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辛酸事不堪回首
- 躁動的山村
- BBS_0856
- 2881字
- 2011-11-16 15:51:51
富貴家的彩禮因為農閑的緣故,備得相當豐富,有財對哥哥有根的婚事,似乎并不是特別的在意,也不怎么去幫忙,依舊是整天跟著村里的小青年到處閑逛,唯一不同的是,眼神里似乎多了些憂愁,少了些狂妄。
老娃山大年家那邊自然也沒閑著,農村嫁女,講的是排場,圖的是吉利,為了這個家里最小的女兒,仙月娘桂花揪心著呢,光是鐘瞎子,桂花家就請吃了五六次,自個叔伯家的,也來了三四次,里里外外的忙碌著,只有平時就大大咧咧的大年悠閑得緊,男的來了他陪著喝酒,女的來了他著吃肉,快活著呢。
這段時間,細心的桂花心里總是空落落的,對于這門子親事,一句話:沒底。一是女婿有根這幾年自己還從沒親眼見過,再就是鐘瞎子說的話,看是熱情有理,其實有許多地方是在擋塞、敷衍。越是這樣,桂花就越記起楓木寨村另一家到自己家里向小女兒仙月提親的事來。
其實,這另一家就是指楓木寨楊木匠家,楊木匠也曾到過大年家提親的,那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楊木匠的孫崽楊思遠還只有十九歲,正在外面讀中專,楊木匠是從外人的嘴里得知大年家還有一個閨女的。楊木匠也知道思遠這孩子,心高志遠,農村怕是留不住他,眼看著自己一天天老去,想抱重孫的念頭自然一天比一天強烈。
按理說在咱農村,討好事這種事情是得請個媒人的,但楊木匠這個人就是這樣,急性子直腸子,在經過大年一家點頭允許后,選定了一個黃道吉日,就在那年暑假,他帶上思遠到大年家來說媒來了。
大年家事先也是叫了很多人來觀察的,對本家的女婿,族人有選擇的絕對權力,楊木匠帶著孫子提著籃子到大年家門口時,他家里已經擠滿了來看新女婿的族人。
在農村,像思遠這樣一心想著讀書出頭的人不多,因為讀書而近視的就更加少得可憐了,思遠就是帶著一幅近視眼鏡來到仙月家的。
思遠的近視到底有多少,據思遠的爹富江說,大概400多度吧,思遠在家干活的時候很少戴眼鏡,只有在看書的時候才戴,本來思遠也是不想在家戴著個眼鏡的,他真的是怕人笑話,這讓他非常苦悶,但委實又沒有辦法。
對于那次去仙月家相親的事,思遠也是有著思想準備的,自己書呆子一個,又戴著個眼鏡,人家會看上自己?
也許是因為他的言談舉扯的自然得體,這次相親竟然出奇的順利。大年家在做中午飯的時候就把楊木匠帶去的“開口肉”煮了,仙月對這個文質彬彬、氣宇昂揚的年輕人也是心生愛慕之意,回來的時候還悄悄的塞了一張手帕給他,這讓思遠激動不已。
然天有不測風雨,思遠這邊的順利相親,卻讓老娃山荷花娘家人看不下去了,荷花爹潘仁財親自出面,說思遠這娃什么都好,就是戴著個近視的眼鏡,這在咱農村,怕是吃不上飯嘞。雖然現在他是在外面讀了中專,大概也有個國家飯吃的,但這些不都是八字還沒一撇的事么?在咱這窮山溝,讀書有什么用?到頭來,還不是回家種地?
桂花就反駁潘仁財:“人家是讀書人嘞,識得字,今后也少被別人欺負呢!”
“只見鼎罐煮茫茫,不見鼎罐煮文章,讀書要沒個事做,討口飯吃都難呢。”潘仁財很認真的說。桂花沒說話,大年心里就有些動搖起來。
大家要問,潘仁財為什么要去桂花家“打破嘴”呢?原來,早些年楊木匠家跟富貴家有些過節,富貴當村長的時候,有一次村里裝修電桿,硬是沒讓安裝到離寨子較遠的楊木匠家,為這事,楊木匠家跟富貴家還大吵了幾天幾夜,操祖宗十八代的事樣樣搬出來罵了。荷花氣不過,跑到娘家坐了半個多月,把楊木匠一家總算是說臭了。潘仁財今兒個剛從外面走親戚回來,聽說楊木匠要來自己侄兒家提親,潘仁財和老伴劉香香自然要去大年家打一下“破嘴”。
當下聽伯父潘仁財這么一說,大年就有些猶豫起來,必定婚姻大事,仙月的事不能壞在了自己的手里,于是他決定把這事推一推,再看看。
思遠一家是從第二次到大年家才知道到大年這個決定的,按山里人風俗,這“開口肉”煮了以后,男方尤其是準女婿要經常到女方家走走坐坐什么的。思遠也想趁著自己暑假期間再到仙月家去看看,楊木匠放心不下孫崽,怕他嘴上無毛,辦事不勞,自然也得跟著去,為了表達心意,很少出遠門的思遠爹楊富江這次也跟了去。
大年夫妻倆對楊木匠一家這么快就“回門”,多少有些意外,大年回想起前次伯父潘仁財說的話,就跟桂花商量,這事得等等,就說妹崽還小,就這樣拖下去。如是桂花當天就跟楊木匠一家挑明了,說什么仙月這妹崽還小,十八歲還沒到呢,這事得慢慢來,急不得。
楊木匠心里當然清楚,大年一家前熱后冷的表現,一定是這里面又有人“打破嘴”了,楊木匠本想再問問的,但楊富江卻用眼角制止了他,這個時候不能問,問也沒用。這種尷尬思遠和仙月事先并不知道,兩人在大家吃飯的時候就悄悄出去了。
女孩子怕羞,山里的女孩子更是如此,仙月和思遠走到離家不遠的一處草坪地上,仙月就再也不敢走了,雙手使勁的揪著自己的衣角,半天才說出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你還沒吃飯呢。”
“你不是也沒吃嗎?你不吃,我也不想吃。”思遠說。
“思遠,我想問你件事。”仙月突然抬起頭,大著膽子說。
“什么事?說吧。”
“讀完書還回來嗎?”仙月終于說出了藏在心里許久的話。
“當然要回來,現在不是流行在外面打工嗎?我打算在外面打幾年工,攢些錢回來辦個磚瓦廠,我早就這樣想了。”
“真的?那我能跟你一起去打工吧?我沒文化,外面要我這種人嗎?
“當然要,外面的很多女孩子不也一樣嗎?她們雖然沒文化,但她們年輕,接受能力強,工廠很需要這樣的人。”
思遠抬頭望著遠方,感慨的說:“我們都還年輕,只要有夢想,就有希望,農村人最怕的是死了心,沒了希望。”
仙月就沒再說話,只是使勁的點頭,她覺得眼前的這個男孩,跟別的農家孩子不一樣,他有他自己的思想,多少次在夢里,自己不總是希望遇到這樣的人嗎?
“那你好了,還要不要我們農村的女孩?”仙月終于抬起頭,滿懷希望的問思遠。
“你說什么呢?我是那樣的人嗎?”思遠臉上寫堅毅:“我不敢忘本,也不能忘,仙月,我為什么這么拼命讀書?你知道嗎?”
“知道,你想改變什么,是嗎?”仙月知道這個男孩的心事。
“是,農村,難哪,沒有知識,沒有本錢,想改變自己、改變農村談何容易?”
仙月沉默下來,倆人就這樣對視著,沒有言語,但可以聽得到對方的心跳。只是他們沒有想到,屋里吃飯的本家長輩,才是他們命運的決定者。
桂花永遠也忘不了,當自己舉棋不定地當著兩個孩子說出大年的決定時,楊木匠兩父子先是萬般無奈,續而是連連搖頭,而思遠卻顯得異常鎮定,鎮定得讓人不敢與他的眼睛對視,仙月眼里則滿是淚水。
打發楊木匠一家回去走到田坎上的時候,走在后面的思遠突然抓住路邊一顆小草用力的拉,他似乎很不甘心,很無奈。鮮血從他手掌心冒出,他像沒看見一樣,只是使勁地握著拳頭。
一旁的仙月先是嚇著,繼而是心痛,雖然才見過兩次面,但她認為思遠是一個有理想的、可依靠的人,上午和他的對話,仙月更加堅信,自己沒看錯人,少女的心開始萌芽出愛的火花。面對思遠的舉動,她心痛得不得了,她拼命沖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說:“思遠,你干什么?你為什么要這樣?為什么啊!”
思遠沒說話,只是死死的注視著她,拳頭握得更緊,仿佛在問,這是為什么,為什么這么快就變了卦?
幾分鐘的對視,然后是思遠掙脫仙月的手,毅然轉身去追趕已走出老遠的爺爺和父親,身后,是肝腸寸斷的仙月和一臉茫然的大年老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