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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古代堤防工程

古代防洪工程中,堤防是最主要的手段,歷代興筑不已,規模不斷擴大,幾乎遍及中國主要江河水系。其中,黃河大堤、長江荊江大堤和淮河洪澤湖大堤等最為著名。

(一)黃河大堤

黃河大堤是中國歷史上最早的防洪工程。

億萬年來,黃河挾帶大量源于黃土高原的泥沙東流入海,在其下游沖積成肥沃的黃淮海平原。先民在此生息繁衍,并逐漸由漁獵生活進入農耕文明。黃河流域由此成為中華文明的發源地,黃河也是中國最早系統修筑堤防的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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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禹(山東武氏祠漢代畫像石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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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龍門禹

1.大禹治水與黃河故道

黃河大堤由傳說中的共工氏修筑。共工氏居住在黃河中游,汛期洪水時,為保護村落,搬來泥土石塊,在離河一定距離的低處筑起一些簡單堤防。這在當時人口和財產并不密集的條件下曾發揮過一定作用。由于善于治水,共工氏一族在各部落中聲名卓著。在中國早期,水利官員稱“共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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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貢山川總會之圖(毛晃《禹貢指南》)

堯、舜時期,發生世紀大洪水,“湯湯洪水方割,蕩蕩懷山襄陵”,堯命部落首領鯀治水。傳說鯀從天庭偷來一種可無限滋生的土壤——“息壤”,試圖通過筑堤阻水。但歷時9年,水勢依然,鯀則因竊取天庭之物而被處死。鯀被處死后,部落首領以其子禹主持治水。禹在總結鯀以“堵”為主而失敗的教訓基礎上,采用“疏”的方法,疏通河道,排泄漬澇。經過長達13年的治理,洪水歸槽,水患平息,人們從丘陵高地回到肥沃的平原。為頌念禹的治水功績,后人尊稱其為“大禹”,并將其疏浚的黃河下游河道稱為“大禹故道”。治水成功后,傳說禹曾將中國劃分為九州。禹去世后傳位于其子——啟,夏朝建立,王位世襲制的封建專制國家由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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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國時期齊、趙、魏三國形勢圖

2.黃河大堤的創建

西周時,黃河流域已出現堤防,但主要集中在都城鎬京(今陜西西安)和一些重要聚居區。

戰國時期,黃河下游兩岸平原地區逐漸成為人口密集的政治、經濟和文化中心,不能再任由黃河大幅度擺動,系統堤防由此誕生。黃河干流大堤首先出現在齊、趙、魏三國。其中,齊國位于黃河東岸,實力最強,所筑堤防工程最長,規模最大。齊國筑堤后,洪水往往西泛位于黃河西岸的趙、魏兩國,于是趙、魏也筑堤擋水,由此在三國境內形成相距約25公里的黃河兩岸大堤。由于諸侯割據,各自為政,這一時期堤防工程的規格、堤距等都不相同,甚至有諸侯國為保護自己而通過堤防將洪水引向鄰國,以鄰為壑。此后,堤防成為黃河防洪的主要工具,歷2000多年而不變。

秦統一中國后,統一文字、貨幣和度量衡,又“決通川防,夷去險阻”,對不合理的堤防進行了調整,使堤防工程規格逐漸趨于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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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像

3.王景治河

西漢時,黃河下游逐漸成為地上河,決溢成災的記載逐漸增多。關于黃河治理的議論紛出,有大改道說、分疏說、放任自然說等,并把黃河大堤險要段改建成石工,黃河大堤因此又稱“金堤”。

王莽始建國三年(11年)黃河決口,是為清代學者胡渭所謂的“黃河五大改道”(加上1855年銅瓦廂改道為“黃河六大改道”)之一。王莽召集學者數百人共商治河方略,其中較為著名的方略主要有:長水校尉關并的“水猥”說,即在今豫北、魯西一帶設滯洪區;大司馬張戎的“以水刷沙”說,他認為黃河一石水六斗沙,非汛期應禁止灌溉以引水刷沙;待詔賈讓則認為筑堤為下策,把太行山至黃河北堤間的居民遷出,為黃河讓出行洪通道,即“不與水爭地”方為上策。這些方略在此后的黃河治理過程中被采用并逐漸完善。

東漢永平十二年(69年),王景主持治理黃河,在新河道兩旁再次修筑系統堤防,同時建分水、減水水門,使黃河下游河道漸趨穩定。此后直至唐代的800年間,黃河決口次數明顯減少。后人對王景治河評價極高,東漢人視之為“復禹弘業”,清人贊其使黃河“千年無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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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治河后黃河河線及其與禹河、西漢黃河河線比較圖

4.唐宋黃河大堤

唐末五代以來,黃河結束了所謂“安流八百年”的局面,河患日漸頻繁。至北宋時期,黃河平均每2.4年就有一次大的決口。慶歷八年(1048年),黃河在澶州商胡改道北流。在此后約40年間,圍繞著任由黃河北流還是回河東流的問題,上自皇帝,下至群臣,都卷入爭論。在此期間,還曾三次大規模地實施挽河東流工程。然而,每一次挽河東流都以不久決口而告終,不僅造成極大的浪費,而且帶來巨大的洪水災害。最后,黃河仍然復歸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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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黃河奪淮前黃河與淮水、運河關系示意圖

隨著河患的逐漸嚴重,宋代堤防修筑重點從大規模建設轉向加固修守,黃河堵口技術發展到頂峰,幾乎所有的堵口技術都已出現。與此同時,堵口所用的河工構件——埽工的結構和施工工藝也走向成熟。除埽工外,這一時期出現的其他河工建筑和構件也得到后人的認可,如類似今日鉗口壩的“約”、裹頭壩“馬頭”、挑水短壩“鋸牙”,以及用以消減溜勢的“木龍”等。

5.明前期黃河“北堤南分”方略

南宋建炎二年(1128年)黃河南徙,在今江蘇省淮安市以下與淮河合二為一,東流入海,自此開始了其長達700年的奪淮入海歷史。黃河新河道的形成過程,也是黃、淮水系不斷調整的過程,期間決溢泛濫在所難免。元代至明前期黃河基本處于不治的狀態,唯恐洪水北泛阻斷運河,因而一旦大堤北岸決口,便即刻興工堵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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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奪淮路線示意圖

明永樂遷都北京后,為解決南糧北運問題,重開會通河,對元代運道加以整治,京杭運河再次通航。此后的400多年間,每年約有400萬石漕糧輸送至北京。京杭運河江蘇徐州至淮安段約540余里的運道借用了被黃河奪占的泗水河道,形成“漕行河道”的格局。加之黃河常常北決沖斷會通河,治黃便與保運交織在一起。由于漕糧事關京城糧食、朝廷財賦供應大計,是所謂的“天庾正供”,明政府確立了“治河保漕”的指導方針,該方針貫穿明清治河始末。

弘治四年(1491年),黃河在曹州(今山東曹縣)黃陵崗、金龍口等7處決口,洪水北行自張秋入會通河,漕船被堵。右副都御史劉大夏制定并實施“北堤南分”的治黃措施,在黃河以北,興建自胙城(今河南東南)至徐州長達360多里的堤防。

黃河以北大堤形成后,阻止了黃河的北泛,保障了會通河的暢通。但是任由黃河南泛,不僅使南岸地區屢屢遭受嚴重水災,且導致黃河下游南向分支越來越多。至嘉靖末年,黃河下游分支多達13股,黃河已無主流河道。北堤南分的策略步入窮途末路。至隆慶、萬歷年間,“合流”論開始出現,代表就是萬恭和潘季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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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太行堤及其與會通河位置關系示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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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季馴面像

6.潘季馴“束水攻沙”方略

隆慶六年至萬歷二年(1572—1574年)萬恭總理河道,針對黃河下游河道的不斷淤積,虞城(今河南商丘)秀才建議他“以人治河,不若以河治河”。具體方略就是“如欲深北,則南其堤,而北自深;如欲深南,則北其堤,而南自深;如欲深中,則南北堤兩束之,沖中堅焉,而中自深”。[1]對此,萬恭深以為是。遺憾的是,萬恭還沒來得及將這一理論轉化為實踐,就被罷職。但萬恭的這一主張為后來潘季馴系統地提出“筑堤束水,以水攻沙”方略奠定了基礎。

嘉靖四十四年至萬歷二十年(1565—1592年)27年間,潘季馴四次總理河道。時黃河頻繁沖決,如萬歷三年(1575年),黃河自江蘇碭山等地決口,邳州至淮安間運道淤塞,漕船被阻多年;次年又自徐州決口;五年(1577年)再決崔鎮。這種情況下,潘季馴第三次總理河道,在吸取萬恭思想的基礎上,綜合自身的治河經驗,提出“束水攻沙”的方略,用他的話概括就是“筑堤束水,以水攻沙,水不奔溢于兩旁,則必直刷乎河底”。[2]即以堤防約束河水,沖刷河床淤積,增大容蓄能力,從而達到防洪、保運的目的。在后來的實踐中,潘季馴不斷地對這一理論加以系統和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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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重堤防示意圖

“以水攻沙”的關鍵在于筑堤,用潘季馴的話講就是“束水之法,亦無奇謀密計,唯在堅筑堤防”。[3]實踐中,潘季馴對這一思想不折不扣地加以推行。先后筑徐、睢、邳、宿、桃、清兩岸遙堤五萬六千丈,筑徐、邳、豐、碭兩岸縷堤一百四十余里,在碭山、豐縣縣界建邵家口大壩,在桃源縣(今江蘇泗陽)建崔鎮、徐升、季泰、三義減水石壩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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減水壩結構示意圖

7.潘季馴“雙重堤防”措施

潘季馴不僅修筑了大規模的黃河堤防,還提出并實踐了“雙重堤防”的思想,在黃河兩岸設計并修建了一套由遙堤、縷堤、格堤、月堤以及遙堤上的減水壩組成的堤防體系。

這一體系中,遙堤和縷堤是主要的。修建縷堤,目的在于束窄河槽,加大流速,提高水流挾沙能力,以沖刷淤積。然而,縷堤逼河而建,又比較單薄,一旦洪水超過其容蓄能力,便容易漫堤潰決。于是,潘季馴提出“雙重堤防”的思想,即在縷堤之外加筑遙堤。遇一般洪水,以縷堤約束河水,可以攻沙;遇特大洪水,即使縷堤漫決,以遙堤約攔。兩堤的作用,用潘季馴的話總結就是:“筑遙堤以防其潰,筑縷堤以束其流?!?a class="footnote_quote" href="../Text/txt001_0005.xhtml#footnote_content_txt001_4" id="footnote_quote_txt001_4">[4]在第三次總理河道期間,潘季馴將其主要精力放在修筑遙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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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縣黃河北岸四減水壩位置圖

遙堤、縷堤建成后,新的問題隨之出現。汛期縷堤決口漫流,順遙堤而下,對堤根破壞很大。為此,潘季馴沿河道橫斷面方向修筑格堤。又因縷堤逼近河流,容易沖決,便在縷堤內筑月堤以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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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淤固堤示意圖(周魁一《中國科學技術史》水利卷)

汛期水漲,不僅縷堤經常潰決,遙堤防洪壓力也很大。為保護遙堤,潘季馴在桃源縣(今江蘇泗陽)黃河北岸建崔鎮、徐升、季太和三義滾水壩四座,減水從灌口入海。就其作用而言,滾水壩相當于今天的溢流堰?!叭f一水與堤平,任其從壩滾出”。[5]滾水壩在施工技術上代表了當時的先進水平,尤其是在基礎的選擇和地基的處理方面。滾水壩的基礎,“必擇要害卑洼去處,堅實地基”。地基的處理,“先下地釘樁,鋸平,下龍骨木,仍用石渣楔縫,方鋪底石壘砌”。釘樁時,“需搭鷹架,用懸硪釘下”。石縫“須用糯汁和灰縫,使水不入”。[6]這種地基選擇和處理方式與現代基礎工程十分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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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大堤淤背(當代)

徐州至淮安黃河兩岸系統堤防建成后,在實踐中取得了明顯的成效。河道基本得以固定,雖間有決溢,不久即塞,長期兩股或多股分流的局面不復出現,黃河被固定在徐邳桃清一線,經清口入東海,即今廢黃河一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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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南巡圖治河場面

8.潘季馴“淤灘固堤”方略

針對黃河高含沙的特點,潘季馴把“淤灘固堤”引入其雙重堤防體系,即汛期在縷堤適當地點開口,引洪水進入遙堤、縷堤之間的灘區或大堤背后的洼地,沙隨水入,若干年后,灘區淤高,一般大水再難上灘,可達到鞏固堤防的目的。

至清乾隆、嘉慶年間,黃河放淤固堤形成高潮,規模大,效果顯著。由于放淤固堤就地取材,施工簡單,安全可靠,至今仍在使用。除黃河大堤外,長江荊江大堤、珠江北江大堤的堤防加固仍采用該辦法。清康熙年間靳輔出任河道總督時,“淮潰于東,黃決于北,運涸于中,而半壁淮南與云梯關??谇覝嫔;ヒ住?。[8]面對這一局面,靳輔遵循潘季馴黃、淮、運綜合治理的規劃,沿用其“束水攻沙”措施,在淮安至??邳S河兩側各挑引河一道,以所挑之土筑堤九萬五千余丈,云梯關外筑堤二萬八千余丈;筑安東茆良口減水壩,以宣泄異漲。??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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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南巡途中視察黃河(《乾隆南巡圖記》)

9.清代黃河大堤的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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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江形勢圖

清康熙三十五年(1696年),河道總督董安國鑒于海口日淤日遠,在云梯關下游黃河北岸馬港河開挖引河,使黃河改經南北潮河至灌口入海,在原來正河身建攔黃壩一道,引黃水全入馬家港,致使黃河入海尾閭不暢,上游頻繁潰決??滴跞拍辏?700年),河道總督張鵬翮提出“欲深黃河,必開海口”的治河原則,認為攔黃壩的修建拂水之性,導致黃河入海之路不暢,因此拆除了攔黃壩。河流順軌,??跁惩?,康熙帝賜名大通口。

然而“束水攻沙”的治水方略,最終沒有敵過黃河泥沙?;窗睬蹇诩包S河下游河道迅速淤積,清嘉慶以來清水難以暢出清口刷黃,黃河尾閭河床淤積速度加快,自道光(1821—1850年)以來連年決口。咸豐五年(1855年),黃河在其北岸銅瓦廂(今河南蘭考)決口,改流大清河由山東利津入渤海,從而結束了南宋以來長達700余年奪淮的歷史,形成今日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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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荊江大堤(局部)

(二)荊江大堤

長江自今湖北枝城至湖南城陵磯段即荊江段,河道彎曲狹窄,且清江、漢江和洞庭湖水系都在這一段匯入長江,長江干流決口多發生在該河段。因而,荊江北岸很早就開始修筑堤防,至今日形成上起江陵縣棗林崗、下迄監利縣城南長182公里的荊江大堤。荊江大堤是江漢平原防洪安全的保障,是長江沿線的險要堤段。

早在西漢初年,荊江段就開始出現洪水為災的記載,這也是有關長江洪災的最早記載。因此,荊江河段是長江防洪的重中之重,也是長江中下游最早出現堤防的河段。由于荊江河段過水能力有限,除通過江道宣泄外,還通過荊江兩岸的眾多穴口分泄洪流,仰仗洞庭湖調蓄洪水。因而荊江大堤的建設歷程與兩岸穴口的開堵和洞庭湖的演變關系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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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江大堤上的鎮水獸

1.荊江大堤的由來

荊江大堤創建于東晉永和年間(345—356年),時桓溫鎮守荊州,在長江北岸修筑金堤。南北朝時,長江北岸大堤不斷延伸,南岸出現零星堤防。五代后梁開平年間(907—910年),在江陵修筑寸金堤。此后直至宋代,由于穴口暢通,湖泊調節作用明顯,荊江兩岸只在局部修筑堤防。

宋代尤其是南宋以來,金兵南下,兵燹不斷,北方居民大量南遷,洞庭湖和江河沿岸的灘區逐漸被圍墾,長江中游地區圩垸發展迅速,成為繼黃河流域之后又一農業經濟中心。荊江堤防隨之不斷修建,并往往與圩垸堤岸相連。在此期間,先后在今沙市附近和鹽卡地區修建堤防,并將江陵修筑的寸金堤延長,與沙市堤防相接。至南宋乾道年間(1165—1173年),上自枝江,下至石首、沔陽,荊江兩岸堤防已很普遍,但仍留有穴口。13世紀時,沿江南北兩岸的分水穴口逐漸被堵閉,現代荊江大堤的雛形形成,并承擔起防洪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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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江陵縣堤防圖(光緒《江陵縣志》)

明成化年間(1465—1470年),將江陵城東長江北岸的黃灘堤改成石堤。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堵塞江堤北岸的郝穴。自此,荊江大堤上自堆金臺、下至拖茅埠長達124公里的堤段連成整體,時稱萬城大堤。

清代荊江兩岸堤防不斷延伸加高,北岸江陵、監利和沔陽境內江堤長達600余里,南岸江陵、公安和石首境內江堤長達300里。

為加強荊江大堤的管理,明隆慶元年(1567年),設堤甲法,以民夫修守,北岸7300人,南岸3800余人。清乾隆五十三年(1788年)大水,大堤潰決,淹沒江陵城,乾隆撥發庫銀200萬兩堵塞決口,加培堤身,并設石尺水志,規定堤防保固期限,改民堤為官堤。

2.開穴口分流

荊江河段過水能力有限,除通過江道宣泄外,還需仰仗沿線湖泊調蓄洪水。最初用來調蓄的湖泊為云夢澤,后被洞庭湖取代。為分殺洪水,至遲在魏晉南北朝時沿江兩岸已有大量水口,唐代則有“穴口”之稱,元代出現“九穴十三口”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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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與洞庭湖關系示意圖(《行水金鑒》)

宋代以前,江漢平原分叉水系發達,荊江兩岸只建有局部堤防,穴口暢通,湖泊調節作用明顯;南宋后,隨著江漢平原圩垸建設的發展,沿江南北兩岸的分水穴口逐漸被堵閉。于是,兩岸江堤承擔起防洪的重任。

元大德七年(1303年),荊江堤防年年潰決,主持荊江江防的官員林元召集當地學者共商防洪對策,多數人主張人工“開穴”分流江水,后決定保留陳翁決口,不加堵塞以觀其效。結果當年陳翁港所在地區的農業大獲豐收。此事上報朝廷后,朝廷批準再開郝穴、赤剝、宋穴、楊林、調弦和小岳等六個穴口。這是見諸記載最早的有關開穴口分流的實踐。

明嘉靖(1521—1566年)以后,隨著垸田面積的極度膨脹,不僅開穴口分流易致反對,且各穴口相繼淤塞或堵塞。至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江北最后一個穴口郝穴被堵塞后,荊江大堤北岸再無穴口。隆慶年間(1567—1572年),荊江南岸分流穴口僅?;⒍伞⒄{弦兩處。

清前期,開始探討穴口的開與堵。雍正年間湖廣總督邁柱認為開穴口分洪固然困難重重,但若不分,洪水則無出路。乾隆九年(1744年),御史張漢重新提出開穴口分洪,利用荊江和漢江兩岸的湖泊洼地進行調蓄的主張。湖廣總督鄂彌達則主張高筑堤防以與洪水抗衡。

如果說最初的分流意見多沿襲荊江“九穴十三口”的說法,主張南北兩岸分流,那么自明嘉靖以后,北岸穴口盡皆堵閉,荊江主要向南分流,南岸地面逐漸淤高。面對荊江洪水的威脅,清道光十三年(1833年),御史朱逵吉再次提議開穴口分流入洞庭湖。經過勘察,道光二十年(1840年),湖廣總督周天爵建議開寬虎渡口以向洞庭湖分水。該工程兩年后開工,新開之口寬數百丈。這是清代政府主持下的唯一一次實施開通穴口向南分流洪水的實踐。

3.塞口還江

塞口還江的方案與開穴口相反,主張封閉沿江分水穴口,加強荊江南北兩堤,以輸送洪水下泄。清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為荊江兩岸大堤的安全起見,將虎渡口由30丈拓寬至數百丈,但虎渡河未加相應的拓寬,導致下游泛濫不已。清道光三十年(1850年),一位名叫俞昌烈的人建議將虎渡口穴口改回原來的30丈,塞口還江的呼聲自此而起。

清咸豐十年(1860年),荊江向南的分叉藕池河形成,汛期大量洪水分而南行,致使荊江南北兩岸防洪矛盾激化,此后荊江南岸塞口還江的呼吁更加迫切。由于泥沙的淤積,至清光緒十八年(1892年),湖南龍陽、華容和安鄉等縣所在的洞庭湖面漸漸淤墊淺涸,水無所容,四處泛濫。因此,湖南籍官員強烈要求封閉藕池口。然而,藕池決口又寬又深,堵塞工程較為艱巨,加之湖北籍官員的反對,塞口還江之議遂被擱置。由于松滋、太平(虎渡)、藕池、調弦四口分流不僅影響了湖水的消泄,而且妨礙通航,清宣統元年(1909年),政府花費5.2萬兩白銀向德國訂購了一艘鏈斗式機械挖泥船用于清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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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口還江的主張雖是湖南籍官員從自身的利益出發提出的,但設法抑制湖泊淤積的發展以保持洞庭湖的容積,對于長江中游南北兩岸的防洪大計具有至關重要的作用。就荊江的泄水能力而言,它不能確保特大洪水的順暢下泄,因而必須有相應容積的水體加以調蓄,而洞庭湖正是這樣一個天然的調蓄場所,如果任由荊江來沙自行淤積或任由人類盲目圍墾,最終的結果必然是“湖中之水既漸變而為田,湖外之田將胥變而為水,湖南之大患無有過于此者”。

1936年,揚子江水利委員會建議于四口建滾水壩,水利學家李儀祉甚以為是。計劃修建的四口滾水壩壩頂高程需符合如下要求:荊江盛漲時,可自行分流入洞庭;在警戒水位以下時,可集中水流刷深荊江河床;減少入湖的泥沙,以維持洞庭湖的調蓄容積。具體措施主要有三點:首先,定湖界,以禁止繼續圍墾蠶食湖泊;其次,定洪道,使湘、資、沅、澧四水各自擁有獨立入湖的排洪水道;最后,定四口的調節流量,即滾水壩壩頂高程的確定必須滿足保障荊江防洪安全和避免湖泊萎縮這一雙重目標。雖然完全依賴洞庭湖的調蓄,并不足以解決荊江特大洪水的下泄問題,但洞庭湖的存在卻是荊江防洪的關鍵,也是確保荊江大堤安全的關鍵。

(三)洪澤湖大堤

洪澤湖大堤又稱高家堰,位于洪澤湖東南部,北起江蘇省淮安市碼頭鎮,南迄洪澤縣蔣壩鎮,全長67.25公里。洪澤湖大堤是1128—1855年黃河南徙奪淮期間,為實施“蓄淮刷黃”等方略以確保漕運暢通而持續大規模興建水利工程的產物,至今捍衛著蘇北里下河地區人民群眾的生命與財產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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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康熙年間黃河與淮河交匯處及黃河入海圖(《中華古地圖珍品選集》)

南宋建炎二年(1128年),黃河南徙奪淮。元代,京杭運河全線貫通。南北縱貫的京杭運河與東西向的黃河、淮河交匯于今江蘇淮安清口地區。黃河含沙量較高,常常侵擾淮河和運河,加之明清時期確保漕運暢通的治水目標,使這一地區的治理問題十分復雜。為解決黃河泥沙淤積和漕船平穩穿黃、過淮等問題,明清兩代采取“蓄清刷黃”和“避黃引淮”等技術措施,在清口地區持續興建了一系列建筑物,洪澤湖大堤是其核心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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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世紀時黃河與運河交匯處(《帝國掠影》)

1.洪澤湖大堤的由來

洪澤湖大堤基本形成于明萬歷年間,但它的修建卻始于東漢建安五年(200年),由廣陵太守陳登修筑,長30里。明永樂年間,平江伯陳瑄在武墩至阜寧湖之間筑堤。明萬歷六年(1578年),總理河道潘季馴將大堤延伸至周橋,長60多里。清康熙年間,河道總督靳輔將洪澤湖大堤延長至100余里,于臨湖面創筑坦坡,以增強其抗御風浪的能力。至清咸豐五年(1855年)黃河北徙時,洪澤湖大堤北起武家墩,南至蔣壩,蜿蜒67公里,可謂“長虹萬丈,屹立如山”,巍然聳立于洪澤湖東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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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道光年間高家堰智、信二壩泄洪情景(清麟慶《鴻雪因緣圖記》智信宣防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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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乾隆年間洪澤湖大堤局部(《乾隆南巡圖研究》閱視黃淮河工)

洪澤湖大堤初為土堤,后逐漸改做磚堤、石堤。明萬歷八年(1580年)開始在大堤迎水坡增筑直立式條石墻護面,時稱“石工墻”。清雍正年間,完成武家墩以南至古溝東壩一帶石工。清乾隆十六年(1751年),洪澤湖大堤南端石工完成。此后,又多次改建,并于堤上修筑子堰。至清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洪澤湖大堤石工墻最終完成,長60余公里,形成今日大堤的規模。洪澤湖大堤是17世紀前世界上規模最大的砌石攔河壩。

為減輕洪澤湖大堤壓力,清康熙時河道總督靳輔在大堤上建減水壩6座(位置多次變化),平時不開放,用于蓄水刷黃濟運;汛期洪澤湖水漲,開壩東泄。張鵬翮出任河道總督后將其改建為滾水壩3座。至乾隆年間,洪澤湖大堤上滾水壩增至5座,稱仁、義、禮、智、信五壩,各寬60丈或70丈不等,共寬200丈,并定有五壩開啟的標準。

根據徐近之的研究,東漢建安五年時,洪澤湖大堤堤頂高程為9.15米,明隆慶年間增至11.32米,清乾隆四十六年增至15.49米,清道光年間增至17.20米,今日堤頂高程為19.5米。高家堰的名字即緣由于此,所謂高家者,“蓋益加益高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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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時期洪澤湖區域形勢圖

2.捍淮

洪澤湖大堤的主要功能是攔擋淮河洪水,即所謂的“悍淮”。

1128年黃河南徙奪淮前,淮河獨流入海,含沙量較少,海潮可上溯至今江蘇盱眙縣以西。今洪澤湖的范圍相當于古淮河下游,時淮河右岸多為陸地,在淺洼地區零星分布著阜陵、萬家、泥墩、破釜、白水等小湖。這些小湖彼此孤立,也不與淮河相通。洪澤湖大堤的主要功能是蓄水灌溉和攔擋淮河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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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黃河奪淮前洪澤湖區域形勢圖

西漢年間,黃河曾多次南決侵淮,導致淮河尾閭淤高,淮安及里下河地區水災日益嚴重。公元200年,廣陵太守陳登修筑捍淮堰,長15公里。南唐保大元年(943年),修筑唐堰,蓄水灌田。宋代,楚州(即淮安)司戶參軍李孟曾經修復陳公塘以進行灌溉。陳公塘即后來的高家堰。

黃河奪淮初期,洪澤湖的功能仍以“捍淮”為主。明永樂年間,今洪澤湖區已逐漸淤高,經常泛濫淮揚地區,平江伯陳瑄因筑高家堰以捍之。大堤起武家墩,經大小澗至阜寧湖。此后,淮河安流100余年,“淮揚藉以耕藝,厥功懋矣”。

時至今日,洪澤湖大堤的主要功能仍然是“悍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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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高家堰示意圖(武同舉《淮系年表全編》)

3.蓄清刷黃

“蓄清刷黃”是1128—1855年黃河南徙奪淮期間洪澤湖大堤的主要功能,最早由明總理河道潘季馴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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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潘季馴時黃淮交匯與高家堰示意圖(《中華古地圖珍品選集》)

明萬歷六年(1578年),潘季馴第三次總理河道。時黃河奪淮已近400年,黃河下游河道和清口一帶嚴重淤積?;此y以自洪澤湖出口——清口暢出,往往東決洪澤湖大堤,危及里運河和里下河地區,黃河隨之倒灌洪澤湖。因而,潘季馴在規劃設計時充分考慮了黃河、淮河和運河三者之間的制約關系,把治黃、治淮與治運結合起來,并開創性地提出“蓄清刷黃”方略,重修高家堰,將大堤延長至30多公里,高一丈二三尺(約合4米);此后又向西南延伸至越城、周橋以外;并耗時4年,于高家堰中段砌石工墻防浪,淮河向東的出路被堵閉。同時在北部的王簡、張福兩個出口處筑堤,切斷了淮水北泄的通路。如此,淮水被攔蓄湖中,僅能從清口下泄。遇清口淤墊或汛期湖水宣泄不及,就會出現“淮日益不得出,而潴蓄日益深”的局面,洪澤湖基本形成。從潘季馴所繪《河防一覽》圖中可以看出,萬歷年間,洪澤湖已與萬家、泥墩、阜陵諸湖連為一體,但僅為淮水東岸諸湖之一。

清康熙十六年(1677年),靳輔出任河道總督,時清口一帶淤為平陸者約10公里。他秉承了潘季馴“蓄清刷黃”的遺意,開挖洪澤湖口引河,加高加固洪澤湖大堤清口至周橋段舊堤,新建周橋至翟壩段堤防,使之延長至50余公里。在洪澤湖大堤的攔蓄下,洪澤湖不僅與阜陵、泥墩和萬家等湖合而為一,還與淮河融成一體,周回300余里,空濛浩瀚,洪澤湖最終形成。

潘季馴實施“蓄清刷黃”的目的是借用淮河清水沖刷黃河泥沙,然而“蓄清(淮)”的結果是洪澤湖的形成,而有清一代黃河水頻繁倒灌洪澤湖和洪澤湖形成后湖底不斷淤積的現象則說明了“刷黃”目標的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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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萬歷年間的洪澤湖及其與明祖陵的關系示意圖(《中華古地圖珍品選集》)

4.保護明祖陵

在洪澤湖大堤的演變歷程中,保護祖陵之爭只是發生于明代的一個小插曲,但卻反映了洪澤湖大堤面臨的復雜形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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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康熙末年的洪澤湖及其與泗州城的關系示意圖(引自清張鵬翮《治河全書》)

明萬歷七年(1579年),高家堰建成,洪澤湖水位抬高,位于上游的明祖陵和泗州地區受災嚴重。為保護泗州地區的利益,許多官員打著保護祖陵的旗號,反對洪澤湖大堤的修建。先是一位名叫常三省的官員向北京各衙門上書,歷數洪澤湖大堤的害民之端。此后許多官員上書認為高家堰的修筑,使得洪澤湖“倒流而為泗、陵患”。參與爭論的官員有的級別很高,如御史高舉、直隸巡按牛應元和勘河給事中張企程等。然而,總理問道潘季馴堅持認為,只有建成高家堰,才利于清口處淮水的宣泄;清口宣泄通暢,泗州才能免于水患。最終,洪澤湖大堤沒有因常三省等人的反對而發生改變。

至清代,已無明祖陵的顧慮。清康熙十九年(1680年),黃、淮大水,泗州城沉淪洪澤湖中,成為空留后人憑吊的歷史文化名城。

5.蓄黃

明清兩代不斷加高加固洪澤湖大堤的目的就是抬高洪澤湖水位,利用含沙量較低的淮河清水沖刷黃河河床,確保漕運的暢通。然而,黃河泥沙仍然通過不同的途徑進入洪澤湖,使洪澤湖大堤擁有了“蓄黃”的功能。

由于黃淮汛期不同步,黃河水量、含沙量又遠高于淮河,汛期黃河常常倒灌洪澤湖,大量泥沙被攔蓄湖中,湖水位不斷抬高。據統計,清康熙朝黃水倒灌入湖現象共發生過5次;乾隆朝7次,其中的三十三年(1768年)倒灌時間長達3個月之久,三十八年(1773年)倒灌2個月;嘉慶年間4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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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境內減水閘壩示意圖(引自清張鵬翮《黃河全圖》)

“減黃助清刷黃”措施的影響。清康熙年間,河道總督靳輔在潘季馴“蓄清刷黃”的基礎上,提出“減黃助清刷黃”方略。即在徐州至淮安間黃河南岸縷堤上創建減水閘壩,以分泄汛期黃河漲水,減下的黃水經沿途湖泊澄清后匯流,由歸仁堤五堡等閘壩注入洪澤湖,再用以沖刷黃沙。黃河南岸共建減水閘壩9座,如碭山縣毛城鋪減水壩一座,徐州王家山減水閘一座、十八里屯減水閘兩座,睢寧峰山、龍虎山天然減水閘四座。各閘壩分減之水經過不同的路線匯聚于靈璧縣的靈芝、孟山等湖,由歸仁堤五堡等閘壩注入洪澤湖。其中,毛城鋪閘壩減水先入小神湖,峰山、龍虎山等四閘減水先入馬廠,王家山、十八里屯減水先入馬廠再入永堌湖,然后都匯聚靈芝、孟山等湖注入洪澤湖,助清刷黃。乾隆、嘉慶與道光年間,自黃河南岸各閘壩減水入湖的現象經常發生。由于自這些閘壩減下的黃水所攜帶的泥沙不可能完全沉積于沿途河湖中,因而大量進入洪澤湖中。

引黃濟運措施的影響。該措施源于“減黃助清”方略。清乾隆五十年(1785年),清口一帶嚴重淤積,回空漕船受阻。河道總督李奉翰開始“引黃濟運”,即開放洪澤湖上游20公里處黃河南岸的兩個減水閘,引黃入湖濟運。由于二閘距洪澤湖不過20公里,減泄的黃水沒有多少沉沙的余地,無異于將黃水直接引入洪澤湖。為維持漕運的暢通,此后屢行該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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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康熙年間清口形勢示意圖(清張鵬翮《運河全圖》)

黃河南決。清代黃河南決入湖多達20余次。每次決口,或全河奪溜,或大半分流,決水通過潁河、渦河、濉河或淝河等不同路徑匯入洪澤湖中。由于當時技術條件的限制,黃河漫決后往往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合龍,短者一兩個月,長者一兩年。洪澤湖大堤成為黃河的“防洪工程”。

黃水大量入湖的結果就是洪澤湖水位的抬高,以及隨之而來的洪澤湖大堤的不斷加高。清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因黃河連續3年倒灌入湖,洪澤湖底“高地丈余,水面上浮”。是年年底,康熙撥銀128萬兩,大修高家堰,自武家墩至棠梨樹,長50余公里,高二丈四五尺(約合8米),以刷黃濟運。

清雍正八年(1730年),雍正撥銀100萬兩,將洪澤湖大堤改砌石工。然而,至乾隆七年(1742年),洪澤湖西北一帶,“底漸淤高”。

清乾隆四十六年,洪澤湖大堤全線改建石工4年后(即1785年),有人上報朝廷,洪澤湖底的形狀已由原來的“如釜”演變為“如盤”。

清道光四年(1824年),洪澤湖北岸“全為黃水墊高”。湖水漸漸南退,自洪澤湖大堤五壩宣泄。

清咸豐元年(1851年),開放大堤南端的禮壩,沖損未修,形成淮河南流入江的新通道,即三河口。咸豐五年(1855年),黃河北徙,黃水侵擾淮河的局面至此結束。

據研究,在洪澤湖形成后的百余年間,洪澤湖水位以每年4厘米的平均速度持續上升。今日,洪澤湖底海拔10~11米,洪澤湖河口的老子山處河床海拔9~10米,高出浮山處河床4~5米,淮河中游河床縱剖面明顯呈倒比降。

迄今,洪澤湖大堤已走過1800多年的滄桑歲月。在黃河奪淮的700余年間(1128—1851年),洪澤湖大堤為確保京杭運河的暢通和里下河地區的安全發揮了重要作用。今日,洪澤湖大堤仍然是里下河地區防洪的堅實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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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澤湖口淤積推進圖(張衛東《洪澤湖水庫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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