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之平民,不分男女老幼,人人抱必死決心捍衛國土;盛世之平民,抗戰結束還未到100年,如何能忘記?一寸山河一寸血,民族之生存獨立,全是血肉換回來的。我輩當銘記歷史,為英雄正名,為如今來之不易的和平生活感恩。
該刪減的刪減,該增添的增添,我開著電腦,就這樣將這個故事又梳理了一遍,那本老舊的筆記本其實沒有多少篇章,很多東西都是一筆帶過,拼拼湊湊,寫了大概有十幾萬字,篇幅不大,但卻是我寫過的最長的故事了。最終舒予留在了畫里,云生走了,夢芝也開始了新的生活。
舒予這朵亂世的稚花,一直漂泊得太辛苦,日記本里并沒有提她最終如何了,,還是覺得,將她留在那幅美麗的畫境里,讓她留在自己愛人身邊是最好的,我自私的給了她和她哫哫一個相守的結局,兩個孤獨的靈魂,為何不相互取暖?
故事里住在遠離人群的山洞中的阿麟,前世究竟有怎樣的故事,讓他能在被洗去了記憶后還能執著的悲傷,固執的拿筆作畫呢?我知道自元后的文人畫家,無不凄苦,生前悲苦寂寥,只在生后名聲大噪,無一處不是的啼血之鳴,僅供后世賞玩,現如今被炒到天價的畫作,哪有一分半點惠及到已經被一抔黃土掩埋的他們呢?而他,幾百年后仍舊追尋又不愿記起的他,是否在浩如煙海的歷史長卷上留過名?當他那么決絕舉步向前,昂首召喚鳳鳥的時候,心里想的到底又是什么?
至于云生,這里面最神秘的當屬云生了,他是云畫之境的主人,沒人知道他從哪來,為什么會到一個四川軍閥的身邊當護衛?也許他是真的在1934年變成一頭巨龍死在了蘆葦蕩里,也許他又回了自己的異世界。我后面去查資料,有目擊者說是一條白龍,云生在云畫之境卻是一條黑龍。那次墜龍事件,現在經專家分析那具龍骨,證實是一條海里擱淺的鯨魚,可若是鯨魚,又是如何跑到遠離海邊的蘆葦蕩去的?那龍骨在動亂的年代歷經過多次轉移,甚至還被私人收藏過,現在放在博物館的未必就是之前發現的那具。對于確認云生就是那條墜龍的信息,日記里寫得很模糊,我也不知道夢芝是否真的就認定那條墜龍是云生,權當是吧,雖然我私心里希望云生依然在這個世間的某個角落里活著。
劉先生說,他的爺爺奶奶是在抗戰勝利后舉家遷到了美國,之后國內局勢也越來越明朗,但她奶奶卻病情惡化,年紀輕輕就克死異鄉,即使到最后一刻,嘴里還念著她的祖國。我對此,只能感到唏噓,那個時代,與我們當下相距甚遠,那個時代的人,家國情懷與民族大義也是我們現在所想象不到的。
戰爭年代有很多傳奇,可誰也不知道還隱藏了這樣一段故事。
整理完了這個長篇故事,已經是半夜了,關上電腦躺在床上,我的心緒卻仍不能平靜。
其實我是缺乏一份舒予和柳夢芝的勇氣的,那個紛飛的年代,人與人之間看似差別大距離遠,然而朝不保夕的氛圍讓那個年代都多了一份熱血沖動和執行力。在我們現在正處于夢芝那一代人夢想的和平年代里,許多細小的東西反而成了跨不過去的障礙。我寫過的所有短篇都給劉先生看過,只有一篇沒有,就是《被撤回的消息》。
我追求的是不是永遠的迷失?在迷失中遭遇這些美麗的或者遺憾的故事,還是說,一切都是我遮掩的借口?在輾轉反側中,我深深的懷疑著。
城市的夏夜好安靜,我寧愿聽白日里的蟬鳴。每一年的夏天都可以聽到大聲的蟬鳴,“細伢子--細伢子--啾啾啾”。從小到大,年齡變了,地點變了,這個蟬鳴倒是沒變。讓人不自覺想起小時候僻崖溝里濕潤的空氣,草地泥土的芬香,茂密的松柏樹和一叢叢矗立的竹子,在這幽靜靜地環境里,我們背著小小的竹背簍去自家田地里摘青皮梨子,趴在田埂或田坡上刨小小紅紅的地瓜。
這種長在地上的地瓜不知道是什么學名,見過最大個的是想青李子那么大小的,輕輕扒開密密附在泥坡上的微硬的墨綠葉子,根莖交織的地方就會發現一顆顆凸起的小果子,熟了的地瓜摸著是軟的,顏色是粉紅的,小心地從泥土里刨出來,放在袋子里,再繼續趴在坡上扒拉著葉子。扒拉在有熟地瓜的坡上總是能隨著呼吸聞見地瓜的香甜味,一點點扒開葉子有總能給人很多驚喜。小時候喜歡拿著塑料袋漫山遍野地瞎跑,看見有地瓜葉的山坡就去刨一刨,今年在這里刨到了,心里記下位置,明年到了季節繼續光顧。刨了一大口袋后,時常去老屋的那口青石水井邊,就著清涼甘甜的井水先把手洗干凈,捧一捧井水解渴消暑,再仔細將每一粒地瓜上的泥土洗去。如果能去旁邊的嗲嗲家里借個籃子之類的容器更好,無論誰刨得多少,小伙伴們將刨出的地瓜倒在一起,洗好后在冰涼的井水里浸一浸,清亮的井水掛在一粒粒小巧粉紅的地瓜上,不用撥皮,只消往嘴里一放,牙齒一咬,那香甜不膩,酸甜適口,清涼得恰到好處的果肉就在嘴里化開,讓人忍不住一粒接一粒,一顆連一顆地往嘴里拋。不消一會,你一顆我一顆,半天的勞動成果就見底了,大家在傍晚的暮色里打鬧著,伴著長輩一聲聲喚名字的吆喝聲里各自回家。
想起小時候的記憶,我更加睡不著了,開燈,起床,汲著拖鞋去廚房找吃的。屋子里靜悄悄的,怕吵醒家人,我小心地開著手機的手電筒,好運的在冰箱里找到了一大串提子,又躡手躡腳地去廚房里洗了一下,回到房間里坐著吃了起來。這些年來我十分注意飲食健康,堅決執行過22點不食的準則,沒想到今天竟然破戒了,竟然在凌晨三點多的時候,一個人在房間吃著提子,刷著手機。想之前小余在的時候,做了那么多新奇的美食我都能控制住自己不能多吃,現在竟然為小小的地瓜破戒,果然墮落了。
吃了一肚子冰提子后,我又躺在床上強迫自己入睡,城市又開始下雨了,我將空調關了,其實下雨的晚上人會睡得更安穩,聽著外面轟轟的雷聲中夾著淅淅瀝瀝的雨聲,像是又回到了小時候。那時不會像現在的孩子一樣沉迷電子產品,我時常回老家,農村的暑假,實在太深刻了。
一次在外面玩耍,突然就下雨了,大家沿著泥路一路狂奔回家,結果全身都淋濕了,衣裳鞋襪全部要換,表妹們開始脫掉濕衣服毫無顧忌的在房間里換衣服,我做賊似的拿個干凈的袋子裝好干衣服,又跑到隔了一段距離的自己家的那棟樓,進到自己的房間后,才開始脫濕衣服。
我是不會當著別人的面換衣服的,特別是被雨淋濕后。爺爺家的房子也有許多房間,但我覺得十分不安全,還是自己家的房間好,因為空蕩蕩的,沒有人會來。
將濕衣服脫下后,我沒有馬上換上干衣服,而是對著梳妝臺上那張大面的鏡子,看著自己的后背。鏡子照出來的皮膚上,有一片鱗片樣的紋路,密密麻麻的延伸著,平日里淡淡的,淋了雨之后,那紋路顏色就會加深,摸上去一點凹凸不平的感覺都沒有,就像紋在背上的紋身一樣。我走進了一些,看到那紋樣似乎已經開始往腰上長了,以后會長滿全身嗎?到時候別人會不會以為我是什么怪物?我正板著自己的肩膀暗自神傷,去見鏡子一旁出現一張臉!一張女人的臉!我心下大駭,仿佛一陣顛倒,我猛然睜開眼,醒了過來。
為什么最近老是做這樣的夢?摸黑開了燈,我汗津津地坐了起來。看了下表,現在是4:05,外面的雨聲似乎更大了些,但我可能不會再睡了。我被嚇醒,并不是鏡子里突然出現的臉,也不是自己裸著沒穿衣服被看光,而是自己的秘密突然被人撞破后的惶恐。
也許是最近都在接觸以及思考這類離奇的故事,我自己也會在夢里夢見這些突然被驚嚇的情節。在這樣一驚一乍下去,我不知道自己的精神會不會崩潰。汗津津的身體實在難受,深吸了一口氣,我干脆進了衛生間,準備沖個澡。
褪下衣服,在水霧中,我扭身看著自己背部腰部,那里鱗片似的花紋在一點點加深。
母親說她懷我那陣,計劃生育查得很嚴,當時的計生委要是抓到一個孕婦了,會不由分說地拉出去打針墮胎,于是母親每日里東躲XZ,苦不堪言。最后爸爸迫不得已,讓認識的醫生給媽媽打了一針安胎藥后,舉家坐了兩三天火車去外省,在外省生的我。父母聊天時,總會提到年輕時候的艱辛,只說最后他們跑到了一個住著少數民族的大山里把我生下來的。偏遠寨子里的人也算熱情,只是知道媽媽要在當地生孩子后一致反對,當地極具名望的巫師說外來的孕胎在寨里產胎不吉利,會招來禍事,所以在媽媽羊水破了的時候,是被許多人抬到寨子外的一座山洞里的,我就是在那座溶洞里面出生的。
都已經二十一世紀了,我這樣的經歷頗有傳奇色彩,媽媽懷我不久就看見過一條大花蛇,出生之路又如此輾轉多舛,好在我挺順利挺平常地長大了,和普通的孩子一樣長大,從幼兒園到大學畢業,從大學畢業到出來工作。
這么多年,從來沒有任何人知道,我背部和腰部有淡淡的鱗片樣的紋路,只要不穿露肚臍或者露背裝是不會有人看出來的。這些花紋是在我青春期時長出來的,大約十三四歲的時候,看著不斷蔓延的紋路,我自卑過好一陣,當時我十分懼怕自己某天會長成一個怪物,時常處于擔心害怕的狀態。幾年后,那花紋停止了蔓延,而且隨著年紀的增長慢慢淡去,只有在被水淋濕后,才會顯現。我一直曉得自己有點“特殊”,為此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平日自己時常注意裸露的問題,因此沒有任何人知道。
我對劉先生說夏月的影子戀人是個線索,劉先生讓我寫的那個故事何嘗不是我要尋找的線索?這些年來,當別人問我開這家“異志”店的目的時,我總會搬出一個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將它們往高了拔。其實,我開店的意義真有那么純粹高尚?這個世界,人人都像戴了面具,我也一樣,那些高尚的話說出來,連我自己都快要相信了,可是,人總要獨處,總會面對最真實的自己。無論我白日里多么平和淡然超脫,一到夜里,我的虛偽,我的違心,我的焦慮,我的惶恐,每次總在夢里出現,將自己擊潰。
人,一出生就沒完沒了的哭泣
戴著面具融入背景
面具戴久了摘下一看,還是面具
面具下,只有眼睛看不清
注定閉著眼睛戴著面具
寫上你的追求
隱藏你的情緒
做一個偉大的表演者
一個自己的叛逆者
不同的面具摘摘戴戴
只有一個人能認得
除了你自己
我們需要的,是跳脫出來,現實又告訴你,你是跳不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