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命
從義的觀念,孔子推導出“無所為而為”的觀念。一個人做他應該做的事,純粹是由于這樣做在道德上是對的,而不是出于在這種道德強制以外的任何考慮。《論語》記載,孔子被某個隱者嘲諷為“知其不可而為之者”(《憲問》)。《論語》還記載,孔子有個弟子告訴另一個隱者說:“君子之仕也,行其義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微子》)
后面我們將看到,道家講“無為”的學說。而儒家講“無所為而為”的學說。依儒家看來,一個人不可能無為,因為每個人都有些他應該做的事。然而他做這些事都是“無所為”,因為做這些事的價值在于做的本身之內,而不是在于外在的結果之內。
孔子本人的一生正是這種學說的好例。他生活在社會、政治大動亂的年代,他竭盡全力改革世界。他周游各地,還像蘇格拉底那樣,逢人必談。雖然他的一切努力都是枉費,可是他從不氣餒。他明知道他不會成功,仍然繼續努力。
孔子說他自己:“道之將行也與?命也。道之將廢也與?命也。”(《論語·憲問》)他盡了一切努力,而又歸之于命。命就是命運。孔子則是指天命,即天的命令或天意;換句話說,它被看做一種有目的的力量。但是后來的儒家,就把命只當做整個宇宙的一切存在的條件和力量。我們的活動,要取得外在的成功,總是需要這些條件的配合。但是這種配合,整個地看來,卻在我們能控制的范圍之外。所以我們能夠做的,莫過于一心一意地盡力去做我們知道是我們應該做的事,而不計成敗。這樣做,就是“知命”。要做儒家所說的君子,知命是一個重要的必要條件。所以孔子說:“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也。”(《論語·堯曰》)
由此看來,知命也就是承認世界本來存在的必然性,這樣,對于外在的成敗也就無所縈懷。如果我們做到這一點,在某種意義上,我們也就永不失敗。因為,如果我們盡應盡的義務,那么,通過我們盡義務的這種行動,此項義務也就在道德上算是盡到了,這與我們行動的外在成敗并不相干。
這樣做的結果,我們將永不患得患失,因而永遠快樂。所以孔子說:“知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論語·子罕》)又說:“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論語·述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