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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主角初醒登民國 眾人登場現真相?三

  • 百年局
  • 長生風骨
  • 7071字
  • 2022-12-16 00:06:17

病房里

“前日在碧溪齋見著件新鮮玩意兒,德國來的方匣相機,鎏金鈕子襯著烏木殼兒。已囑咐掌柜用紫檀刻個匣子,再鏨上你的閨名,橫豎不過七八日光景,便能取來給你把玩。”蘇錦亭一邊聊著家常一邊注意著妹妹臉色。“你之前那臺相機,不知怎地許久不見蹤影了。”

錦生也想起這一茬。“我也好久沒看見了,上回見著……還是在廣州,四妹妹端著相機可開心了,二哥,等四妹妹身體養好了,咱們再帶她出去踏青賞花可好?這醫院里藥氣熏人,到底不是養病的好去處。”

經錦生這么一說,蘇錦亭想起一段舊事。

宣統三年,正值多事之秋,他記得那時府中上下人心惶惶,尤其廣州兵變、新軍起義的消息登報后,大哥的電報便斷了音訊。父親摘下頂戴,辭官歸家,母親更是嚴令闔府閉門落栓,不與外界往來。

過了月余,父親將家中田契賬簿盡數交到他手中,只說要去祭祖,便帶著四妹妹匆匆南下廣州,待得歸來時,卻見他們身側多了個形銷骨立的少年。那少年裹著件寬大舊袍,袖口早已磨得油亮,始終垂首不語。唯獨四妹遞茶時,他驟然抬眼,一雙眼睛亮的嚇人。

但是,大哥依舊沒有音信。

“這是錦生,嶺南旁支的子侄。”父親撣著長衫上的塵土,聲音里透著說不出的倦意。“他爹娘染了時疫雙雙去了。我與族中商議,往后便由我來撫養。”

……

蘇錦亭目光落在四妹妹身上,一身傷痕,面色慘淡,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騎在他肩頭,嚷著要“騎馬“的小丫頭了。“不過彈指光陰啊。”

“姑娘,用盞熱茶罷。”淮花捧著天青色的瓷盞過來。

蘇錦歆接過茶盞仰頸便飲,咕咚咕咚的吞咽聲里,茶水順著脖頸流進衣襟。蘇錦歆眼前不斷浮現月光咽氣時的模樣,那雙總含著笑意的杏眼漸漸失了神采,卻依然死死地箍住她。

明明只在一起十五日,此刻心口卻疼得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塊,連呼吸都扯著五臟六腑陣陣抽痛。

“慢些喝,當心嗆著。”蘇錦亭抽出素白帕子,指尖剛觸及妹妹下頜……

“嘔……”茶湯混著血絲全嘔在地上。

蘇錦亭不由輕嘆一聲,伸手在她背上輕拍幾下,溫聲道:“吐出來便好了。”

蘇錦歆側身避開他的觸碰,眼角余光掃過妝臺銅鏡,看到鏡中那張可怖的面容。比起方才九死一生的險境,更令她心驚肉跳的是這張臉。

就算是穿了,為什么和自己小時候長得一樣?

蘇錦歆抬起手想去摸自己的臉,下一秒,她將茶杯砸了出去。

“錚——“地一聲清響,鏡面應聲綻開蛛網裂痕,茶盞在地上摔得粉碎。

“以后房間不要放鏡子。”蘇錦亭喉頭微動,目光落在妹妹臉上猙獰的疤痕上,嗓音沉得像是從鐵石里碾出來的“你放心,哥哥定會尋遍天下名醫,治好你的臉。”

淮花邊收拾碎片邊應聲。

話音落了半晌,屋里靜得能聽見銀針落地。蘇錦亭指節抵著眉心重重一揉,嗓音里透著股子無措。“俞醫生說你半月......聽見點兒動靜就往床底下鉆,看什么都是紅色的……歆丫頭,你別往心里去,他們都是心甘情愿的……”

“心甘情愿去送死?”蘇錦歆冷哈一聲。

“我已厚恤他們的家眷,月例銀錢分文不少,子女讀書習字的束脩也都包了。”

“那我是不是該給你磕頭謝恩?我根本不需要有人保護,他們要殺我來殺好了。”她猛地扯開衣領,露出猙獰的傷疤。“我身上的傷差這點嗎?只管往這兒砍!”

她死死盯著蘇錦亭的臉,那張臉上竟尋不出一絲悲憫,淡漠得仿佛那些死去的人不過是路邊的野草,與蘇家毫無干系。“我是誰!我為什么會在這里!他們為什么要殺我!他們為什么都死了!”

蘇錦歆受夠了,整個人如同繃到極處的弓弦。她嘶喊著,叫著,她整個人都是崩潰的,她為什么在這?如果是夢,為什么還沒有醒過來。

是不是死了,就能醒了?

第一次面臨死亡,她會怕,面臨多了,她會瘋掉。

蘇錦亭將妹妹的表情看在眼里。“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等鐵石心腸之人?天災人禍在所難免,該賠的銀錢一分不少,難不成還要為兄披麻戴孝、哭靈守夜才肯罷休?”

蘇錦歆低垂著眼睫,目光落在自己不住輕顫的雙手上。那掌心里道道紋路,仿佛還滲著未干的血跡,刺得她眼眶生疼。

“別再派人護著我了……”她喉頭滾動,字字如浸了黃連。“要是再死一個人,我先死前頭。”

“你發什么瘋!”一旁的錦生劍眉倒豎,怒火中燒。“你豎起耳朵聽仔細了,這些禍事與你何干?你這般自苦又能挽回什么?該辦的后事,該查的線索,自有我們料理。眼下你最要緊的,就是好生將養身子。”

他說著,一把抓住妹妹的手腕,卻見她手腕上青紫的傷痕觸目驚心。錦生心頭猛地一揪,指節不由卸了三分力道。

這禍事起于何時何地,竟無人能說清道明。

可這災劫,卻似野火燎原般愈演愈烈。

“真不該送你去讀書。”蘇錦亭也看到了手腕上的青紫,心頭如打翻了五味瓶,悔意翻涌。早知如此,當初真不該允她去念那些勞什子書。這世道,本就是男子才能立足的天地,讓四妹妹讀再多書,除了平添幾分不合時宜的見識,又能如何。

聽到這話,蘇錦歆忽地扯動嘴角,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這和讀書又什么關系?

蘇錦亭此刻仍覺恍然,那字字鏗鏘的文章竟出自四妹妹之手,這哪里是稚童戲筆,分明是真真切切的決心。一個孩子,讀書讀到離經叛道,竟敢在報上公然揮灑“革命“二字。

究竟是誰在暗處教唆?是誰給她灌輸了這些大逆不道的言論。

***********

枯葉尚知歸根化泥育新芽,吾輩豈能做檐下凍雀?

天下大勢,浩浩蕩蕩,君主專制早已被掃進歷史的垃圾堆,多少仁人志士拋頭顱、灑熱血,方換來這共和新天。

有人道:“人心各異,思想萬千,何必強求一致?但凡救國良方都該試一試。”

可諸位且睜眼瞧瞧!

若那龍袍冕旒真能護國,何至于有今日之局面?倘若只求立個前行的章程,便該如大江東去,一往無前,直向共和大道而行。這條路雖險,卻非絕路。可有人膽敢逆天而行,硬要將歷史的車輪倒轉,做那黃袍加身的癡心妄想,圖謀復辟帝制。這般行徑,是置萬萬同胞于死地,置民族于死地。

救國之道,原不在東施效顰。學英吉利也好,效美利堅也罷,終究是畫虎不成反類犬,又重蹈老祖宗覆轍。我等所需為何?首要是糧食,因溫飽乃民生根本。餓殍遍野之時,縱有千萬般新式章程,不過紙上談兵!這第二樁是要扶持工業實業,沒有實打實的煉鋼廠、機器局,難道指望洋人施舍槍炮護我山河?只有實業方為救國根基。

種糧屯田乃安民之本,猶如大樹扎根,根深方能葉茂;振興百工扶助工業,是讓脊梁骨硬起來,待得兵甲齊備之日,便是虎狼之師鋒芒出鞘之時!

諸位啊,山東沒了,它脫了德意志虎狼之口,又陷于東瀛倭寇中,可恨如今我們竟如砧板魚肉,任人宰割!

當務之急有三:其一,當效仿諸葛武侯屯田之法,廣開荒田,興修水利,讓百姓吃飽肚子;其二,興辦工廠,制造槍炮,使我華夏兒郎有兵器可用;其三,開設新學,培育英才,不能再讓那些只會之乎者也的腐儒誤國誤民!

我們脊梁若折,家國便如大廈傾頹;我們志氣若剛,乾坤自當重開新局。

革命二字,革的是朽木般的命,命的是新天新地!

………………

他至今難忘那日情景——五指死死攥著報紙,紙頁上墨字猶帶腥氣,句句鋒芒畢露,字字誅心刺骨,倒似寒光凜冽的刀劍,直往人肺腑里扎。通篇高談闊論,哪還有半分四妹妹往日的溫言軟語?她才多大?這是六歲孩童能說出的話嗎?

蘇家雖然改道從商,但依著母親娘家那層關系,早被歸為守舊派一黨。四妹妹這一手妙筆,驚起駭浪,縱使連夜收繳報章,押著她登門賠罪,卻連門都進不去。

后來,母親出面,托了宮里的關系,這才登進了門。

衛兵斜眼打量,嘴角噙著三分譏誚。庭院里花影婆娑,斑駁陸離地投在青石板上,倒像是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窺探。

進了門卻沒見到人,隔著兩重守衛,只得向秘書長賠罪,雙手奉上登門之禮。

這世道風雨飄搖,稚子懵懂無知,他卻因常周旋于官場商海,早嗅出幾分山雨欲來的氣息。此人倒與那李中堂大不相同——當年李鴻章頭頂尚有個老佛爺壓著,如今這位上頭沒有人壓著了,金口玉言再無人敢道半個“不“字。

那秘書長瞇著眼上下打量;“你這妹妹年紀輕輕,老練得很,要不是今天見到真人了,我斷不信這是個十歲的娃娃。”

“舍妹頑劣,都是府上管教不嚴,縱她入學堂染了大逆不道的想法。那日的報紙我已著人處理,不日便登報道歉。”

秘書長道:“罷了罷了,童言無忌嘛,此事就此揭過,不必再登報了。有些人整日里鼓唇弄舌,搬弄些紙上兵戈,不過是蚍蜉撼樹,不必理會。”

忽有夜風穿堂而過。

“只是賢侄啊,這楚河漢界的分寸,你可得時時刻刻,看得分明。”

蘇錦亭原以為風波已過,誰知四妹妹出了這檔子事情。

上回那樁報章掀起的風波,他心頭突突直跳,當真就這般輕易了結了?

蘇錦亭招招手,示意錦生上前來,朝錦生輕輕招手。待他近前,便俯身貼耳,低聲道。“派幾個機靈人盯緊中南海那頭,細細查訪,凡牽扯此事的,與那位貴人身邊人有聯系的,一個都莫要放過。”

錦生聞言一怔,眼睫微顫,眸中閃過一絲訝異。“好,我親自去辦。”

忽聞門外響動,伴著一聲“心肝兒“的喚,一群人風風火火闖將進來。

“我的嬌嬌兒,讓姨娘看看。”來人伸出染著丹蔻的纖指,尖帶著茉莉頭油香,輕輕托起少女下巴,“這小嘴撅得怕不是要學那檐角掛燈籠?可是錦亭那混小子又欺負你了?”

原是蘇錦安的生母柳氏到了。這柳姨娘當年逃難至京城,尋親不遇昏倒在蘇府后巷,幸得收留。如今雖留在深宅里做了姨娘,帶著三分江湖氣,平日里不是逗弄那對雪獅子似的波斯貓,便是帶著小丫鬟們推牌九、聽時興小曲兒。興致上來時,連繡鞋羅襪都顧不得穿,拎著石榴裙就去撲那花間粉蝶,活得比正頭夫人還逍遙三分。

蘇錦亭素來應對不了這樣的婦人,又是長輩,平日里能避則避。

眼見柳氏身后還跟著自己那淚眼婆娑的母親,他猛地站起身來,三步并作兩步繞過姨娘,扶住正用帕子拭淚的母親。但見母親眼眶通紅,他心頭一酸,溫聲勸道:“娘親莫憂,四妹身子已無大礙。”

蘇夫人攥著兒子的衣袖直發顫。豈能不憂,好端端的掌上明珠,如今容顏損毀、閨譽盡喪也就罷了。蘇府家大業大,難道還養不起個姑娘?縱使嬌兒終身不嫁,自有錦衣玉食供養。可那暗處射來的冷箭,分明是要剜她心頭肉,今日躲過三更箭,明日又防五更刀,叫人如何安枕?

“兒啊,這暗處的冷箭,難不成要防到棺材里去?這到底是得罪了誰啊,你那只會讀書的父親,整日鉆進學校……”

蘇錦亭聞言心頭一沉,自打出了事,自家老爹只露過一回面,便被校方的人匆匆喚去,至今連個影兒都不曾見著。

這時柳氏忽然“噗嗤“一聲笑出來,柳葉般的眉毛高高挑起。“咱們嬌嬌兒連魂兒都丟了大半,便是親爹站在跟前,怕也認不出個眉眼高低。橫豎那書呆子眼里只有圣賢文章,咱們過咱們的,由得他去啃那些酸腐字紙。”

蘇夫人抱住自己的女兒,淚眼婆娑。“嬌嬌兒,你往后可怎么辦啊。”

蘇錦歆沒說話,她沒什么想說的,大家都挺陌生的。

人的命運還真不是自己能決定的,往后能怎么辦?除了死,就是回去。

“娘。”蘇錦歆開口。

“嗯?”蘇夫人應道。

“葉落歸土,我們能不能給月光他們辦場像樣的白事。”蘇錦歆話音未落,喉頭已有些哽咽。

蘇夫人瞧著女兒這般情狀,心下憐惜,抬手用絹帕輕輕拭去女兒眼角的淚痕,柔聲道:“他們都是好孩子,你放心,月光他們護主殞命,娘自當為他們大辦一場,請高僧做足七七道場,紙馬香車堆成山去,讓他們風風光光地走。“

錦生低聲道。“夫人三思,現在風聲鶴唳,這般大張旗鼓,只怕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小錦生,你這話說的不對,咱們現在高調的不得了,多這一樁體面事,怕什么。他們去得風光,在九泉之下享些富貴,也是報恩了。誰要是說三道四,由得他們說去,橫豎又不會少塊肉。活人還能被幾句閑言碎語給憋死不成?”柳氏嗓音溫軟,卻透著股子利落勁兒。

蘇錦亭和錦生對視一眼,無奈極了。

“好了好了,幾位爺們兒且先回避罷,讓我們說說體己話。這些日子跟你們這些爺們呆一塊,嬌嬌兒都快悶成縮脖子的鵪鶉了。”柳氏揮著絹帕開始趕人,一副不容商量的架勢。

“夫人,這里太危險,你們不能留在這。這樣,二哥先回去,我在外面守著,你們要是談好了我就送你們回去。而且,四妹妹剛剛受了驚嚇,要休息休息。”錦生再次勸道。

夫人略一沉吟,終是頷首應允:“我們稍坐片刻便走。“

見夫人答應了,柳氏撇撇嘴道。“好了好了,依你了,你們先出去吧。”

待眾人退去,柳氏急步上前將門閂落下,深吸一口氣來,才轉過身來。“這些日子來,哪有一樁好事?嬌嬌兒三番兩次險些,險些……折在這,為什么一定要呆在這里,這里到底是什么寶地啊,嬌嬌兒就一定要呆在這里等死嗎?”

“好了好了,你冷靜下來,莫要再惱了。如今錦亭執掌蘇家,錦生行事也挑不出錯處。你這般當著下人的面數落,叫他們往后如何立威?”蘇夫人安慰著柳氏。

“要我怎么冷靜,她人都這樣了,她都這樣了,好好的人兒竟成了這副模樣。”柳氏顫抖著手指著蘇錦歆,哽咽道。“自打遭了那場禍事,這孩子的性子就悶成這樣,什么都不說,嬌嬌兒啊,你得多疼啊。”

柳氏哭著上前將蘇錦歆摟在懷里,如同捧著易碎的羊脂白玉,指尖都不敢多用半分力氣。

尷尬,無助,算了,得過且過吧。

蘇錦歆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兩個女人一左一右抱著她,跟疊疊樂一樣,尤其是淚珠子跟斷了線的珍珠似的往下滾,——這女人的眼淚,當真比什么刀槍都難招架。

短短幾息間,蘇錦歆心頭百轉千回,然后決定擺爛了。

“還真應了算命的一句話,這孩子性子比男子還要剛烈三分,嬌嬌兒,你這次招惹的對頭藏于暗處,便是為娘想護著你,也尋不著門路啊。”夫人嘆氣。

“我不想呆在這里,我想出去玩。娘,你勸勸哥哥。”

蘇夫人喜滋滋的捏了捏女兒粉團的臉蛋。“這才像個孩子樣,別整天整什么亂七八糟的,你就該好好玩。過幾日我讓謝家兩小子陪你來放紙鳶去,可好?“

柳氏這邊從隨身的小檀木匣子里摸出幾快點心:“喏,新做的點心,本來以為你沒了,原想著帶來祭你的……”

話未說完,忽覺蘇夫人眼風掃來,連忙噤聲。

蘇錦歆接過吃了一口,眼睛一亮,頰邊梨渦淺淺,顯是極合心意。

清香撲鼻,可口不膩,也不干口。

這要是放到現代,妥妥的賣爆了。

現代的糕點跟兌了工業糖精似的,一口下去,甜的嗓子冒鐵銹味。

蘇夫人見女兒嘗了糕,便也拈起一塊輕咬一口,眼中頓時漾開笑意。她以帕子掩唇,溫聲道。“這新出籠的鮮花糕當真妙極,綿軟清甜,還帶著三分花香,若教那些糕餅鋪子嘗了,怕是要要踏破門檻來求這方子。”說著又憐愛地望向女兒,“嬌嬌兒雖記不得前事,倒還是愛吃你做的點心呢。”

“是極,方才小姐還怒摔茶盞,這會子吃著點心竟轉嗔為喜了。”淮花接口道。

這一接口,房間里的人都看著淮花。

蘇夫人身邊的嬤嬤最先反應過來,從鼻子里哼出一聲:“好個沒規矩的丫頭!”

柳氏定睛一瞧,抬手輕招身旁丫鬟:“去把少爺喊進來”。

錦生莫滿臉疑惑的走進來。“我剛送二哥下去,干娘,怎的這般快就敘完話了?”

蘇夫人沒有說話。她也想多聊幾句,但看到淮花,就想起二兒子的鬼迷心竅。

柳氏鼻間輕哼,纖指倏地指向淮花:“這丫頭不是該在錦亭房里當差?”

淮花聞言身子微顫,指尖不自覺絞緊了帕子。

錦生扯了扯嘴角,擠出一絲干笑:“二哥這般安排,我能有什么法子,方才你們怎的不去問他?“

那淮花姑娘端的古怪。平日里與二哥哥耳鬢廝磨好不親熱,轉眼又與三弟眉來眼去暗送秋波,偏生還同四妹妹姐妹情深形影不離。每每在他眼前晃蕩,時而以袖掩面低聲啜泣如梨花帶雨,時而淚落如雨端的楚楚可憐。他看在眼里,只覺得心頭似堵了塊濕棉花,悶得透不過氣來,恨不得一棍子下去將人打醒,又恐三兄妹怪他,弄得他每日里郁結于心,卻又無可奈何。

干娘三番五次數落二哥,又差人往淮花家里傳話,叫他們領回這丫頭。誰知這淮花哭喊著要一頭撞死在府門前的石獅子上。這般尋死覓活的鬧將起來,倒叫眾人束手無策。

有一日他問二哥:“這女子究竟有何處入得二哥法眼?”

二哥捻著青瓷茶盞,眼底泛起三分溫柔:“她心思純凈,待人熱忱。”

他一下子明白了。二哥,童年缺愛,長大要補,還得是邪藥大補。

轉身又去尋三弟,指尖叩著紫檀案幾:“好歹是二哥屋里的人,你總該避些嫌隙。”

三弟猛地摔了話本子,書頁嘩啦作響:“齷齪!不過廊下相逢時點個頭罷了!休要污人清白!”

他當即翻了個白眼。

末了又去勸四妹:“那丫頭本是來做工的,你倒把她捧得跟府里小姐似的。當心被人算計了還幫人數銅板。“

四妹杏眼圓睜,叉腰嗔道:“你這老古板!如今是新朝了,人人平等知不知道?”說罷扭頭便走,留他一人站在原地,摸著鼻子苦笑。

他真的覺得干娘養著府里幾個棒槌真的很不容易。干爹是大棒槌,棒槌還花心,吃著軟飯還納兩房妾,除卻大哥與四妹是干娘親生,二哥同三弟俱是庶出。干娘非但不計較,反倒將那兩個妾室并庶子照拂得妥妥帖帖,如今連府中賬目都交給二哥經手了。

若大哥掌家,干娘何至于連個淮花都攆不走?

思及此處,他不免長嘆一聲。這偌大府邸,若沒他日日操心周旋,只怕早就要散了架。

說來也怪,二哥竟舍得讓淮花來醫院照顧四妹妹,要知道上一任的月光才剛香消玉殞,這地方分明是個龍潭虎穴。二哥素來最是憐香惜玉之人,今日怎的轉了性子?

錦生搓著手,訕訕笑道:“四妹妹和她情同手足,想是二哥特意尋來給妹妹解悶的。姊妹倆說說體己話,豈不美哉?“

柳氏聞言,鳳目圓睜,柳眉倒豎,冷笑道:“你當老娘是那沒腦子的蠢婦不成?”

這怨不得柳氏動怒。想那日,她親眼撞見自家老三與淮花那丫頭在廊下眉來眼去。老三可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這般腌臜事,叫她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蘇錦歆呆了,這八卦很大啊。她在旁邊補了一句。“這是排行第幾的妹妹?沒人和我說還有個妹妹。”

“什么妹妹,聽他亂說,這是府里傭人。”柳氏趕忙道。

“那和我說什么體己話,讓她走吧,我一個人待著就行。”蘇錦歆可太怕這人和月光一樣,舍己救人。

錦生聞言卻眸光驟亮,暗道這失憶癥竟有如此妙用。他咧嘴露出兩顆虎牙,忙不迭應道:“得嘞!”

說罷便去拽淮花的腕子。

誰知那淮花突然掙開他的手,淚珠子斷了線似的往下砸。下一秒,奪門而出,哭著跑了。

錦生心頭猛地一緊,暗道一聲壞了,趕忙擠出三分笑意,朝干娘與柳氏深深作了個揖:“干娘,柳姨,勞您二位再陪四妹妹敘會兒話,我去去便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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