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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 異志異哉
  • 艾葉滿
  • 6662字
  • 2018-07-13 23:47:37

昔日最繁華的街道上被炸塌的建筑殘骸陷入大火之中,濃煙滾滾,市里的高壓水槍不多,即使來了,用水也很難徹底澆滅,劉旆旗說,日軍在投放炸藥時,肯定也投放了大量的燃油彈。這次空襲造成了多少人員傷亡,多少財產損失不能準確估量,但成千上萬的人在被損毀的家園中無家可歸。兩人就這樣,在哭聲震天,被日軍狂轟亂炸后的重慶街頭走著。

“還記得幾年前的墜龍嗎?”劉旆旗問自己的妻子。

丈夫突然提起這件事,夢芝有些錯愕,愣了一下,說到,“記得。”

“你之前就是因為看見了那新聞回的國,隔了這幾年,你想想,那墜龍是不是對民族危亡的預兆呢?”

夢芝的眼神暗淡了一下,回答到,“我不知道……”

“據說那龍活著現身時毀壞了日本的幾家工廠,那么你看,神龍薨逝前都下凡來援助我國,可見勝利始終會在我們這方的。回國的時候,你就該聽我的建議,咱們也買張火車票,去膠東參觀參觀那巨龍。”

見丈夫說得興致勃勃,一副參透了天意的模樣,夢芝停下來對他說到,“旆旗,我知道你又想說些笑話來緩解我的情緒,但我現在……我現在不想聽這些……”

“我知道現在不該開這樣的玩笑。但夢芝,死去的人是無法復生的,僥幸生著的人,不能一味沉迷于傷痛。我們該將今日,不,該連同從‘九一八’時就枉死的同胞們的那份一起活下去。”劉旆旗也停了下來,目光沉痛又堅定的看著她,雙手緊緊的握住夢芝的肩膀,似乎先將自己的部分力量傳到她身上,對她說到。

“是呀,將那一份一起活下去……”夢芝看著他的眼神,心中沉悶壓抑的情緒似終于找到了出口,一時間心痛如刀割,鼻頭一酸,終于流下淚來……

穿過了損毀最嚴重的城區,周圍的街道上遇見一大批青年學生在宣傳分發防空防毒常識的傳單。“看來,從去年遭遇第一次空襲后,重慶方面已經加強了防范和宣傳。”夢芝手里拿著宣傳單說到。

“日軍的戰斗機和轟炸機的戰斗力及數量強于我軍數倍,實力懸殊太大,今天就是最好的例子。”劉旆旗手里也拿著宣傳單,繼續說到,“重慶現在是陪都,軍事政治經濟系于一身,類似的襲擊無可避免了。只希望重慶能多造一些防空洞,民眾能盡量躲避。”

“我看著剛才那群學生,年齡于你我不過相差幾歲,卻也走出校園奔走呼號,我就知道,中國的未來仍在。”夢芝說到,悲痛情緒已經平復了一些。

“不僅如此,現在全民抗日,從政府到工廠,城市到農村,孩子到老人,早已滲透到社會的各個層面了。這是一條艱難無比的路,所有人都抱著必死的決心的。”劉旆旗咬牙說著,用手將夢芝哭花了的臉擦了擦,又將她在避難時松散的頭發捋了一下,輕輕別在她耳后,說到,“夢芝,我們也在盡自己的力量,上次在成都商會中發起的軍費募捐,籌集的那批軍資,現在應該已經到前線了。”

夢芝看著自己的丈夫,他平日里梳得一絲不亂的頭發現也耷拉了下拉,多了幾分狼狽,但他眼神里的堅定,讓夢芝也感到了一份安定的力量。她也伸手將他西裝上的塵土拍了拍。

再穿過幾條街,才看到車子,兩人就坐了一段車,到了SPB,找到了小姑現在的家。小姑在市里緊急警報拉響的時候就和家里的傭人躲到最近的防空洞里了,并沒有受傷,所幸她住的那棟樓房也沒有被炸毀,報警解除后她就回來了,這會已經在房子里清點東西了。

“小姑。”夢芝按著門鈴,怕門鈴壞了,就又敲了敲公館的門。聽著敲門聲,最后是一個老媽子開的門。

“你們家太太呢?”夢芝問道。

“太太在里屋呢。”那老媽子回答到,又將夢芝和劉旆旗讓了進門。穿過長廊,進到了客廳,就見小姑坐在沙發里,她還是平日的儀容,只是沒擦粉,嘴唇抹了一點胭脂,穿著撒花袍子,外面罩了一件絨披肩,汲著一雙繡花拖鞋,只是神色沒有了以前養尊處優的淡定,有些渙散,旁邊的一只小貓跳到沙發上,她都差點驚嚇得差點跳起來。

“太太,侄小姐來了。”老媽子喚了一聲,小姑才像回過神來似的鎮定了一下,這才望向門口。

“夢芝,旆旗,你們怎么來了?”小姑臉上有些驚喜,直接就站起來了,趕緊讓他們坐下,吩咐傭人準備茶點,隨即又對他們說,“你們也是好大的膽子,不知道前幾日重慶才遭了空襲,不在成都家里帶小娃兒,這時候跑來到這里做什么?給鬼日本送人頭來了?”接著就注意到二人都有些狼狽,特別是夢芝,臉上粘著黑灰,又流過淚,整張臉像涂了油彩似的,趕緊問到,“你們是不是也遇上這次空襲了?”

夢芝聽著小姑這一串話又有些想笑,無論在哪里,小姑一說話她就插不上嘴。這時旆旗先開了口,“小姑,今日我們的車才開到朝天門那,日軍的轟炸就來了,空襲結束后,我們才到的公館。我們兩個來,就是想勸您回柳江。”

小姑聽了這句話,轉頭又看了看夢芝,夢芝也點了點頭。說到:“小姑,既然姑丈已經去世,你一個人留在重慶這棟房子里又有什么意思?”在夢芝他們回國不久,小姑的第二任丈夫就死于病患,他的那些兒子女兒將他留下的財產幾乎瓜分完了,小姑作為他的遺孀,只剩下這棟公館。幸好之前小姑拿著一些多余的錢財投資的商戶還在經營,這兩三年至少吃穿不愁。

“我聽說成都也遭了幾次空襲,說不定我去了柳江,那里還是會有空襲。這年頭,躲到哪兒都不安全。”小姑無奈地說到,似乎打定主意要在重慶待下去了。

“成都是受到過空襲,但大部分都是機場附近,而且沒有重慶這樣密集又猛烈的轟炸,也沒有……沒有今天我看見這樣死了這么多人。”夢芝繼續勸說:“今天我和旆旗經歷了一次空襲,已經覺得狼狽不堪,你留在這里,隨時會面臨生命危險,柳江有老宅,為什么不回去,總比在這里日日擔驚受怕強吧。”

老媽子端了茶和一些點心出來擺在茶幾上,小姑端了自己面前的茶杯,慢慢吹了吹,說道,“夢芝,這些話,興許別人說出來還有點說服力,你們兩口子說出來,那是半點說服力都沒有。”

夢芝和劉旆旗面面相覷,一臉不解。

小姑喝了一口茶,對他們解釋到,“現在躲到哪兒都不安全,就是躲到美國安全些。你們兩個都已經到了那里了,住了一個月竟然自愿跑回來當炮灰,現在跑到重慶來勸我走,你們自己想想,是不是沒有一點說服力?”

“那不一樣嘛。”夢芝有辯解到。

“我曉得,你們愛國嘛,愛自己的國家有啥子錯?我沒得你們那么兇,思想那么有覺悟,這輩子,唯一真正屬于我的就是這棟房子,我自己的房子不住,為啥子還要跑到你爸爸看別個的臉色?我柳惜茹雖然名字軟弱,前半生也過得軟弱,但是這條命硬得很,也不怕那些龜兒的炸彈炸。”

看別人的臉色?夢芝覺得這句話有點重,以前在柳江老宅時,可沒有哪個人要給她臉色看。自己本身是一番好意,如今卻費力不討好。“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就天天守著這個房子,說不定哪天這個房子也會遭殃!”夢芝有些負氣地回到。

“小姑,夢芝不是那個意思……”劉旆旗見兩人情緒不對,趕緊出來調和。

“夢芝,不要以為就你們愛國,別個就沒啥子情懷。”劉旆旗話還沒說完,就被小姑打斷了,他只好住了口。

“你問我有什么打算,覺得我會像個守財奴一樣守著這房子是吧,那我今天就告訴你我的打算。我這輩子嫁了兩次,沒有一個小娃兒,如今重慶滿城有好多無家可歸的娃娃,我就把那些小娃兒撿回來當自己的娃兒養,我開個孤兒院,難道不比回柳江那個旮旯里躲著強?”

“你要開孤兒院?”夢芝和劉旆旗都有些吃驚。

“是呀。”小姑環顧這寬敞的客廳,說到,“這房子恁個大,還是可以住許多人的,我自己的錢也能買些食糧,不說多了,養十個小娃兒還是夠的。這時代,人命最不值錢,說不定哪天一個炸彈就在腦殼頂上開花了,有時候稀里糊涂的就過完一生了,如果在我死之前能救幾個造孽的娃娃,也不枉當了一回人。”

小姑說這話的時候,很平靜,從眼神到語氣都是無波無瀾的,卻讓人相信她是認真思考后堅決要做的事。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不聲不響就將這些事情做了,不要求感動別人,也不是為了感動自己,而是覺得該這樣做,然后就做了。

夢芝從嘴里吁出來一口氣,看來,自己總是小瞧了小姑,無論是眼前的小姑還是以前的小姑,一直是自己的偏見在作祟,總是以小人之心去揣度她。

這次勸說夢芝是以徹底的失敗結束了,但她卻看清楚了一些事情,許多時候,她都是抱著高姿態去看別人,殊不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覺悟,境界沒有高低之分,思想因人而異。

在回成都的路上,夢芝看到失去了房子的人們用竹篾和木頭搭起了窩棚,作為臨時居住點,失去親人的人依然在哭嚎,她幫不了,一個也幫不了。但時間依然在向前推進,街道會再填好,房屋會再重建,人們會再在這片土地上繁衍,生生不息。

無論過程多么曲折多么悲痛,但一切都朝著一個既定的,勝利的方向前進著。

抗戰勝利了,大哥回川了,大哥雖然失去了一條腿,但總算活著回來了,大嫂看見他的那一刻激動得暈了過去。他們全不在乎大哥記了幾等功勛,有了什么頭銜,只要活著就好。從1937年開始,有300多萬子弟兵出川抗戰,64往多人傷亡,許多人都埋在了異鄉,其中有劉旆旗的同胞哥哥,作為年輕的川軍將領,在戰場上英勇犧牲了。可能沒有誰能記住他們的名字,但人們不會忘記,腳下的土地,是他們用自己年輕的身軀和熱血一寸一寸換來的。在重慶的小姑,也在1941年8月19日后與家里失了聯系。夢芝在那次極為慘烈的空襲后,與劉旆旗去已經夷為平地的小姑的公館前獻花吊唁。

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1945年臘月中旬,全國都籠罩在抗戰勝利的喜悅中,大家都在置辦過年的年貨,終于能安安穩穩過一個新年了。夢芝和劉旆旗也決定,將之前出國的計劃完成,而且這次,還將帶上一雙兒女,在過完農歷新年后,共同去學習美國生活幾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不是嗎?

劉旆旗還要待在成都處理一堆的事物,夢芝就自己回娘家看看親人。臨行的前一天晚上,夢芝在柳江的老宅內,整理著自己將要帶出去的物件。在一個箱籠里,她找出了舒予送給她的那把前朝匕首,還有那幅《嘉陵煙雨風光圖》。匕首精美的刀鞘在燈光下依然閃亮如舊,只是這幅青綠山水圖有些微微泛黃,她之前找人裝裱掛在重慶的公館里,后來又隨著夢芝陸續輾轉很多個地方,因此一直是卷起來的。這些年來,自己為抗日動員奔忙,許久沒看它們了,夢芝用右手轉了轉左手腕子上戴著的玉鐲,她沒有忘記以前的那段奇遇,只是比起十年前,她淡然了很多。她還記得那時她問舒予在戰爭結束后會不會回來,舒予沒回答,她那時哪會知道后面還有一場持久而慘烈的全國抗日戰爭?不過中國真的勝利了,如果舒予知道這個消息,一定也很欣慰。至于國內的兩黨相爭一定是避免不了的,夢芝和劉旆旗都是無黨派的民主人士,也不妄下定論,只是得民心者得天下,這是自古的不變的定律。

匕首和畫卷她都是要帶走的,夢芝在心里記了一下。

住的的地方還是自己以前的閨房,只是自從那次遭遇變故后,家具之類的都是重置的,不過幸好,還是清一色的中式家具,只是不是她最喜歡的梨花木,而是深沉一些的紅木家具。寒冬臘月,人們總是睡得很早,在睡前夢芝還在心里記掛著自己整理后的名單,躺在雕花的木床上,沒記一會,她就就沉沉的睡去了。

“我們這次,不走了好不好?”一個人的聲音傳來,好像在問她。

“我要走的,許久以前我就說過要去的。”夢芝回答到。這話一說出來,夢芝愣了一下,何以自己的嗓子變得如此清脆了?她這幾年身體一直不好,時常咳嗽,說話是聲音總有些顆粒夾在里面似的,覺不是這樣雪山融水的似的聲音,這一把清脆的好嗓音是誰的?

夢芝低著頭,看著自己身上穿的白衣裙有些奇怪。她一抬頭,就看到對面有個穿黑衣的少年,那雙漂亮的眼睛讓夢芝心下大震。

“云生……”她張嘴喚了一聲,這個名字,已經有十一年不曾說出口了。

夢芝腦海一片混亂,十一年前的記憶和十一年間的記憶都交錯向她砸來,她有些恍然。

“夢芝姐。”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

“舒予……”夢芝看到了依然可愛嬌小的舒予,舒予的旁邊站著她心愛的哫哫,那哫哫也微笑著看著她。

“舒予,你一點都沒變,但我已經老了十一歲了。”夢芝對舒予說道,伸手撫著自己的臉,這臉龐歷經了十一年的風塵歲月,已經滄桑了許多了。

“夢芝。”少年在叫她,夢芝轉過頭,“我們這次,不走了好不好?”對面的少年微笑著,滿懷希冀的看著她。

“不,我有丈夫,有孩子,我愛他們,我……”夢芝看著云霧處黑衣飄動的少年,邊說邊一陣搖頭。

這句話一問出口,站在面前的云生,眼里的希冀瞬間就破碎了,他就那樣失望失落的看著她,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人,苦笑著,落寞著。隨著云霧的聚攏,全身都被隱沒了,留給夢芝最后的影像是一句話。

云生最后張嘴說了一句話,他說,“我幫你。”

這句話似乎從十一年前穿越過來,帶著十一年來累積的風,雨,雷,電,穿透了十一年來的風,雨,雷,電,將她的心臟狠狠刺穿,再刺穿。

“云生!”夢芝痛叫一聲,坐了起來。醒來后,周圍是黑茫茫的一片,夢芝也沒有開燈,就在這一片黑暗中坐到了天亮。

一大早,夢芝吃了早飯就與家人告別了,爸爸蒼老了許多,再不復以前的風采,他的眼睛和小姑長得多像,內雙的眼皮稍向上翹。大哥二哥,大嫂二嫂,還有幾個可愛的侄兒侄女,夢芝看了一遍,說到,“你們干嘛一副不舍的樣子?索性這個雞年我還是要在家里過的,過幾日再來見你們。”說完這句,夢芝就提著行李上了車。

她不敢一個人再再有過去許多痕跡的地方待下去,夢芝對著左手上戴著的玉鐲說到,“我們第一次見面是甲戌狗年四月五日,柳江鎮柳家宅院。”她閉眼,流了兩行清淚下來,“知道為什么記得那樣清楚嗎?因為那天是清明節。”夢芝說到。

成都很快就到了,到了成都城內上,卻發現許多人端著湯圓往東門方向走。這些人神情悲痛肅穆,不知發生了什么事,于是夢芝讓車跟著人群過去看看。車慢慢在人群中行駛,端著湯圓的人卻越來越多,甚至有人在哭泣,夢芝干脆讓司機停下,自己下車跟過去看。下了車,才發現人群都聚集在那座新建的銅像前,那是川軍抗日陣亡將士紀念碑。

許多人就將一碗碗湯圓擺放在這個紀念銅像下,有些人還喊著在戰場上戰死親人的名字。其中,有位離夢芝較近的大姐喊得尤為悲痛。

“請問大姐,大家為什么都端著湯圓擺在這兒?”夢芝那位也端著湯圓悲號的大姐問到。

大姐紅著眼眶,掏出手絹擦了擦眼角的淚,“我也是聽說的,城門洞那里有一家賣湯圓的,昨天晚上快收攤的時候,來了一個當兵的,大冬天穿得單薄,冷得一直打擺子,那擺攤的老板兒就舀了一碗湯圓給他,那個人像是餓了很久的樣子,坐下來就只是悶頭吃,問他啥子他都不說,那老板兒看他可憐又給她舀了一碗,沒想到轉過身,那個當兵的就沒見了。”說了這一大段,大姐又哭了起來,繼續說到,“那老板兒東看西看周圍根本就沒啥子人,想到那人戴著爪爪帽子,穿個單衣短褲,腳下還是草鞋,一下就醒了過來——那是我們出川打仗的子弟兵呀!”大姐說著淚流,周圍的人也跟著哭。

“你看勒個銅像,就是他昨天看到的那個人嘛!”另外一位大哥說著。“我們的娃娃出去打仗苦呀,外面冰天雪地的,他們衣服沒得穿,飯沒得吃,餓著肚皮去殺敵,如今他們回來了,又冷又餓,第一件事就是吃家鄉的湯圓。我們哪門得讓自己的子弟兵餓肚皮,他們生前在外鄉吃不到,死后回家總可以管夠!”

盛得滿滿的一碗碗湯圓就那樣整齊的擺在川軍銅像下,夢芝看著那銅像,想著自己也為川軍送過行,他們確實是那樣一副打扮,隨意得不像士兵,從最開始成年的軍人,送到后面十四五歲的娃娃,一批又一批,有的出去了,就永遠回不來了。聚集在銅像下祭奠的人,是那些不負家國無名英雄的親人,朋友,鄰居,在這場戰爭中,誰家沒有出過兵,誰家沒有經歷過死亡呢?

無名英雄。夢芝用右手轉轉手腕上的手鐲——云生,如果你聽得到的話,這祭奠,你也占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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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叫云生的人托我將這個手鐲帶給你的。”

“你說什么?!”夢芝驚訝地無以復加。云生……她以為自己已經將很多事情很多未說明的情愫埋在心底里了,這時候卻發現,只要有一個契機,那些以為被可以忽略的種種又浮了上來,還是以光速前進,震得她的五臟六腑都錯了位,她捂著自己的胸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盡量平靜。

“他是我在東北一支游擊隊里并肩作戰的戰友,槍法非常好,身手也十分敏捷,在7月底一次和一隊日本部隊周旋時負了傷,將這只手鐲托付給我,讓我去四川柳江鎮找一位叫柳夢芝的小姐,將這手鐲還給你。”

“七月底?”夢芝的聲音還是在顫抖。1934年7月底。

“是呀,他說你是一位非常愛國的知識分子,十分痛恨侵略者,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中國統一。在此之后,我曾經去過一趟四川,但是沒有找到你,聽人說,你隨自己的丈夫去美國了,于是這只手鐲一直沒機會還給你,現在,過了這么多年后,我終于不負云生的囑托,完璧歸趙了。”

夢芝顫巍巍的接過玉鐲,水頭很足,晶瑩潤澤,和左手上戴著的是一對。她拿起玉鐲,用手轉了轉,對著它說到,“我們第一次見面是甲戌狗年,民國23年,1934年,四月五日,柳江鎮柳家宅院。”她閉眼,流了兩行清淚下來,“知道為什么記得那樣清楚嗎?因為那天是清明節。”夢芝說到。

那日,淅淅瀝瀝的雨打著柳江大朵大朵的白色木蘭,清明時候的雨,適合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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