案自古就是正經行當,何來晦氣之說。齊法醫留洋歸來,確有真本事,可趙兄你的手段也不差,二人聯手本該如虎添翼。如今這案子鬧得滿城風雨,多少雙眼睛盯著看,若遲遲不能破案……豈不令上司面上無光?“
眼見趙宗業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錦生趁勢又逼近一步,壓低聲音道。“我聽說你們警局要進行一次大換血,這節骨眼上若叫人摘了烏紗帽,你這面子往哪兒擱?“
趙宗業眉間溝壑愈深,指節捏得青白,眼底驚疑與忌憚交織,沉聲問道:“是哪路神仙?”
錦生他緩緩開口,聲音不緊不慢,卻字字如針:“滬上來的過江龍,背后供著金身菩薩,趙兄還是莫要亂撞的好。“
二人目光相接,暗流涌動,正僵持間,忽聞腳步聲由遠及近。只見齊明瑜穩步而來,慢條斯理地褪下白手套,露出一雙骨節分明的手。“你好,我叫齊明瑜。”
錦生眼尾倏地上挑,伸手迎上對方,兩掌相觸的剎那,兩人目光如電光火石般交鋒。“久聞大名。”
“我的能力必然會比某些人好一點。”齊明瑜嘴角噙著三分笑,那笑意未達眼底。
“呦呦呦,好個指天畫地的本事!老子還戳在這兒呢!你別他娘的老指我啊,你小子扒拉半天死人衣裳,倒是放出個響屁來啊!”張警長斜了齊明瑜齊一眼。
錦生不欲理會二人暗藏的心思,見蘇錦亭目光掃來,忙走過去。“二哥。”
蘇錦亭微微頷首示意,面露溫和。“里面都清理干凈了?”
“都干凈了,眼下屋里就四妹妹一個,她身子不爽利,稍一動彈就吐得厲害,俞醫生說讓她緩一緩。”
“胡鬧,在里面怎么緩,隔壁病房收拾好了沒?”蘇錦亭皺起眉頭。
“都收拾好了。”錦生回道。
蘇錦亭點點頭,大步流星地邁進病房,步履沉穩有力,衣角帶起一陣微風。錦生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面。
只見蘇錦亭俯身將蘇錦歆輕輕抱起,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妹妹額前的碎發,動作輕柔極了。
“我來吧。”錦生伸手想接過去。
“不用。”蘇錦亭低聲道,臂彎穩穩托著妹妹。“俞醫生的事情都打點好了,你擇個時間帶他去,路上須得眼觀六路,莫叫人盯了梢。”
錦生鄭重點頭。“我明白。”
蘇錦亭抱著妹妹邁出病房,行至趙宗業身側時,忽聞他陰陽怪氣道。“令妹這膽子還沒變大,都死里逃生多少回了。”
蘇錦亭恍若未聞,抱著妹妹徑直轉入隔壁病房,背影冷硬如鐵。
趙宗業遭此冷落,臉色霎時青白交錯,轉頭質問齊明瑜:“你剛才要說什么?”
齊明瑜提著證物袋在他眼前一晃。“死者貼身之物,你看看。”
趙宗業連退兩步,皮鞋在地磚上刮擦出刺耳的聲響。他喉結劇烈滾動,抬手掩住口鼻,眼中嫌惡之色翻涌如潮。“離我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