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名曰神殿,顧名思義就是眾神大殿。
多年前,神殿這名字就正是張不二所取,其用意是自稱為神。
據說張不二開始并沒有什么別的想法,與鬼門作對后,才說這樣做的真正原因其實為了和鬼門作對,將鬼門消滅。
一路上,葉尋都在思考到達神殿后應該作何打算,到底是真的拜會張不二,還是假的拜會?
黑面鬼謝常安是個話很多的人,去往神殿的路上,葉尋一句話沒說,謝常安卻說了千百句不止,說的且都是張不二。
葉尋想起謝常安之前說的,才發現,謝常安說話就跟放屁一樣,轉個身就忘了。明明不愿說張不二,現在卻嘰里呱啦大說一通。
葉尋聽著他說,心里卻在策劃。
這個張不二打小便是個鐵骨錚錚的漢子,非但為人良善,心腸更是正直無私,記恩不記仇,并且沒有心機。
他爹在他三歲的時候被殺,五歲時娘又上吊,八歲哥哥被狗咬死,九歲姐姐葬身火海。
十五歲,爺爺投河自盡。
二十歲被叔叔賣給賭場,因眼識過人,看穿別人心機得老板重用,在這期間張不二絲毫不曾改變,辛勤勞作只為將來生活。
等到二十三歲那年,賭場被殺手組織盯上,打得兩敗俱傷,張不二良善之心大發,將賭場的人和殺手都送到醫館。
殺手看中張不二,將張不二帶入組織。
二十八歲的時候,組織中有個人用盡全力讓張不二成為組織帶頭人,自己卻“挾天子以令諸侯”幾乎害得組織四分五裂。
張不二看穿這人心機,卻不是這人對手。
三十歲,這人不斷逼迫張不二殺戮,張不二的性子有了些許改變,變得開始在乎名利、金錢、地位。
這人見勢頭壯大,欲將透露秘密給另外組織徹底消滅張不二的勢力,從而坐收漁翁之利。
就在危急關頭,這人卻大病一場,死了。
張不二抓準時機,降服那個組織,改其名為神殿,這才成了神殿的主人。
至于和鬼門的恩怨,根本算不得恩怨。
沒有恩怨,才是最大的恩怨。
一直跟隨其后的紀情聽得清清楚楚,距離也就拉得更近。
待到謝常安住嘴,神殿兩個字也出現在眼前。
與鬼門相比,神殿磅礴大氣,氣勢恢宏。金碧輝煌的大殿堂亮生光,從外看真如地上的皇宮樓宇,天上的凌霄寶殿。
葉尋緩步行至門邊,還是依舊思考不停。
謝常安心底暗罵:‘我呸,老雜毛,狗腦袋。這他娘的得花多少錢吶?你給老子一塊磚,老子起碼能吃十年!死老鼠,爛屁毛……’
到了神殿門口,大門正是打開的。
謝常安覬覦神殿的財大氣粗,卻對葉尋說道:“我說兄弟啊,別忘記吶,進了神殿之后,就當從未見過,或者聽過張不二這人。還有,我就不進去了,這個狗腦袋剛愎自負,太過自信,門口守衛都沒有,說什么是鬼門唯一對頭,放屁,這狗腦袋就是運氣好而已。”
葉尋的眼中略帶敬慕,說道:“我倒認為,此人不好惹。只有毫無勇氣和自信的將軍,才會迫不及待炫耀自己的兵。”
謝常安推搡著葉尋,極不耐煩說道:“得了得了,你快去吧。”
葉尋腳步加快進了神殿,似乎很想見到這個張不二。
見謝常安沒有進神殿,紀情松了口氣。
‘如此看來,孟無憂倒是沒說錯,謝常安這種人若是進去,保不準出亂子。不過小尋…似乎比以往精明多了。’
紀情莞爾一笑,擇地而坐,盯著神殿大門只等著葉尋出來,或者,隨時準備沖進去。
不大一會,神殿的門再次打開,里面走出了兩個人。
赫然竟是葉尋和一個陌生人。
紀情眼力不差,看得清清楚楚。
那人穿得雍容華貴,戴著金銀首飾,身上卻散發出一股清雅之氣。那人的臉上飽經滄桑,眼睛格外明亮,額頭上和眼角的皺紋卻又是清晰可見。
他就是張不二?
紀情實在不敢相信。
葉尋已走到謝常安面前,對張不二說道:“這位兄弟便是鬼門里人稱‘黑面鬼’的謝常安。”
又望著謝常安道:“他是神殿主人:張不二。”
張不二看似沉穩的臉上露出誠摯的笑容,說道:“鬼門之中,有白公子范海龍,其人飄逸瀟灑,自在不羈,實在令人仰慕,想來范海龍是謝兄弟的朋友知己,然謝兄弟不圖虛名,以友為先,對人盡忠,對友盡義,想必要更勝一籌。失敬失敬。”
這句話并無特別之處,實則暗藏玄機,以謝常安的腦袋,自然聽得懂這句話的表面意思。
紀情和葉尋卻明白話中有話。
張不二果然對謝常安很了解,清楚謝常安是個貪圖便宜,驕傲自滿的人。于是,張不二便先抑后揚,將范海龍夸獎一番,轉過來對比著范海龍夸謝常安,于謝常安更甚。
既罵了他,又夸了他。
葉尋實在敬佩張不二,別人有什么心機,他的確能夠一眼識破。
他說這句話,其實也在說給葉尋聽。
謝常安暗喜,卻板著臉說道:“人說張不二是正直之人,怎地來夸贊我兄弟二人?”
葉尋忽的說道:“不瞞張兄,我入鬼門甚久,此來是頭一回出遠門,算是特意拜會張兄。嚴老大為此精心準備禮物,愿請張兄笑納。”
禮物已從懷里來到手掌上,禮物只是一柄極其普通,甚至已生銹的匕首。
可張不二并非不識貨的人。
接過匕首,張不二滿意的點頭,說道:“這正是荊軻刺秦王時所用的魚腸,這的確是寶物,上等的寶物。”
謝常安努了努嘴,暗中仍舊斥罵。
紀情焦急不已,緊盯著張不二。
張不二將魚腸收起來,說道:“看來,你們的嚴老大,對我的觀察倒是挺仔細,知道我最想得到的,便是荊軻的魚腸。”
葉尋道:“晚輩不敢撒謊,其實,這番心意并非源于嚴老大。”
張不二頗有興致,說道:“不是他嗎?”
葉尋說道:“確切來說,這魚腸是我送給你的。”
張不二愣住,片刻后放聲大笑,搭著葉尋肩膀說道:“小兄弟,不得不說,你要風趣得多啊。既然,你送了我魚腸,那我也送你一件禮物吧。”
葉尋慌忙說道:“這怎么能行,我不過是鬼門的……”
張不二搶道:“無妨,無妨,我平生最喜歡聰明誠實之人,天底下這樣的人實在太少,今日遇到你,不送你禮物可不行。”
葉尋也沒有反駁,跟著張不二進去了。
兩人幾乎將謝常安視為無物。
著急地只有紀情。
不行,就這樣再次讓葉尋進去等同于進了狼窩,十有八九會出現不測。
紀情再也忍不住,從另一條路繞到神殿的后面。
在神殿上層,一樓,三樓和四樓都有一扇窗戶。
紀情站在一樓窗戶邊,緩緩地湊過去。
“砰”地,窗戶打開拍在紀情頭上。
而后窗戶又關上。
紀情捂著頭,一陣頭暈目眩,微微睜開眼睛。
站窗戶里面的人,不是別人,而是葉尋!
紀情正要問葉尋,奈何葉尋剛剛出現,張不二走到窗戶邊。
“姑娘,出來吧。”
張不二說話的聲音并不大,聽來卻字字清晰。
紀情捂著頭,心跳加快,猶豫片刻便起了身。
這個張不二的確不凡。
比起那神秘莫測的嚴望,或許張不二更算得上是個好的首領。
紀情看了葉尋一眼,葉尋的身體全然繃緊,全身處于防備狀態。
紀情問道:“你是怎么發現我的?”
張不二將窗子打開,說道:“看你的樣子,應該是鬼門新來的。作為一個暗探,身上居然還帶有女兒香,這可是大忌。”
紀情下意識張開鼻息,一絲淡淡地香味襲來,鉆進她鼻孔里。
這時候,張不二的臉色已不好看。
葉尋撇了一眼,走過來對紀情斥道:“你是誰的門下?辦事鬼鬼祟祟,幸得張兄心胸開闊,不與你計較,趕緊回去找九爺領罰!”
紀情為之一驚,心中酸楚,哪里還顧得上思考其他。
本打算立刻離開,返回鬼門,張不二卻笑道:“葉兄何必對她斥罵?她來了很久,遲遲沒有現身,可是為了葉兄安危著想。你若是讓她現在回去,恐怕便不只被鐘正英懲罰了。”
紀情啞口無言,連動也不敢動。
想不到,這張不二連她是怎么來的,大概都已清楚個八九分,可是他竟然坦然說出。
可見他為人不僅沒有心機,心懷善念,且極為自信,不屑以暗奪的方法打擊敵人。
葉尋垂首,再不插嘴。
張不二對紀情說道:“姑娘,進屋吧,此處雖及不上鬼門循規蹈矩,卻也算得是個好地方。”
言下之意,有幫助紀情解困的意思。
紀情從窗戶外跳進來。
神殿不愧為神殿,構造豪華,精美絕倫,實在已超出鬼門百倍不止。
這也難怪張不二胸有成竹,全然不懼。
只是,神殿里沒有其他人,一個張不二的手下都絕對見不到。
他們會在哪里?
紀情疑心生暗鬼,終是信不過張不二是個沒有心機的人。
這種年頭,沒有心機的人居然活得如此風光,倘若沒有運氣,是決計不可能的。
張不二自顧自笑道:“所謂有舍才有得,我當初年輕的時候運氣還不錯,得到老天爺眷顧,發了些財。便不惜重金建造這間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