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綾辻行人01:十角館事件
- (日)綾辻行人
- 2107字
- 2018-11-08 17:3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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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K**大學推理研究會成員乘船出發的S區,坐半個小時公交車,再換乘四十分鐘電車,就可以到達O市——直線距離不到四十公里。再往前四站就是龜川站。下車后,江南快步往山邊走去。
江南打電話到中村千織的外祖父家時,接電話的似乎是家中女仆;告知對方自己是已故的千織的大學同學后,這位和藹的中年女性回答了他的問題。
因為難以啟齒,江南煞費苦心才確認了千織的父親就是角島的中村青司,后來又順便打聽了青司的弟弟中村紅次郎的地址。通過報紙,江南事先了解到紅次郎這個人的存在。
在電話中,江南得知中村紅次郎住在別府的鐵輪,是當地一所高中的教師。眼下正好是春假,所以他應該在家。
江南的老家也在別府,所以對這里并不陌生;同時,與生俱來的好奇心越發高漲。于是——
他壓根沒想過事先打電話聯系,當機立斷動身前往紅次郎的家。
別府鐵輪以“地獄溫泉”而聞名,在萬里無云的晴空下,坡道旁的水溝以及一戶戶民宅里,都能看到溫泉霧氣高揚繚繞的景色;另一邊是宛如黑壁般逼近的鶴見岳。
穿過繁華的商業區后,街道頓時冷清不少,這一帶聚集了許多旅社、民房以及出租別墅,供長期逗留此地進行溫泉治療的人住宿。
江南按照在電話里打聽到的地址,沒費多大工夫就找到了紅次郎的家。
這是一座優雅別致的院落。低矮的籬笆墻里,黃色金雀花、潔白的雪柳以及淡紅色的木瓜海棠在春天里爭奇斗艷。
江南走進柵門,沿著石板路來到大門口,深吸一口氣,按響了門鈴。不久,門里響起溫潤的男人的聲音。
“哪一位?”
出現在門口的男人和這幢日本建筑的風格很不協調。他身穿白色襯衫和褐色開襟毛衣,下身是炭灰色的法蘭絨長褲,隨意往上梳的頭發中夾雜幾絲白發。
“請問是中村紅次郎先生嗎?”
“是?!?/p>
“那個……我叫江南,和中村千織小姐同屬一個研究會,突然造訪還請見諒?!?/p>
玳瑁邊眼鏡下,紅次郎輪廓分明的臉龐立刻放松了下來。
“K**大學的推理小說社團?找我有什么事嗎?”
“是這樣的,我今天收到一封奇怪的信?!苯先〕鲂欧猓熬褪沁@個。”
紅次郎接過信,掃了一眼上面井然有序的印刷文字,驀地眉間一震,抬起頭凝視江南的臉?!澳阆冗M來吧。家里來了一個朋友,不過你不用介意。我一個人住在這里,沒什么好招待的?!?/p>
江南被請進室內。
里面有兩個六席大的房間,取下中間的拉門就變成一個十二席大的房間。
靠外側的這間被用作起居室兼客廳,墨綠色的地板上擺放著墨綠色的沙發,通向右邊庭院的內室似乎是個書房,里面有幾個高至天花板的書架和一張碩大的書桌。室內打掃得干凈整潔,看不出是單身男人生活的地方。
“島田,來客人了?!?/p>
外側的房間里有一把面向庭院的搖椅,坐在上面的就是紅次郎所說的“朋友”。
“K**大學推理小說社團的江南。這位是我的朋友,島田潔?!?/p>
“推理小說?”
島田猛地站起來,因為動作幅度太大,搖椅劇烈地搖晃起來。被撞痛了腳背的島田又跌坐在搖椅上。
這位瘦高個男人讓江南聯想到螳螂。
“其實,我去年已經退出了研究會。”
“哦,他剛才是這么說來著。”紅次郎對島田解釋。
“唔?!睄u田揉著被撞痛了的腳,“你找阿紅有什么事嗎?”
“有一封信?!奔t次郎把江南帶來的信遞過去。
一看到寄信人的名字,島田立即把視線轉到江南的臉上。
“我能看嗎?”
“請看?!?/p>
“江南,其實呢——”紅次郎說,“我也收到了一封同樣的信?!?/p>
“呃?”
紅次郎走進書房,從紅褐色桌墊上拿起一封信,出來交到江南手里。
江南馬上看了一下信封的正反兩面。
和江南收到的信如出一轍,相同的信封、相同的郵戳、相同的印刷字體,寄信人也是“中村青司”。
“我可以看信的內容嗎?”
紅次郎點點頭。
千織是被殺害的。
只有一行字。盡管內容略有不同,卻同樣是打印在上等B5紙上。
江南凝視著信紙,一時無言。
不可思議的死者來信——不難推測,去年參加了那次聚會的其他成員也收到了同樣的信,卻沒有料到紅次郎也收到了。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摸不著頭腦?!奔t次郎回答,“本來以為是一個無聊的惡作劇,剛才正在和島田談這件事,說世上總有一些人無所事事,碰巧你就來了?!?/p>
“不僅是我,好像其他的會員也收到了同樣信?!?/p>
“噢。”
“莫非,這個中村青司——不好意思,令兄仍然健在……”
“不可能?!奔t次郎斷然否定,“你也知道,家兄去年因故喪命,我親眼確認了遺體,簡直慘不忍睹——不好意思,江南,我不愿意回憶那件事。”
“對不起——那么,這封信真的只是個惡作劇嗎?”
“只有這個可能性。家兄半年前就死了,這是個不容置疑的事實,何況我也不相信世間存在幽靈?!?/p>
“關于信的內容,您有什么看法?”
“這個——”紅次郎的表情黯淡下來,“千織的不幸我也聽說了,我認為那是一起事故。千織是我心愛的侄女,我理解這種認為她是被人殺害的心情,可是,對你們懷恨在心也無濟于事。我無法容忍有人盜用家兄的名字到處散發這種信?!?/p>
“惡作劇嗎?”
江南難以認同,他看了一眼坐在藤椅上的島田。島田蹺著二郎腿,把一只手支在膝蓋上,不知為何,他竟然有點幸災樂禍似的看著江南和紅次郎。
“對了?!苯弦贿叞研胚€給紅次郎一邊問,“我們學校研究會的那些人眼下正在角島,您知道這件事嗎?”
“不知道?!奔t次郎興味索然地回答,“家兄死后,土地和房產都由我繼承了,上個月賣給了S區的開發商,價格被壓得很低。我再也不愿意踏上那個島,對現在的情況一無所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