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歆及其關于各家起源的理論
對“百家”試行分類的第二個歷史學家是劉歆(約公元前46—公元23)。他是當時最大的學者之一,和他父親劉向一起,校對整理皇家圖書。他把整理的結果寫成附有說明的分類書目,名為《七略》,后來班固(公元32—92)用它作為《漢書·藝文志》的基礎。從《藝文志》中可以看出,劉歆將“百家”分為十個主要的派別,即“十家”。其中有六家與司馬談列舉的相同,其余四家是縱橫家、雜家、農家、小說家。劉歆在結論中說:“諸子十家,其可觀者,九家而已。”這句話是說,小說家沒有其他九家重要。
這個分類的本身,并沒有比司馬談的分類前進多少。劉歆的新貢獻,是他試圖系統地追溯各家歷史的起源,這在中國歷史上還是第一次。
后來的學者,特別是章學誠(1738—1801)、章炳麟(1869—1936),大大發揮了劉歆的理論。這個理論的要義,是主張,在周朝(約公元前1122—前225)前期的社會制度解體以前,官與師不分。換言之,某個政府部門的官吏,也同時就是與這個部門有關的一門學術的傳授者。這些官吏,和當時封建諸侯一樣,也是世襲的。所以當時只有“官學”,沒有“私學”。這就是說,任何一門學術都沒有人以私人身份講授。只有官吏以某一政府部門成員的身份才能夠講授這門學術。
這個理論說,周朝后期的幾百年,王室喪失了權力,政府各部門的官吏也喪失了職位,流落各地。他們這時候就轉而以私人身份教授他們的專門知識。于是他們就不再是“官”,而是私學的“師”。各個學派正是由這種官、師分離中產生出來的。
劉歆所做的全部分析如下:
儒家者流,蓋出于司徒之官?!挝挠诹浿?,留意于仁義之際,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宗師仲尼,以重其言,于道最為高??鬃釉唬骸叭缬兴u,其有所試?!碧朴葜?,殷周之盛,仲尼之業,已試之效者也。
道家者流,蓋出于史官。歷記成敗、存亡、禍福、古今之道,然后知秉要執本,清虛以自守,卑弱以自持……此其所長也。
陰陽家者流,蓋出于羲和之官。敬順吳天,歷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時,此其所長也。
法家者流,蓋出于理官。信賞必罰,以輔禮制?!似渌L也。
名家者流,蓋出于禮官。古者名位不同,禮亦異數。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贝似渌L也。
墨家者流,蓋出于清廟之守。茅屋采椽,是以貴儉;養三老五更,是以兼愛;選士大射,是以上賢;宗祀嚴父,是以右鬼;順四時而行,是以非命;以孝視天下,是以尚同:此其所長也。
縱橫家者流,蓋出于行人之官??鬃釉唬骸罢b《詩》三百,使于四方,不能顓對,雖多亦奚以為?”又曰:“使乎!使乎!”言其當權事制宜,受命而不受辭。此其所長也。
雜家者流,蓋出于議官。兼儒墨,合名法,知國體之有此,見王治之無不貫。此其所長也。
農家者流,蓋出于農稷之官。播百谷,勸耕桑,以足衣食?!似渌L也。
小說家者流,蓋出于稗官。街談巷語、道聽途說者之所造也?!缁蛞谎钥刹?,此亦芻蕘狂夫之議也。
(《漢書·藝文志》)
對于“十家”的歷史的起源,劉歆所說的就是這些。他對各家意義的解釋是不充分的,他把各家各歸一“官”有時也是任意的。例如,他描述道家思想,只涉及老子,完全忽略了莊子。又如,名家與禮官的職能也并無相同之處,只有一點,就是兩者都強調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