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地獄第三圈

我醒來后，隨著維吉爾來到地獄的第三圈。這一圈到處都是寒冷和無休止的、沉重的雨，大冰雹夾著雪從昏暗的天空向下傾瀉，大地因為承受它們而發出臭氣。靈魂們都浸在污水中，因為痛苦而不斷翻轉著身體。

一只怪異兇殘的野獸——刻爾布魯斯，有三個頭，都嚎叫著。它的眼睛血紅，胡須油膩發黑。它用爪子撕裂、剝開和分割那些靈魂。發現我們，它張大猙獰的嘴，向我們露出牙齒。我的向導抓起幾把泥土，投進那些饑餓的口中。就像一只因為饑餓而哮叫的犬，吃到東西就會安靜，刻爾布魯斯也是一樣，專注而緊張地吞下它們。趁著這個機會，我們跑過它的身邊。

恰科

多雷 銅版畫1868年

恰科是13世紀的佛羅倫薩人，具體是誰并不清楚，但是他由于但丁的《神曲》而聞名。他犯了暴食的罪行，因而被罰在這一圈中，只能吃貧瘠的污泥。在多雷的這幅畫中，他咬著自己的手，似乎很饑餓，然而他的身體卻很健壯，一點也不像“營養不良”者。

因為暴食可詛咒的罪行，如你看到的，我憔悴在雨中。（VI,53－54）

我們走過那些承受著怦然落下的沉重雨水的靈魂，腳踏在他們看似像人的空洞的外形上——既然他們那么多，使我們沒有落足之地。所有的靈魂都躺在地上，只有一個，一看到我們的身影，就坐直了身體。

他對我說：“還記得我嗎？在你剛出生的時候我還活著。”

由于他的臉毀損得太厲害，我認不出他是誰。他嘆了口氣說：“你的城市（注：指佛羅倫薩）給我起的名字叫恰科，我因為犯了暴食的罪行，如你所看到的，在這雨中憔悴。”他又說：“不過我并不孤單，因為所有和我犯有同一罪行的人，都在這里受到同樣的刑罰。”然后他沉默了。

我問他：“恰科，你重重地壓在我心上的痛苦使我流淚。不過請告訴我，要是你知道，怎樣的結局等著那座分裂了的城市？那里還有沒有正直的人？告訴我為什么它被太多的分裂重創？（注：這里但丁明確地提到同時期的最終導致他被流放的政治事件。）”

他對我說：“長久的論戰之后，將會發生流血。白黨將用殘忍的手段趕走黑黨，但是三年后他們也必定衰落。那時黑黨將占據上風，借助一個見風使舵的人（注：指教皇波尼費斯八世）的力量。”

我又向他問起泰嘉佑、法利納塔、莫斯卡和盧斯蒂庫奇（注：都是當時佛羅倫薩著名的政治家）等人的事情，恰科說：“在更黑暗的地獄中，另外的罪把他們帶到了底層。如果下降得足夠低，就會看到他們。”然后他不再說話，像其他的同伴一樣倒了下來。

吝嗇者與浪費者

維奇他 約1445年 大英博物館藏

在吝嗇及浪費者居住的地獄第四圈，維吉爾咒罵攔道的普魯托（希臘神話中的財神）:“讓你的報復吞噬自己吧！”普魯托像折斷的桅桿一樣立刻消失了。兩隊靈魂用他們的胸部沿著相反的方向推動重物，他們相遇時就互相咒罵：“你為什么積聚？”“你為什么揮霍？”維奇他讓吝嗇者和浪費者推動相同的重物，象征著金錢是使他們墮落的同樣的理由。

他們大聲呼喊，滾動著重物，用他們胸膛去推。他們互相廝打；到了那個地點，每個人都轉過身來，把重物推回，喊著：“你為什么積聚？”“你為什么揮霍？”（VII,26－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