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塔內下10層都是訓練設施，或者就是法系講堂。不過絕大部分的魔道學者都會選擇前往法師塔求學進修，在這原本只提供近戰職業教學的預備役法塔中，法系科目的設施加起來也撐不滿半層。

而從第11層開始，就是教師和塔守們的私人領域。除非被特許前往，否則即便是最優秀的學員，也會被盡忠職守的塔守們攔在10層以下。

法則之塔從來不是孤零零的一座建筑，否則光是法塔物資的運輸就成了大問題。在法則之塔周圍，總是會形成一片類似集市的建筑群，有著為數眾多的酒館、旅店、鐵匠鋪、拍賣行、百貨商店，甚至是某些公司的分部寫字樓，提供各種物資和信息買賣的交易場所、以及一些娛樂項目――有需求就會供給，這點在這里體現的淋漓盡致。

至于學員們的集體宿舍，則是被安排在法塔周圍的一圈建筑之中最接近法塔的黃金位置，且和儀式之間比鄰。

貴族抑或平民，在宿舍條件這點上都是沒有身份上的優劣之分的――因為在法塔，能在明面上用來區分優劣的只有成績，因此，優秀學員被分配的房間，設備更完善，占地面積也更大。

這也是帝國給出的一個態度――實力決定國家對待學員的態度。也是這樣無處不在明示的態度，能讓平民學員們放心大膽地與貴族競爭。

這里，條件最差的學員宿舍是八人一起，連洗漱的水槽和衛生間都要和其他宿舍的人共用。而最好的那幾間里不僅二室一廳一衛，甚至還自帶廚房，且只有兩人共用一間房。

這樣的房間，只提供給各學系每學期的前三名下半學年使用，因為人數關系，所以會有跨系學員一間房的情況。比如吉格這里，就是游騎兵系的他和騎士系的阿琉克斯一起使用，算起來，他們已經是在一起住的第二個學期了。

第一學期，不管愿不愿意，他們都只能分配到八人間，這也是官方彰顯公平的方法之一。

正式課程還沒開始，阿琉克斯則是在睡午覺――他在假期可是要回到沙曼領，可想而知和平民學員回家放松不同，作為沙曼領的第二順位繼承人，他只會受到更加斯巴達的訓練。所以提前返塔的這幾天里可以說是他最幸福的時光，怎么也睡不夠。

當然，也是因為有一個名為吉格的室友把所有的臟活累活全包了的緣故――阿琉克斯身為貴族，對于打掃和下廚簡直一竅不通。他曾經因為好奇而主動攬過一天的活，結果不僅是原本干凈舒適的小公寓幾乎變成了老巫婆的實驗室，廚房還差點成為一片廢墟……為了及時止損，吉格當機立斷，嚴令禁止阿琉克斯進出廚房和觸摸打掃工具。他為此還在所有的臉盆抹布拖把掃把上加裝了微警報的魔法貼紙。

今天，阿琉克斯躺在床上，不過腦子有點嗡嗡嗡。

平時，吉格不是在塔內自主訓練，就是外出購置食材和其他生活用品，可今天，在從儀式之間出來后，吉格就徑直回了宿舍。

今天很特別，因為阿琉克斯即將過上沒有“仆人”服侍的一周。

“魔法貼紙我都已經拿下來了，不過你別碰。我已經叫了家政服務，早晚兩次，為期一周，包括做飯，人來的時候記得把貴重物品鎖好。在廚房柜子里有些速食品，如果中午課程緊張沒空出去吃飯，你可以拿一些備用……”

“衣服已經給你全部洗好曬干了，一共10套，之后就交給家政公司的人吧……”吉格一邊收拾自己的行李，一邊唾沫橫飛。

老實說，和沙曼領的人每多說一個字都讓他覺得惡心，甚至愧疚。可現在不得不這樣。

為了之后的幾年里能平平安安，至少在沙曼大公決心讓自己的兒子知道一直以來和他共住一間房的人是誰前，他都要盡好一個保姆的職責。

“好了好了知道了……”阿琉克斯的聲音頗有些有氣無力，每次聽到吉格的千叮嚀萬囑咐，他就覺得比自己老爸用劍鞘抽自己還難受。

父親對他嚴苛，是因為對他寄予厚望，認為他已經成長了。可吉格什么都要給他糾正一下，態度不算好可也沒有大吼大叫，把他當做一個小嬰兒，讓他一直在想自己做人是不是真的這么失敗。

“好個屁！我上學期中途請假出去一趟，你差點給我把房子燒了，我說，不會就是不會，少爺你想學煮飯洗衣服就給我回家禍害去！麻煩別在和我一起住的時候來給我找多余的事情做，懂？或者你這學期干脆從前三掉出來吧，去找別人麻煩我可不介意。”吉格此時的語氣可謂急轉直下，實在是因為過去被這位小少爺氣地冒過幾次煙，現在在宿舍都不敢讓他自由活動。

“我已經有經驗了！不信……”阿琉克斯小少爺聽這話。

“我不信，我只相信我看到的，”吉格伸出一只手掌示意他可以閉嘴了，直截了當地打斷了阿琉克斯的話，又用似乎有些哀求的語氣道，“大爺就算我求你別搞我好不？”

說完，他的神色突然冷冽起來，活動了一下手指，向下一豎，幽幽道：“或者，干脆讓你在床上躺一周，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呢。”

聽著這神經質的話里滿滿都是的威脅，阿琉克斯頓時打了個寒顫，然后蔫了。

好吧……一想到當初他把自己揍到精準地在醫院病床上躺了168個小時的時間，阿琉克斯除了腹誹一聲明明是個連位格都沒有的游騎兵怎么比騎士還橫以外，只有唯唯諾諾地答應下來。

他可是知道的，這貨過去每天把法塔游騎兵系的教師都操練得……咳咳……

時間差不多了，吉格把包裹往背后一翻，就隨意道：“我先走了，祝你開學愉快。”然后便大步流星地出了去。

“呵呵。”愉快你個頭啊！阿琉克斯睡意全無啊，下定決心要全力修行，磨練技巧，盡早脫離這個惡魔的掌控。

已經出門的吉格當然不知道阿琉克斯在想什么，他拍了拍腰間好不容易取回來的【十字咬】，難得地對自己有些滿意，就這樣徒步朝著原男爵領的方向走去。

……

從宿舍出門，左轉，上了官道，右行，再往外就是一片密林。

吉格向來不走大道，除非是必須穿過水路，或者得要掩飾身份，如無必要，他必然會盡可能地沿著直線走。這條路他已經走過一次，只有三處山泉和一處湖泊。他研究過上百次，比起官道馬車，他直接奔過去反而更快。

至于山野里的魔物，如今能威脅到他的反而不是那些大型魔物致命的威脅，而是蛇蟲鼠蟻的騷擾。偶爾遇上災獸，也都是些脫離迷宮離死不遠的，一式瞬切就能全都砍作兩截。就算遇上擅長突襲的稀有魔物，也擋不住他一記“銳爪”。

他每年這個時候都要回一趟“家”，那兒雖然因為天災，如今成為了冒險者們一個新的探索點【最惡迷宮】，可周圍幾個村莊還留著。他們中有感念林德伯格恩德的人為吉格的家人們做了幾個空墓，年年都去拜祭。

這也是為了牢記，林德伯格家的恥辱只有用劍與鮮血才能洗刷。

不過今年的旅途尚未開始，吉格就遇上了意想不到的阻攔者。對方竟然知道他不走官道，先在密林里埋伏起來。

好吧，也不能說是埋伏。他們雖然以巴斯為首全都面色不善，可只是站在那兒，一開始隱匿身形的只是少數。

吉格和他們對視了一會兒，突然掉頭就走。巴斯則是一愣，沒想到吉格一個字不說就走了。他急忙往前跨了幾步，一手就往吉格的肩膀上抓去。而吉格一晃，仿佛背后長了眼睛一般輕易躲過這用力的一抓，讓巴斯向前打了個趔趄。

巴斯有些臉面掛不住，可也沒有再多動作，回頭對吉格冷笑道：“怎么，你在怕什么？放心，我可不是來打你屁股的，只是有件事想和你談談……”

吉格不說話，從他身邊一掠而過，速度陡然加快，仿佛一陣風。巴斯眼見著吉格就要跑了，急忙喊出重點：“凱少爺要見你！”

凱？

吉格眉頭一皺，但腳步總算停了下來。巴斯臉色略顯尷尬難堪，看到吉格不動了，也總算牽動嘴唇笑了笑。

果然，你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他旋即一副趾高氣揚地走了過來，讓轉頭看著他的吉格莫名想到一個源自東方的詞匯――狐假虎威。

如果是巴斯自己，吉格連甩都不想甩他。人生在世總有這么幾個不經意間就得罪的人，俗話說得好，礙人前途無異于殺人父母，他雖然不是主動去搶了別人的晉升之儀，可他去了儀式之間，其實就是因為對自己重新得到位格還抱有一絲希冀。為此，他已經做好了得罪別人的準備。

至于巴斯，兩人之間本來就沒有什么交集，而且他也不過是萊多曼子爵的次子，別說只是個騎士位格，遠比不過他已經有男爵位格的兩個哥哥。即便他最后拿到了子爵位格，在繼承領地之前，吉格也不會把他放在眼里。

子爵位格，斗氣的回復速度的確比他強，可增幅的程度最多不過160％。何況對方一個騎士位格而已，增幅程度頂天就是和自己一樣的50%。他沒有位格，但一樣有斗氣，而且論劍技，他敢說即便放眼帝國，超過自己的人也屈指可數。當初父親還在世的時候，就說過，他是林德伯格幾百年不遇的劍術天才，他在八歲的時候就已經學盡了前十一代當主不斷完善的斷界流所有技巧，其實就盡研盡修會斷界流全部戰技這點，據父親說，整個林德伯格的歷史中也從未有人做到過。

這樣的他面對連身體素質和斗氣增幅都不可能超過自己的人，就算打起來也是穩勝。

就算這里這么多人都是來找他麻煩的，可仔細思考一下，巴斯這樣的廢物能找來什么強者么？

在能無傷單殺卡拉揚伯爵那一整支滿編中隊護衛的吉格眼里，即便來一打巴斯，也就是幾十秒鐘的事。

這樣的人，得罪就得罪了。他之所以掉頭就走，只是實在用自己一學年僅有的七天事假去寫毆打同學的檢討，太不劃算。

可要找他的人是凱就不一樣了。

辛德尼亞法塔地處偏遠，可在帝國七十三柱法塔中非常出名。這里曾經走出過無數靠個人打拼上位的實力貴族，而最近十幾年異軍突起的那位鎮守帝國西軍區的羅伯克將軍也是辛德尼亞走出來的平民學員。

名人效應是很可怕的，甚至會影響到帝國官方下發的補助。辛德尼亞法塔有著帝國前十的師資力量和資源補助，對于學區內的平民來說是好事，對于外學區的貴族子弟來說也是一塊很好的鍍金場所。而對于有幸在這里進修的小貴族來說，這就是一個攀龍附鳳的大好機會。都說學生時代的友情最為純粹，雖然這句話在貴族圈里會打個折扣，可也比在長大后繼承領地，再投靠某人要念舊情的多。

所以，這里周邊雖然最高位的勛章貴族也只有四位實地伯爵，可來辛德尼亞進修的其他學區貴族子弟卻不少。沙曼大公的兒子阿琉克斯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在騎士系，前十名里完全沒有平民學員插足的余地。

而凱，也是其中的杰出代表之一。他是比迪斯侯爵的第五子，是最小的那個，但繼承順位卻高達第二位。

他的天賦極高，出生時就已經是侯爵位格，而且同樣有著極高的劍術和槍術才能，本身也刻苦異常。在騎士系里，單論戰力，即便是阿琉克斯也做不到和他五五開。

不僅如此，凱的禮儀課與文化課也沒有落下，尤其是政治學成績優異。他在交際上一向親民，無論貴族還是平民學員都對他評價極高。

之所以會排在第二順位，還是因為他有一個同樣優秀的大哥比他長了七歲，已經開始幫家里忙了。

吉格縱使再怎么不想浪費時間，被凱“請”去，他也不好拂了凱的面子。他只是奇怪，兩人之前沒有什么交集，凱找他做什么？

他瞥了一眼小人得志的巴斯，在心底搖了搖頭。

他在年幼時四處流浪，已經見慣世態炎涼，知道這些老牌家族的勛章貴族們個人管理究竟有多好。可他們再怎么自律，再怎么親民，也只是表面現象。

凱是個好演員，但絕對不是個老好人，他不會為了晉升之儀這樣的小事專門為下面人出頭，或者勸和。相比之下阿琉克斯更放飛自我，除了一身勇武過人以外簡直一無是處，但這種人的行動沒有半分虛偽，也更真實可信。

吉格跟著巴斯，在一群人看似簇擁實為“看押”下，來到了塔外的一處小鎮。不是所有貴族都和阿琉克斯一樣（因為家里沒有給足生活費的緣故）愿意和人拼住學生宿舍的。這處小鎮里有著不少的小別墅，其中就有不少是財大氣粗的勛章貴族子弟在租住。

這里因為建筑格局的緣故，路線歪七扭八。不過凱的別墅比較靠外，他們只過了三個路口，就到了。

別墅除了比較大以外，算不上有多奢華，反而有種意外的簡樸。碧綠的爬山虎，深色縈繞的院落只有零星白花，看樣子修剪的很隨意。畢竟是一個臨時居所，等到三年的正式法塔學徒生涯結束后，如果不出意外，他就會回到比迪斯領擔任要職，成為自己那個大哥未來的左膀右臂；或者走上前線開疆拓土，努力為成為另一個比迪斯侯爵努力。

一群人魚貫而入，到了院落很快就看見了才剛坐上石凳，用一條白毛巾擦拭汗水的凱。此刻的凱揚了揚一頭栗色卷發，看到外邊來人后微微一笑。他已經結束了日常的揮劍練習，赤·裸著的上身膚色健康，筋肉呈現健美的堅實形狀，又給他加分不少。

“這不算初次見面了吧？吉格先生。”

即便對方是同齡的少年，凱也保持著最基本的尊重。雖然雙方不陌生，但也沒有太多交集，喊對方的名字還是顯得有些不禮貌――但考慮到吉格沒有姓氏的緣故，他還是加了一個“先生”以示尊敬。

“我倒覺得也沒差多少，比迪斯先生。”這話聽著平平淡淡，可在凱身旁，很快就有人面露怒容。在這里的不止有凱收入麾下的法塔學員，還有從家族里帶出來的親信仆從。在他們眼里，尊卑等級觀念深入骨髓，凱少爺是大貴族后裔，而且天賦異稟，深受大家長的器重。雖然凱少爺還沒有實權，但他的話在家族已經有了一定的份量，而且未來就算不能繼承比迪斯領，成為勛章貴族也是鐵板釘釘的事。

吉格只是一個平民，就算再怎么不敬，也該尊稱凱少爺一聲“大人”，而不是先生這樣平級的稱謂。

不止如此……那句“我倒覺得沒差多少”，光是聽詞匯搭配，就知道他有多敷衍。凱少爺想要和他在談話前稍稍拉近一下距離，可他竟然這樣給臉不要臉？！

可不等有人發話，就見凱一伸手止住了話匣子。看來他對這幫下屬的性子了解很深。

凱不是個隨便的人，雖然只是一個稱呼，如果是普通人，凱可能會選擇委婉地提出糾正。可對方是吉格，那就不算什么了。

他不惱，微笑的弧度反而大了一分，對吉格做了一個請的姿勢示意一旁石凳，道：“吉格先生比想象中還要難以接近呀，這么冷淡，我都不知道下一句話究竟該怎么接了。還有，叫我凱就行了，不用太生分。”

吉格想了想，對方態度不差。遠東亞陸有句老話，叫“伸手不打笑臉人”，于是他坐下，盡量和善地認真道：“我應該不算難以接近，只是，你讓才在早上和我朋友吵過一架的人帶我來這里，就算我再和藹可親，也會覺得你是不是存心要來找我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