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密碼組內(nèi)部風(fēng)云將起,間諜筆事件必將打破他們僵持許久的平靜,韓旌說不好這是不是在林丸死后,有人對他做出的試探。或是真的是某個人運氣不好,讓邱定相思抓到了蛛絲馬跡。但顯然最近他的行動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一旦有人認為他是威脅,絕不會對他手下留情。
而紅色拉桿箱蜥蜴人殺人案此時沒有什么進展,無法查明死者A的身份,找不到謀殺的動機,林靜有些無從下手。自從托盤密碼的照片被偷走以后,他就一直預(yù)感著會再發(fā)生什么,果然沒過多久,又一起案件送到了他面前。
這是一起入室搶劫案,有兩個人闖進了中華二路文心花園的一個普通居室,殺害了房主,搶走了一樣?xùn)|西。搶劫的過程非常簡單,嫌犯A獨自破門而入,嫌犯B在外望風(fēng),嫌犯A破門不到十秒鐘就槍殺了房主,搶走了東西,下樓和嫌犯B一起逃走。
作案的交通工具是一輛沒有牌照的重型摩托。
這是一起惡劣的持槍搶劫案,但讓林靜感覺到“果然來了”的是——這個案件里的死者——那個被槍殺的房東,是王磊。
就是紅色拉桿箱蜥蜴人殺人案里面,麥當勞餐廳的大堂經(jīng)理王磊!
這兩個案件絕對是有關(guān)聯(lián)的!
而這個搶劫案里被搶走的東西也非常奇怪,是一個灰色的驢子玩偶。
嫌犯A破門而入,槍殺屋主,搶走的居然不是金銀財寶,也不是房本地契,居然拿走了一個驢子絨毛玩具!
林靜頭痛欲裂,根據(jù)簡單的現(xiàn)場勘查報告,嫌犯A一腳踢開了實木大門——雖然說當時外面的防盜門沒有鎖,但是一腳踢開實木大門,隨即槍殺屋主,這種行動力絕不是普通人能有的。現(xiàn)在這兩起令人頭痛的案件有了關(guān)聯(lián),連環(huán)案終于可以不歸他管了,他馬上就要寫個報告把案件扔到李土芝那里去!
他那不祥的預(yù)感盤旋不去——這兩起案件可能只是剛出土的兩個蘿卜,它們帶出來的,可能是一些……大家從未想過的、駭人聽聞的重大案情。
城市的另一端,通向城外偏僻山林的鄉(xiāng)間小路上,一輛黑紅相間的重型摩托正在飛馳,巨大的馬達轟鳴聲震得所過之處鳥雀四起,草木瑟瑟。騎師戴著和摩托車一樣的黑紅相間的頭盔,全身黑色皮衣,將挺拔矯健的身材凸顯出來,就像一尾滑溜軟韌的黑魚。在他摩托車的后座上一個人緊緊抓著摩托車座,狂風(fēng)吹得他眼睛都睜不開,這人一身短T大褲衩,和黑色皮衣的騎師全然是兩個世界。
一只淺灰色的絨毛驢子掛在摩托車把手上,被撕開的肚子里的破爛棉絮隨著摩托車奇快的速度一路飛揚。
幾乎就在眨眼之間,這輛風(fēng)馳電掣的摩托竄進了一戶農(nóng)家大院,“吱”的一聲甩尾穩(wěn)穩(wěn)停在了大門口。
院里彌漫起一股沙塵,慢慢地將摩托車的漆面抹成了暗淡的灰黑色。
戴著頭盔的騎師一躍而下,坐在后座的乘客也跟著跳了下來。
“就是這里?”口音熟悉的乘客抬起頭,濃眉大眼,正是李土芝。
而窄腰長腿、身材爆好的騎師先生,正把那個驢子從把手上慢吞吞地扯下來——沒錯,這位戴著頭盔看不到臉的男人,就是一槍殺了王磊的兇手,也就是約了渣渣二五八去完成國王任務(wù)的“北美郊狼”。
李土芝完全沒有想到他招惹上了這樣一個危險人物,這人究竟是什么來頭他也沒搞清楚。昨天下午兩個人在所謂“阿里莎莎”的幼兒園門口見了面,轉(zhuǎn)了轉(zhuǎn),發(fā)現(xiàn)“阿里莎莎”臉上有幾個雀斑,既不天真可愛,也不白胖蠢萌,她非常瘦,皮膚蠟黃蠟黃的,衣服皺巴巴的,像得了什么病。
五歲多的女孩一臉陰沉,居然有幾分“不是好人”的面相。
什么人能喜歡上這樣的小女孩?就算是戀童癖也口味太奇葩了吧?
北美郊狼只是遠遠看了“阿里莎莎”一眼,那女孩居然像是發(fā)現(xiàn)了,隔著老遠惡狠狠一眼瞪過來。李土芝蹲在一旁贊嘆這狼一樣的直覺——這娃才五歲,如果二十五歲,就算不是“北美郊狼”,大概也是一個“南美郊狼”之類的角色了。
被阿里莎莎瞪了一眼以后,北美郊狼跨上摩托就要走,李土芝莫名其妙,北美郊狼仿佛只是為了確認什么,他和阿里莎莎之間似乎不是第一次見,也沒有玩“網(wǎng)絡(luò)游戲現(xiàn)實版”的輕松和好奇。
那對視一眼所彌散出來的陰森和沉重,讓李土芝瞬間感覺到不對——他們不是第一次見!他們不是在玩游戲!緊接著更大的警覺擊中了他——他似乎涉入了一件非常不妙的事件當中!
“上車!”
北美郊狼并沒有解釋他究竟是來確認什么,叫李土芝上摩托車,兩人一起去“杰克家”拿“驢子”。
但李土芝做夢也沒有想到他們是這樣“拿驢子”的——北美郊狼讓他在樓下等著。一分鐘后他聽到樓上一聲槍響,然后北美郊狼捏著一個染血的灰色驢子向他跑來。再一分鐘以后,兩人就騎著摩托車沖出社區(qū),開始了天涯逃亡。
李土芝的確一直在懷疑“KING”游戲里面有不可告人的陰謀,懷疑它涉及了紅色拉桿箱蜥蜴人殺人案,更懷疑它可能是一款“死亡游戲”。但他從來沒有想過會在游戲里遇上一個殺手!一個真正的殺手!
殺了“杰克”之后,北美郊狼身上的殺氣猶如出鋒之劍銳不可當,一直到那輛摩托沖出去兩三個小時以后才漸漸散去——他不但是個殺手,可能還是一個頂尖的殺手。
絕不能讓這個人發(fā)現(xiàn)自己警察的身份。李土芝在發(fā)現(xiàn)自己上了個殺手的賊船之后,警醒自己的第一件事就是——KING游戲不要求注冊真實信息,北美郊狼只是隨機選擇了一個人上他的賊船,很可能是為了讓他背這個黑鍋,他并不知道李土芝是一個警察。
一旦北美郊狼發(fā)現(xiàn)了這個替死鬼是個警察,他只會死得更快。
李土芝權(quán)衡利弊,只能順水推舟地扮演一個傻子,幸好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本色演出,他假裝被北美郊狼的行為嚇傻了——接下來北美郊狼要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非常聽話,看起來沒有任何忤逆的膽量。
他們騎了一天一夜的摩托,穿越了兩個城市,一直騎到眼前這個毫不起眼的農(nóng)家小院。摩托車抄小路走山道比汽車方便得多,但是北美郊狼這輛聲音巨大、外形搶眼的重型摩托起不到任何隱蔽的作用,更何況他還一路散播驢子肚子里的棉花——警察找到這里來是遲早的事。
李土芝假裝不知道:“狼哥,你說你這么厲害,是個高人,還有槍,玩什么游戲呢?你……你讓我回去吧?你看我陪你也陪得挺久了,都跑這么遠了警察肯定找不到你了,你都到家了,我也該走了。”話是這么說,也就是隨便說說,北美郊狼難道是專程帶他見世面的?
果然,這個從頭到尾戴著頭盔穿著皮衣、一寸頭發(fā)一寸皮膚都沒有露出來的“北美郊狼”一把把他推在了大門上,另一只手拿出鑰匙,利落地開了門。
李土芝沒多反抗,被北美郊狼推進了房子,他驀地回過頭來,眼前一擊重拳迎面而來——果不其然,北美郊狼這是想把他打暈在房里丟給警察。反正這一路留下微量痕跡的都是李土芝,北美郊狼從頭包裹到腳,手上戴著手套,頭上戴著頭盔,全身皮衣,連個頭發(fā)絲都不會掉,警察只要繞著李土芝盤問調(diào)查個一兩個星期,等他們弄清楚狀況,北美郊狼早就走遠了。
這一拳是受還是不受?這傻子是裝到底還是不裝?裝到底這家伙可就要跑了,如果不裝,這家伙可是有槍!李土芝心念電轉(zhuǎn),瞬間往后閃了一步。
北美郊狼的一拳堪堪打到了他的鼻尖之前,雖然戴著頭盔,李土芝似乎也看到了他眼里一閃而過的驚訝之色。既然已經(jīng)選擇了不裝,如果不趁這個時機全力反制拿下北美郊狼,一旦他出槍,李土芝就落于下風(fēng)。
李土芝閃過了這一拳,隨機一個前踢踩向北美郊狼的小腿,人家戴著頭盔,不好往頭上招呼,又怕他拔出手槍,一腳踩出,算準他要后退,索性接上一個掃堂腿,意圖將人絆倒。
但北美郊狼并沒有退。
“啪”的一聲脆響,李土芝一腳踩上了他的小腿。
人的小腿骨是最脆弱的骨頭之一,它的外面沒有包裹肌肉,只有一層薄皮。一般人的腿骨絕不可能經(jīng)受起李土芝這蘊力一踩。
但北美郊狼可以。
他的皮褲下面,小腿骨前面有一層堅硬的類似護甲之類的內(nèi)襯。李土芝一腳踩上護甲,驚覺這人竟然能在腿骨外上護甲,必定是個格斗高手,想要在短時間內(nèi)拿下這人恐怕不易。
一腳踩中,出乎意料,李土芝后續(xù)的掃堂腿沒發(fā)揮好,力量卸去了大半,也“砰”的一聲掃在北美郊狼膝蓋邊上。果不其然他又掃到了那層護甲。
兩擊不中,李土芝只能后退。北美郊狼紋絲不動,倒是從頭盔后傳來了一絲略帶驚訝的嗤笑。
“狼哥,咱真人不說假話,你殺了人搶了東西,可我完全是無辜的,你要把我扔在這里當替死鬼,咱為了活命不得不掙一下,可不是真心想得罪你。”李土芝這話說得真心誠意,“如果你放我走,小弟對天發(fā)誓,我絕不出賣你。”
“警察很快就會找到這里。”北美郊狼很少說話,李土芝還沒聽他說過長句,這么一開口,意外地發(fā)現(xiàn)這個人普通話發(fā)音不太穩(wěn)定,有點兒外國人的腔調(diào)。“你要么被我揍暈,然后被警察帶走,對警察講故事講得他們眼花繚亂。要么你就跟我走,看你也練過一點兒,說不定有用。”
這是什么狀況?李土芝非常謹慎,緊盯著北美郊狼的雙手,“你究竟是哪里人?要做什么?憑什么要我跟你走?”
“就憑你打不過我。”北美郊狼那酷帥的外表和那軟綿綿的普通話形成了極其古怪的搭配,“渣渣二五八,生是KING的人,死就是KING的鬼,憑什么要你跟我走?就憑我也許可以改變大家的命運,可以從KING里面逃出來。像我不甘心被人控制一輩子,而你呢?”
這別扭又啰唆的普通話,聽得李土芝頭昏眼花:“等……等一下,什么叫‘生是KING的人,死是KING的鬼’?我不就是注冊了個游戲,有這么嚴重嗎?”
北美郊狼從口袋里抓出一個東西,一團白色棉絮包裹住的塑料袋,那就是他從驢子的肚子里挖出來的東西,“從第一個任務(wù)開始,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嗎?你接到了什么任務(wù)?租用鳥箱?購買儲物柜?密碼箱?送東西?你知道你租的箱子都做了什么嗎?你知道你送的是什么嗎?”他把那包東西扔在地上,“‘國王’的惡作劇?把杰克家的驢子送給阿里莎莎?這是三十克毒品!幼兒園里的那個是五歲的阿里莎莎?她是KING的一個中間人,二十三歲,有侏儒病,專門接受和轉(zhuǎn)運毒品。進了這個門,KING會給予你很多東西,讓你突然間生活得像個土豪,好像不需要付出任何東西——而等你知道的時候,你可能都算不出自己到底做錯了多少事,犯過了多少罪,你已經(jīng)把自己剩下的人生都透支了。而當你變成了一個罪犯的時候,當你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種生活的時候,你離得開KING嗎?”
李土芝震驚地聽著這段話,心想:這是真的嗎?
北美郊狼又說:“你看到了我K3的頭銜了嗎?KING三級權(quán)限,至高權(quán)限。我今年二十二歲,本來應(yīng)該大學(xué)畢業(yè),應(yīng)該有騎著自行車帶女朋友環(huán)游世界的夢想。可是我在KING游戲上花費了三年時間,從和你一樣的傻子,到被他們培養(yǎng)成專業(yè)殺手,我受夠了。我要離開他們!我要做回我自己!”他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和他的口音一樣青澀的年輕面孔,“這個游戲是殺人的,從前害我走上不歸路的人,我以我命,追殺到底!”
“等一下,”李土芝從他這一團混亂的發(fā)言中抓住了一個閃念,“我明白了,可是我也還不太明白,你是中國人嗎?”
“不是,我是阿拉伯人,不過我有中國混血。”北美郊狼說,“上大學(xué)的時候我到中國來學(xué)漢語。”
是國際交流生啊!李土芝有些意外,“阿拉伯人”這四個字擊中了他心底的一根纖細的神經(jīng)——不久前他和韓旌還在跟進的沃德殺人案,那個神秘的沃德就自稱是阿拉伯人。
但無論是眼前這個北美郊狼或是沃德,他們給人的感覺和印象中的阿拉伯人完全不同。
“我明白了,你是一個外國人,可能有人覺得外國人在中國做事會比較容易,比較不容易被人發(fā)現(xiàn),所以特地培養(yǎng)你……”李土芝嘗試從北美郊狼一團混亂的表達中理清楚其中的邏輯,“這個發(fā)國王卡的KING游戲非常可怕,如果按照它的任務(wù)一步一步做下去,每個人都有可能被練成殺人犯或者……”他看著北美郊狼,“毒販?還有別的嗎?”
“還有……”北美郊狼冷冷地看著李土芝,他那么年輕,青春的氣息混合著殺人的血氣,有一種滑稽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國際間諜或雇傭軍。”
有一瞬間,李土芝以為被他看穿了自己的身份,但好不容易撞上的這條線索,他不能放棄,只能裝傻湊上去,“狼哥……哦不,狼弟,我已經(jīng)被你拉上了賊船,我跟著你!下一步我們要做什么?我挺你!”他趕快為自己的身手編造一個理由,“我練過散打,跟著健身教練學(xué)的!必要的時候我可以幫你!像KING這么邪惡的東西必須鏟除!下面,我們干什么?”
“我已經(jīng)殺了杰克國王。”北美郊狼冷冷地說,“我說過,所有在KING里面陷害過我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他張開了右手五指,隨即緊緊握拳,“既然要跟著我,下一個人由你來殺!”他冷冷地看著李土芝,“這是一條不歸路,不染血,我是不會相信你的。”
這個青年已經(jīng)被嚴重扭曲了三觀。李土芝一邊賭咒發(fā)誓,一邊內(nèi)心駭然——KING的培訓(xùn)對人靈魂的傷害是毀滅性的,北美郊狼已經(jīng)無法回歸正常人的社會了。
“下一個目標,”北美郊狼戴上頭盔,從農(nóng)家小院的一間儲物間內(nèi)拉出一輛山地自行車,這是他早就準備好的,“是威廉王后。”他騎上自行車,對著李土芝揮了揮手,“不想被警察抓就機靈點兒,其他的事我會通知你。”
北美郊狼消失在樹林里。
李土芝重重地吐出一口氣,逃過一劫。這個被扭曲了人生的青年對KING的恨意猶如烈焰騰空,時時刻刻就要迸發(fā)出驚人的殺機。
但他太年輕了。
青年的報復(fù)計劃既粗暴又天真,李土芝毫不懷疑,北美郊狼的一切報復(fù)行動都在KING的掌控中。
他現(xiàn)在該擔(dān)心的是被北美郊狼無端連累,會不會引起KING的注意,發(fā)現(xiàn)他的身份,從而讓他的偵查計劃功虧一簣?而通過北美郊狼暴露的事實,雖然沒有證據(jù),李土芝也已經(jīng)確定,紅色拉桿箱蜥蜴人殺人案件肯定和KING游戲有關(guān)。
說不定,這就是KING三級權(quán)限的某個任務(wù)。
KING——真是個駭人聽聞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