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身為人類的我們所講的關于座敷童子的故事。
在一個晴朗的白晝,大家都上山勞作去了,只有兩個孩子在庭院中玩耍。大屋子里誰都不在,非常安靜。
忽然,不知從大屋的哪個房間里傳出“沙沙”的掃帚掃地聲。
兩個孩子肩并肩,緊挨在一起,躡手躡腳地去看了一下。然而不管哪間房里都沒有人,刀箱仍舊靜默地擺在原處,圍墻的扁柏郁郁青青,絕無人影。
“沙沙”的掃帚掃地聲依然能聽見。
是遠方百舌鳥的叫聲?或是北上川的流水聲?還是誰在哪里揚箕篩豆呢?兩個孩子一面瞎猜著,一面細細地聽,但感覺都不會是這樣的聲音。
可是“沙沙”的掃帚掃地聲確實在響著。
他們又躡手躡腳地把每間房都巡視了一遍,仍然沒有任何人,只有明亮的陽光照著地面。
這就是座敷童子。
“逛街嘍!逛街嘍!”
剛剛好十個孩子,手拉手圍成一個圈,一邊使勁叫嚷著,一邊在大廳里轉呀轉。孩子們都是被這家請來玩耍的。
一圈又一圈,轉呀玩呀。
就這樣轉著轉著,忽然,孩子變成了十一個。
沒有哪張面孔是陌生的,也沒有一張面孔相同,但不管怎樣數,就是十一個孩子。大人們說,多出來的那個肯定是座敷童子了。
那么多出來的究竟是誰呢?孩子們都拼命睜大眼睛,規規矩矩地坐著,想要證明自己可不是座敷童子。
這就是座敷童子。
后來又發生了這樣的事:
某個大族的本家,在舊歷八月初的如來祭那天,總會將家族里的孩子都請來。有一年,因為其中某個孩子得了麻疹,邀請的事就停止了。
“我要去如來祭拜佛爺,我要去如來祭拜佛爺。”那孩子躺在床上,每天都這么喃喃地說著。
“節日會推遲的,你要快點好起來喲。”本家奶奶在探病時,輕撫孩子的頭說道。
那年九月,孩子總算痊愈了。
當然啦,大家又都被聚在一起了。然而其他的孩子因為如來祭被推遲到現在,本屬于大家的兔子禮物也被送給得病的孩子,所以并不覺得有趣。
“全因為那家伙,我們才不開心。今天他來了,咱們偏不和他玩!”孩子們互相約好。
“啊,來啦,來啦。”孩子們在大廳玩得正歡,突然一個孩子叫道。
“好,大家都躲起來!”于是大家都躲進了后面的一個小廳里。
出人意料的是,得麻疹的那個孩子原本應該還在門外,此時竟已大大咧咧地坐到了大廳中央。他異常消瘦,面色蒼白,神情悲悶,懷中抱著嶄新的小熊玩具。
“座敷童子!”一個孩子高聲叫著逃跑了。大家全都哇哇叫著向外跑。座敷童子大哭。
這就是座敷童子。
另外,北上川朗妙寺附近那條河的船夫某天對我說:
“舊歷八月十七的晚上,俺因為飲酒的緣故很早就歇了。‘喂,喂。’對岸忽然有人喊著。俺趕忙起身走出船篷,月亮高懸在頭頂。俺急急將船撐到對岸,原來是個上身穿著紋飾和服,腰間挎刀,下著長袴的俊俏小孩兒,孤身站立著,腳上穿的是白絲麻草鞋。俺問他要不要過河,他說拜托了,于是上了船。當把船撐到河中央時,我兩眼假裝看別處,用余光瞅那孩子。他安安靜靜地坐在那里,雙手放膝蓋上,仰面望著天空。”
“俺問他打哪兒來,又要去哪兒。小孩兒聲音溫和地回答說,在笹田家住得太久,已經膩煩了,想住到別的地方去。俺問他為什么會膩煩,他閉口不言,只是笑笑。俺又問他現在去哪兒,他說到更木的齋藤家去。船靠岸后,小孩兒登時不見了。俺坐在船篷口,恍然不知是夢是幻。不過俺認為這一切肯定是真的。不久笹田家家道中落,而更木的齋藤,生的病竟完全好了,兒子也順利大學畢業,成了一個優秀的人才。”[15]
這就是座敷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