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亞理斯多德《詩學》《修辭學》(羅念生全集·第一卷)
- (古希臘)亞里斯多德
- 1293字
- 2019-07-30 12:14:58
第十九章
其他成分已經談過了[1],只剩言詞與“思想”尚待討論,有關“思想”的一切理論見《修辭學》[2];這個題目更應屬于修辭學研究范圍[3]。“思想”包括一切須通過語言而產生的效力,包括證明和反駁的提出,憐憫、恐懼、忿怒等情感的激發,〔還有夸大與化小〕。[4]但是很明顯,當激發憐憫與恐懼之情,表示事物的重大或可能[5]時,還須按照這些方式從動作中產生“思想”的效力[6];區別在于前者[7]應不待說明即能傳達出來[8],后者[9]還須由說話的人在他的話里表示出來,而且是他的話的效果。因為如果這種效力不通過他的話即能傳達出來,則何必要說話的人呢?[10]
有關言詞的研究題目之一是語氣,例如什么是命令、祈求、陳述、恐嚇、發問、回答等等語氣。這門學問屬于演說藝術與這門藝術的專家的研究范圍。一個詩人懂不懂這些語氣,不致引起對于他的詩的藝術的值得嚴肅看待的指責。普洛塔哥拉[11]曾指責“女神,歌唱這忿怒吧”[12]一語,因為荷馬本來想祈求,卻發了命令——據普洛塔哥拉說,叫人作某事或不作某事是一個命令——但是誰能承認這是個錯誤呢?[13]這門研究屬于其他一門藝術,不屬于詩的藝術,我們就略去不談了。
注釋
[1] 自第7章起主要討論情節與“性格”,第14章第1段提及“形象”,第18章末段談論歌曲。
[2] 指亞理斯多德自己的著作,參看該書1356a。
[3] 參看第6章第10段。
[4] 亞理斯多德在《修辭學》第1卷第2章(1356a)說,說服的方式有三種:第一種方式是利用演說者的“性格”,第二種方式是使聽眾產生某種情感,第三種方式是倚靠證明。他現在討論“思想”時,只提第二、第三兩種方式。此處所說的是激發劇中人物的憐憫、恐懼、忿怒等情感,不是激發觀眾的憐憫、恐懼、忿怒等情感。在亞理斯多德看來,悲劇所激發的觀眾的情感似乎只限于憐憫與恐懼。括弧里的話疑是偽作。“夸大”與“化小”是修辭技巧,意思是把不重要之點夸大為重要之點,把重要之點小看為不重要之點。“夸大與化小”與情感無關,這句話如果是亞理斯多德的原話,應與“反駁”銜接。
[5] 意即表示事物的重大或不重大、可能或不可能。
[6] 前面說“思想”的效力是通過語言而產生的,此處說“思想”的效力也可以通過“動作”(指身體的動作)而產生。“這些方式”指上述的產生“思想”的效力的方式,其中一種借情感的激發以表現“思想”的效力,另一種借“證明”與“反駁”以產生思想的效力(參看本章注[8]),但是這句話有語病,因為這似乎是說,“證明”與“反駁”可以完全不倚賴語言,只通過身體的動作即能表達,因此亞理斯多德在下文加以說明。
[7] 指“激發憐憫與恐懼之情”。
[8] 觀眾有生活經驗,能從劇中人物的動作中,體會他們的“憐憫”與“恐懼”的情感。這樣產生的屬于“思想”的效力,與修辭學無關。亞理斯多德似乎在此處答復當日的修辭學家,他們十分重視情感的激發,并且認為情感的激發完全靠修辭術。
[9] 指“表示事物的重大或可能”。
[10] 意即何必要對話,演啞劇就行了。
[11] 普洛塔哥拉(Protagoras)是公元前5世紀著名的詭辯派哲人。
[12] 見《伊利亞特》第1卷第1行。“女神”指文藝女神。“忿怒”指阿喀琉斯因為同希臘聯軍元帥阿伽門農爭吵而生的忿怒。
[13] 亞理斯多德的意思是說:如果這句詩有了命令語氣,那是朗誦者的錯誤,不是荷馬的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