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家驊學術理想及其實踐
- 黃麗安
- 2786字
- 2019-07-17 12:17:01
本章小結
朱家驊幼年求學時段正逢中國教育制度與授課內容變革之際,相對受到舊禮教的束縛和舊學影響較少、較淺。正蒙學堂西式的授課內容,開啟了他對科學研究的興趣,投考上海同濟德醫學堂目的,就是學習德國先進科學知識與技術以投身科學研究事業。
朱家驊從1908年就讀同濟德文學校開始,至1923年取得柏林大學博士學位為止,長達15年一直接受的是正統德式教育。在此種德意志式嚴格教育訓練下,德意志民族忠于國家、忠于領袖、認真執著的民族特點,嚴謹的治事與治學態度,真誠、守紀的生活態度,與愛整潔的生活習慣,對他日后居官治事產生了極大影響。因此,有人評價朱家驊是一個“地道的德意志式官員”。朱家驊在德國留學時正值德國在世界大戰中潰敗,經濟元氣大傷時期。當時德國人衣著雖多破舊,但補洗得整整潔潔,充分表現在困難中奮斗的朝氣。這些景象使朱家驊深受感動,從此認定整潔的習慣和正大的風度是任何一個現代公民所必須具備的。而且身體力行:胡須必須刮凈,頭發必須梳理整齊,穿的西裝必須筆挺整潔,以顯現容光煥發氣象。他平時生活非常樸素,飲食極為簡單,喜食青菜、豆腐、吃紅燒肉,但分量甚少。特別是他在吃飯時極不喜歡同桌人抽煙,他說這是德國規矩。不過,朱家驊這套“德式”“洋化”的行事作風常招致不明就里者“講究服飾、喜愛漂亮、以貌取人,而且洋氣太重”的負面評價。
歐洲留學期間,朱家驊結識的好友,如胡庶華、周烈忠、閻幼甫、馬君武、陳鳳潛、楊茂杰、黃江泉、黃江瀛、李濟、葉元龍、查良釗、徐志摩、翁之龍、張伯苓、嚴范生、顧維鈞、蔣百里、徐新六、毛子水等建構了朱家驊在留學生群體的人脈網絡。特別是朱家驊的德國經歷是他日后受到蔣介石重用的重要原因之一。1927年國民黨“清黨”后,蔣介石不再聘用蘇俄顧問轉向德國顧問,朱家驊便是居中接洽的主要人物。
北大執教是朱家驊進入教育學術界的開端,也是朱家驊在中國學術界、教育界人脈網絡最重要的養成階段。更重要的是蔡元培教育救國、學術救國理想在北大的實踐與其推動北大成為中國現代教育學術中心的努力,啟迪了朱家驊教育學術思想,是他由實業救國轉而關注教育學術救國之始,自此在教育學術理想上成為蔡元培“教育救國”與“學術救國”思想的追隨者與實踐者。
朱家驊對歐洲大學教育學術體制與發展脈絡的關注,可以從他1918年官派留學期間不斷地前往歐洲各國重要大學參訪得到印證。1921年3月,蔡元培赴歐洲考察戰后教育,到柏林時,朱家驊詳細地向蔡元培報告了德國高等教育大學戰后改革情況。從朱家驊兩次出國留學期間游歷重點的差異,清楚可見他除自己專業功課外,歐洲大學教育學術事業是他關注的另一重點。留學九年,讓他有充分的機會和時間透過親身觀察與體驗,對德國甚至歐洲大學的歷史發展、組織狀況、教學與學術研究及其基本原則與學術精神進行系統的了解。他對教育學術與現代文明的密切關聯,有著深刻的體認,從此以推動中國教育、學術事業現代化為志向。
朱家驊在北大的教學生涯從1917年9月至1926年夏天離開北京,長達九年。其間朱家驊因得官派留洋機會,去國5年余,實際在校時間只有六個學期、三年時間。1917年朱家驊到北大教書時是北大最年輕、資淺的教授;1926年“三一八”慘案后離開北京時已為學生所崇仰的青年教授之一。朱家驊由單純教員到參與教授會、擔任系主任開始涉入教務行政管理,繼而當選評議員進入北大校務決策中心,是他接觸教育學術行政管理體系之本末。
北京在國民黨掌握全國性政權前,是中國政治、思想、教育學術與文化的中心。北方學人是當時中國知識界群體之首,在思想上引領著中國思潮的發展。五四新文化運動奠定了北大領袖地位,在后五四時期北京學界不論是教授群體還是學生群體都以北大馬首是瞻。朱家驊有德國柏林大學博士、北大德文系主任、北大評議會評議員及北京八校教職員聯席會代表的資歷,近者有助于他領導反北京政府、反帝國主義運動的活動,遠者則有助于他未來在中國教育學術現代化事業的推進。
從與國民黨的關連上來說,朱家驊自14歲在正蒙學堂階段的自剪發辮,宣示支持革命派立場起,在政治思想上與政治行動上都一直受到孫中山政治思想與建國理想的影響。無論是辛亥革命前對革命運動的賣力宣揚、自費組織敢死團的革命行動,還是1925年起發動一連串的反軍閥政府運動、當眾宣讀孫中山的《建國大綱》等,無一不是以孫中山的政治主張為其行動張本。他從政后以孫中山的建國大綱為建設現代化中國的施政綱領也就不足為奇。顯而易見,朱家驊在政治思想上深受孫中山影響,是孫中山的忠誠追隨者,自然也為他日后通往黨內核心有著極大的加分作用。
而朱家驊在響應孫中山革命行動的一連串自發性活動中,先后結識張靜江、戴季陶、陳其美、于右任、黃興、吳稚暉、李石曾、張溥泉、居正、褚民誼、蔡元培等當時革命派中的元老級前輩,連孫中山都有幸拜謁。其中,朱家驊因“救國”的共同理想與張靜江結為忘年之交,與戴季陶成為莫逆。尤其戴季陶與蔣介石是至交,在蔣介石掌握黨政大權后,張靜江與戴季陶成為朱家驊通往黨政權力核心的重要橋梁。
目前并沒有資料顯示朱家驊留學期間仍與當時的革命黨同志保持聯系。但從朱家驊留學期間不時與中國留學生提到“如要救國,又非革命不可”的話語,在回國前夕還不忘鼓勵一些與他親近的中國留學生要“一面讀書,一面革命,國家才能有救”,可以看出,朱家驊始終關注國內政治情勢發展,認為國事未靖,“革命”為革新政治的必要手段。朱家驊革命思想起源不離傳統中國讀書人“憂國憂民”“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的愛國思想。在此革命救國思路下,1924年朱家驊學成歸國,雖有意將在歐洲大學所見、所聞、所學貢獻于中國現代教育學術事業,只是發展教育學術的“啟蒙”理想,終究難敵“救亡”的迫切需求。北京政府無道,發展教育學術理想無以發揮,再起革命是他的必然抉擇。由此,也就不難理解朱家驊在1925年的五卅運動至1926年“三一八”慘案發生這一時期對反政府革命運動的全心投入。
總結來說,研究科學是他的興趣之所在,發展中國教育學術事業現代化是他的志向。但是,為匡濟時政,犧牲自己的興趣,投身革命與政治又是他身為中國新舊交替的一代知識分子自詡的歷史使命。
朱家驊1926年轉往廣州中山大學前的求學經歷、革命經歷與北京學界經歷,為他日后在黨、政、學三方面發展蓄積了豐沛能量,奠定了堅實基礎。從朱家驊由醫轉工、轉采礦、再轉古生物學并兼重哲學的教育養成歷程來看,他雖專習自然科學,但兼通人文,對經濟、政治、外交、教育、法律、歷史、哲學、文學等學科多所窺觸,綜覽會通,因而在北大任教時能同時在文理兩科四個學系授課,還曾兼授德國小說課程。就是因為受過德國學院派嚴格的學術訓練,深具科學知識、科學修養與科學精神,推崇“科學”并身體力行,故能運用科學方法治事、開創事業,從而培養出朱家驊宏遠的學術見識與博大恢宏的氣魄,為他日后領導學術教育行政工作能從較高層次上組織、規劃和推動中國教育、學術現代化發展的眼光和專業領導能力奠定了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