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當儀式之間安靜下來后，達萊等露西的情緒穩定后，突然問道：“露西，你有沒有覺得，格里高利從兩個多月前，態度就有些不對？”

露西一臉疑惑，道，：“你指什么？”

“我們推薦吉格進行晉升之儀，可是格里高利卻一直反對，甚至還和那幫死守著傳統的勛章貴族蛀蟲們站一塊兒指責我濫用私權，”達萊平靜分析，“他雖然平時嘴巴毒了點，可這樣的情況從來沒出現過。就算是當初格林把你……他也是第一個挺身而出的。”

“你說，他會不會早就知道這孩子是失格者，所以想保護他？”

露西一聽，覺得似乎也有些道理。而且聽達萊提起當年的事，她此刻也面有愧色――如果不是她出了事，那天格里高利也不會天賦受損，從此位格止步二等。

但達萊說他是為了保護吉格，她卻頗有些賭氣的模樣道：“達萊！你就是太老好人了才會被那些勛章貴族們欺負！格里高利會維護吉格？那他剛才幸災樂禍的樣子是怎么回事？”

她一字一頓地到：“分明是想說，我們是錯的，他才是對的！”

達萊苦笑，知道露西只是在鬧脾氣，其實對他的話已經信了幾分。

而且……格里高利確實一直是對的。

要是我們能一直聽他的，過去，也就不會有這么多遺憾和懊悔了。

……

儀式之間，其實是如外表教堂一般的一大間房子。它四周空曠，與法塔周圍不遠處的建筑呈現明顯區分。

而從儀式之間出來的學員們，有的激動異常，顯然是已經成功完成了晉升之儀，在奔走相告。而有些學員卻垂頭喪氣，不用問，就知道顯然是失敗了。

同樣，吉格出來的時候，也吸引了不少的目光。幾名穿著同樣學員制服的人熱情地迎了上來，其中一人當即忍不住開口問道：“怎么樣怎么樣？成功覺醒位格了嗎？”

說話的，是賽斯。他算是吉格為數不多說的上話的人。和其他幾人略有些諂媚的眼神不同，身為游騎兵系同年級的最大競爭者兼好友，他早就已經擁有了位格。只是比起正統枯燥的騎士修行，他更喜歡游騎兵和斥候這樣的科目所學，學科中種種駁雜而有效的手段總是讓充滿研究和冒險精神的他感到無窮趣味。

也是這樣這樣真正有才能的人，才能做出這種任性的選擇吧。

游騎兵系的第三學期開始，就會和斥候系，還有暗塔的刺客系一樣開始有三人小隊，而這小隊是自由組合的。他不是貴族，也從來不屑于加入任何人的圈子，所以相對來說，沉默寡言沒有朋友但強大優秀的吉格就成了他最想要的小隊成員。

如果是別人看到吉格這樣游騎兵系的人還能有幸進行晉升之儀，一定會感到嫉妒。可對于賽斯而言，吉格雖然從來沒有同意過，但在賽斯眼里儼然已經是他的隊員預備了。吉格越強，對他之后幾年的成績也有幫助。

然而，吉格此刻只是擠出一絲苦笑，搖了搖頭。

這時候，那些帶著諂媚笑容的同系生突然收斂了一些笑容，而原本離的遠的，則是腳步稍稍往后挪了挪。更多的人看見這邊的情況，則是幸災樂禍。

賽斯的眼神也黯淡了些，但也沒有太過失望――人家會進游騎兵系，可不就是因為覺得自己沒有位格上的優勢嗎？

不過沒關系，游騎兵系的位格者算上他也才三個人，他的另一位同伴在昨天已經敲定了，加上吉格，他們一定是同屆最強的組合！

賽斯拍了拍吉格的肩膀，安慰道：“沒事沒事，才一次晉升之儀，不能說明什么。當初的賽文將軍，不是也進行了三次晉升之儀，才好不容易拿到位格的嗎？你還有機會！”

然而，這時候他們耳旁一個聲音冷不丁地插了進來：“還想有下次？賽斯你玩笑也不是這么開的吧？法塔要真為了他這么徇私，你當上面的人沒有眼睛嗎？”

這聲音尖酸刻薄無比，聽起來如同貓爪子撓石灰墻一般，讓賽斯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就算他沒看到臉，也知道對方就是那個巴斯。

萊多曼子爵的次子。

他回首沉下臉色，道：“吉格是有本事的人，法塔的老師當然都看的見。就算再給他一次晉升之儀的機會又怎樣？”

他又冷笑道：“你呢？因為自己那個最末的名額被搶走，所以開始在這里亂吠了？”

吉格皺了皺眉頭。

賽斯哪都好，就是受不得激。吉格本來只想安靜地走出去，現在看來，要被留下一會兒了。

巴斯聽見這話，臉色頓時就變得難看了起來。尤其是聽到周圍人竊竊私語中隱隱帶有的輕視之意，更是羞惱異常。

他畢竟也才是個十幾歲的大孩子，養氣功夫顯然不怎么到家，當即放狠話道：“哼！要不是他搶了我的名額，我現在已經是男爵位格了！”

男爵位格，其實就是對應五等位格，僅僅比最低的騎士位格高出一等。以爵位來論位格是勛章貴族后裔們的慣常說法，因為他們擁有繼承權，即便是次子，三子，如果在前輩人交卸權職后，后代里沒有相應位格者，但是有復數的低位格者，從帝都派來主持傳承儀式的使節就會根據前一輩的要求或遺囑，來對領地進行分割治理。

如萊多曼子爵這樣的實地勛章貴族，原本能繼承領地的只有他唯一具備子爵位格及以上位格的最年長嫡子。可如果一直到他退役或者意外身亡后，他的孩子里都沒有出現子爵位格者，那他的領地就會分割給幾個擁有位格的嫡系子嗣，成為男爵領或騎士領。

而超出男爵領、騎士領上限的那些領土，則會變現成現金分給各個領地的領主，然后那些土地則會成為帝國官方的領地。這些都寫在了《勛章貴族法·一改》里，也是限制各大領主權能，以危機感激勵貴族子弟向上的方式之一。

然而，賽斯依舊只是冷笑，道：“你是天生位格者，可都快20年了，也沒見你的位格壁壘有松動的跡象。你覺得把這次晉升之儀的名額給了你，你就一定能晉升？做夢吧！再說就算晉升了，你不一樣是個廢物嗎？”

這帶著濃濃鄙視的語言讓巴斯臉色鐵青，他道：“至少我比那個連位格都沒有的家伙強！”

“哦？是嗎？”賽斯突然噗嗤一笑，道，“你是覺得升上五等位格，你就能打的過吉格了？”

“還是說你真的以為沒人知道？”

“知道什么？”巴斯突然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他這一問，立刻就想到了他指的是什么！

“不！那是……”

“呦呵！看來你的腦子還沒有壞到連兩個月前的事都忘個一干二凈的程度。以前一直以為你只有金魚的記憶真是抱歉吶？帶著五個位格者找茬，還被一個無位格者揍趴下的……快槍手男爵先生？”

這話說的毫不客氣，滿滿的都是嘲諷，甚至帶著一絲社會人的粗鄙。讓吉格有些無奈地扶額，而巴斯的臉早已黑的像鍋底一般。也只有賽斯這樣連整個法塔都重視的天才，才敢跟一名真正的勛章貴族后裔這么說話。

確實如他所說，就在吉格兩個月前被確定參加晉升之儀，把最末位的這個騎士系的勛章貴族后裔巴斯踢出局的時候，巴斯就因為氣不過，糾集了十幾個人來找茬――其中就包括了他同為騎士系的朋友和狗腿子。

要是平時，吉格估計會站著讓他們打一頓。可那時自己才剛準備萬全，就要前往倫巴公國取回【十字咬】。那時他一心都在自己的計劃上，要是自己被他們打一頓，肯定會被賽斯，還有阿琉克斯這樣的朋友們勸說留下來治療。到時候，可能就會錯過很多東西。

比如他調查過的幾次卡拉揚必然會參加的畫展，比方說他要重新思考如何讓卡拉揚注意到自己。

他的計劃當時不知道要幾天，可容不得這群渣渣來破壞。

于是……

有些生氣煩躁的吉格，當場把這些人揍到懷疑人生。雖然手下留情了些，可為保險起見，不讓他們在這段時間里有功夫來找自己麻煩，他還是很認真地一個個打斷了這十幾人的雙腿。

然而正當巴斯要放狠話的時候，大堂里的格里高利卻跑了出來。他見這里里三層外三層地包著一批人，當即冷聲道：“干什么？你們是功課都完了，閑著沒事干在這里看戲呢？快滾開點，還是要我去把你們系里的老師叫來好好給你們上一堂加時課？！”

所有人頓時作鳥獸散，而巴斯看到出來的居然是格里高利，此刻也只來得及說了一句“給我等著！”然后就匆匆離開了。

賽斯吐了吐舌頭，沖著氣急敗壞的巴斯身后扮了個鬼臉，然后才拍了拍吉格肩膀說：“那些家伙除了嘴巴硬氣以外一無是處，別慫兄弟！就和你兩個月前一樣懟就完事了！他們就是欺軟怕硬！”

“就算到時候遇上打不過的也沒事，叫上老子，一起揍他丫的！”

說完，又對吉格交代幾句也跑了。一時間，儀式之間的大門口，就只剩下了格里高利和吉格兩人。

格里高利看著賽斯遠去，道：“你有個不錯的朋友。”

然而吉格只是無奈道：“我寧可換個話少的。”

格里高利難得失笑一聲，道：“也是！真上了戰場，最忌諱的就是身邊有這種天生嘲諷臉拉仇恨的隊友。”

可說完這句話后，吉格卻是沒有答話。他沉默了幾秒，斟酌道：“如果需要，我可以給你一份高級潛力藥劑。”

潛力藥劑……

吉格知道，他是想說――我已經知道你是個失格者了。

至于這個“知道”里還包含了多少自己的隱秘，吉格不太想猜。

潛能藥劑動輒數百萬紅龍幣，甚至有的價值不下半件傳奇武器。他不能讓人獲取真正的位格，卻能誘發人體的潛能，盡可能地推高一個人的基礎屬性，而其中，甚至包括斗氣的回復速度。

一份初級的潛能藥劑，就能讓一個普通人的斗氣回復速度，達到真正六等位格三分之一的回復速度。

要知道，斗氣的作用，其實就是強化武器防具和人體本身。而位格的差別所影響的，無非三者――斗氣的回復速度，斗氣的儲量，還有斗氣的強化功效。據說服用了一份高級潛能藥劑，服用者盡管沒有位格，可實際戰力的所有指標都比騎士級位格只高不低。

然而，它有一個極為巨大的副作用――那就是潛力被誘發后的人，這輩子也不可能再覺醒位格了。

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自毀前程。

不過，格里高利也很清楚，失格者晉升的難度極高，高出普通無位格者百倍不止。迄今為止突破過這道界限的失格者，數量還沒有這八千年來出現過的大帝多。

吉格本來就是沒有未來的人。

他之所以會說出提供一份高級潛能藥劑，也是因為，他同情吉格。他在吉格身上看到了當年格林的影子，他不希望吉格重蹈覆轍。

心懷希冀卻失去希望的人，可是很可怕的。所以他想，讓他自己掐滅自己的希望，或許是好事。

然而，吉格卻是輕輕一笑，道：“格里高利老師，我還想再掙扎一下。”

如果到不了特等的程度，我再怎么努力，都是徒勞。失格者雖然希望渺茫，可至少不像服用了潛能藥劑的人一樣，徹底毀了自己的希望。――這段話，吉格藏在了心底。

他向外走了幾步，突然仿佛想起了什么事，轉過頭來。他臉上的笑容不變，繼續說道：“哦，對了！請代我向沙曼大公問好，另外讓他放心……”

“阿琉克斯也好，沙曼領也好，我都沒興趣。告訴他，那天的事，我不怪他。”

他說著，亮了亮自己腰間的劍，道：“不該是我的，我不會碰；該是我的……”

“我會用最合適的手段，搶回來。”

然后，他又轉頭，緩步離去。

格里高利不笑了，他的表情收斂了起來，眼神銳利，但一直到吉格消失在自己的視野里，也沒有多說一句話。

已經看出來了嗎？他是沙曼大公派來的監視者這件事。

果然和大公說的一樣……

每一個林德伯格，都不能以常理論之。

吉格……他又在心中復述了一遍這個名字。

看樣子，大公要頭疼了。在他兒子身邊有這樣的危險人物，究竟是該清除，還是……

格里高利搖了搖頭，決定不去想這些他所不能決定的事了。

大公知道吉格是林德伯格，還留他到現在，已經一年多了。他的態度曖昧不清，那格里高利也不好越俎代庖。

只是，他說不怪大公……

格里高利心中頓生荒謬感。他是真的不怨恨，還是現在，不敢怨恨？

這話在他聽著，怎么就這么虛偽？可不真實到了足夠的程度，反而會讓人不由自主地去相信。

畢竟，林德伯格領看似是亡于迷宮災獸之亂，可實際上……

就在那天，不情愿的沙曼大公帶上了自己最勁銳的部隊，在背后給了林德伯格致命一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