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修水渠百態彰現
- 躁動的山村
- BBS_0856
- 3529字
- 2011-11-16 15:51:51
六月的農活相對要少一些,家里的主要勞動力也就是每天看看田里的水,再修修水腳什么的。今年上半年的天氣真好,好像每天都是青天悠悠、天高氣爽的,田里的莊稼一個勁的伸著身子,好像有使不完的勁,真是一天一個樣,看來今年的收成是八字有一撇了,這使得大山里人們的心情也隨之好起來。
富貴家一邊忙著張羅有根的彩禮,一邊準備著一種叫“簡”的架水用的東西。
今年的天氣雖然好,但為了做到萬無一失,寨上農田相對集中的幾戶人家,在這個時候就會聚在一起,商量著怎么度過關鍵的六七月份,這不,與富貴家農田集中在一起的七八戶人家,早就聚在一起商量好了,得出的結論是,今年每家還得整出一條“簡”來,每戶出兩個勞力,大后天就去村里唯一的石拱橋下拜河神,修水渠。
說起村里石拱橋,那可是全村人農田灌溉的保護神,什么時候只要有干旱,村里的人們就會聚集在石拱橋下,恭敬的拜著河神,然河神也總會給村民們以無私的回報,不出兩天,天上就會有“龍吃水”的現象,爾后一定會有雨下。久而久之,寨子里人人相信河神,相信河神能給他們帶來好的收成。村里的孩子們在石拱橋邊是不能亂說話的,更不能說對河神不敬的東西。
石拱橋具體建于哪一年,沒有人知道,也沒有具體考證的資料,只是在石拱橋的左手不遠處,有一塊石碑,上面的東西已經完全看不清楚,聽村里最年長的老人說,這橋修于道光年間,距今已有好幾百年的歷史。
石拱橋不大,也就五六米長,兩米寬,兩邊的橋墩是用整塊青剛石扎成,扎到河底多深,沒有人知道,只是幾百年來,再大的洪水通過,兩邊的橋墩仍是紋絲不動。石拱橋橋身成半圓拱形,也是用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青剛石砌成,幾百年了,橋身的石塊完全沒有被風化、松動脫落的現象。聽村里上了年紀的老人說,解放前寨子里的人曾做過試驗,橋上可一次性通過兩千斤重的東西。
而如今,幾百年已經過去,橋依然是石拱橋,唯一變化的就是,橋身長滿了青苔,橋面的青剛石因為村民的日常行走,再加上日曬雨淋,青剛石的棱角也不是那么明顯了,石面也顯得光滑不少。
這天還沒到早上八點,富貴及前面提到的幾戶人家,早早的就來到了拱橋邊,七八家合起來,大概有二三十人吧,大家有的抬“簡”,有的提鋤頭,有的扛桶。在富燕的招呼聲中,大伙你去挖黃泥巴,我準備木棍,老人們就在水渠邊修理渠道,婦女們就在要架水的地方圍起一個小水塘,山娃崽們愛玩水,早就跑得老遠,在河的上游翻螃蟹去了。
石拱橋的周圍,一時間蕩起歡聲笑語。
挖黃泥巴的富貴幾個回來了,見水塘還沒圍好,就把框里的黃泥倒進塘里,富燕就招呼起一邊打混的楊干來。
“桿子,你看看,這婆娘干的事,你也揍合著在這里干這個?還不快點去把黃泥填好了。”
“是呀,桿子,天天跟著咱老娘們,怕你媳婦跑了呀?”
說這話的是村里最愛開玩笑的阿秀,她邊說還邊瞅著在一邊搬石頭的潘敏。
桿子沒有說話,默默地去水塘里填黃泥巴,他在大伙面前一向沒有話說,要說上一句,別人準會再取笑他兩句。
潘敏也沒話說,只是時不時用眼睛招呼一下在岸上玩耍的女兒英子,三歲的英子很乖,一個人在岸上玩她的石子,這讓在下邊干活的桿子和潘敏省事不少。
倒是阿秀嫂事情多,總要找一個說話的,這不,又惹上曉曉了,曉曉是富燕的婆娘,跟阿秀嫂一樣,村里發生的每一件事情總能跟她們扯上關系。
“我說曉曉,你看小潘這細皮嫩肉的,干這粗活是有點吃虧了吧?”
“就是就是”曉曉回過頭來說:“小潘,在農村不習慣嘞。”
“哪里啊,我不也是農村的嗎?沒事兒。”潘敏就回應,村里很多人都這樣說她,她也每次都這樣回應著。
其實潘敏算起來也是農村的,娘家離鎮上好幾里呢,也是大山老林的地方,只是離鎮上較楓木寨近些,人們習慣于了不把她算農村人。
“這搬石頭的活我來吧,你到那邊去幫一下有財。”曉曉走過來,準備換潘敏。
提到有財,潘敏的心就開始砰砰的跳,臉蛋也不知為什么騰地紅了起來。也許是坳會那天的事吧,那天的事情發生后,潘敏也一次次地在心里問自己,自己怎么了,我是有丈夫的人,人家有財還沒結婚呢,這不可能,不可能的。潘敏一千次一萬次的在心里否定著,又一千次一萬次的希望著。
有財也參加了這次出工,他不停地在和幾個叔叔捆著三角架,這架子是用來支撐架水的“簡”用的。有財心里有底,一會兒,這架子就會起大作用了。于是他也就跟著幾個叔叔賣力的干著。
潘敏正在心神不定,曉曉拍了她一下,
“想什么呢,小潘,啊!”
“呵,沒,沒什么……眼里進水了。”為了掩飾自己的窘態,潘敏幾乎是想都不想就用手捧著一捧水,裝著去清洗眼睛。其實潘敏也是時時注意著有財的,見他用心的在做事,心里自然是甜甜的,也就沒心思去打擾他。
對曉曉的話,潘敏習慣性的加以拒絕,
“人家有財在忙著呢,要幫你去幫吧。”
“呦,呦,你看看,好人沒好報哩,我這是心痛你呢,妹子。”
曉曉也沒停下來,自顧自又說開了:
“有財這孩子啊,這段時間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勤快起來了呢,你說是不,秀姐。”
“是嘞,這是怎么回事啊?以前他可從來不干這個的,你看,你看,干得跟大人一樣嘞。”
阿秀就開始羨慕起來,“富貴哥有福哩,這不,有根聽都沒聽說,又要娶新媳婦了,你知道了沒有,小潘。”回過頭來又去找潘敏說話。
“是呢,富貴叔真有福氣。”潘敏敷衍著,心里卻在想著坳會那天的事,不會那天有人看到什么了吧?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的,她開始害怕起來,但馬上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那天我和有財什么也沒做,也沒什么過路人,不會的,一定期不會的,人家有財,不也跟沒事一樣嗎?他還記不記得那天的事?她在心里一遍遍的祈禱著,一邊不時的用眼角去瞄有財。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到了十點,太陽開始熱起來,人們干活的激情因為太陽公公的緣故,變得懶惰起來,連平時干活最勤快的富貴,手中的鋤頭也變得分處的沉重起來。
越是如此,這里邊有兩個人就越顯得特別起來,一個是富江的老爹,一個是富江的兒子思遠。富江爹原名楊國林,是當地有名的木匠,1986年的秋天,楓木寨村一場大火,燒毀了這個寨子近一半的房子,富江爹作為當地有名的木工,連續半年,給當地人修房子,從此名聲大振,被當地人稱為“大木匠”。
思遠是楊木匠唯一的孫子,一家人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他身上,思遠小時候體弱多病,楊木匠就跟兒子富江商量,打算把思遠培養成一個讀書人。八十年代,農村人最大的盼頭就是家里能出一個讀書的,那絕對是件光宗耀祖的事情,寨子里哪家只要有人考上個中專、大學什么的,全村人都要來祝賀一番。這在楊木匠一家看來,只有這樣,家里的祖宗才會臉上有光。
思遠這孩子也爭氣,小學三年級就把家里的《三國演義》全看完了,家里的箱子放得最多的是小人書,幾百本呢,思遠一口氣從一年級讀到初三,年年是三好學生,學習標兵,身體也比原來好起來,這讓富江爹心里安慰不少,在外面給別人修房子的時候特別覺得有面子。
楊木匠在給別人做工時從不偷懶,不像有些人,在別人家做事,一日三餐都要好酒好菜好煙,楊木匠從來沒有這樣要求,總是主人家吃什么,他就吃什么,甚至在吃完晚飯后還會給別人再多干兩三個小時的義務工,這讓純樸的山里人很是感動。家里有要做木工的活兒總是叫上他,所以他的活路也是一年四季沒斷過。
關于這次修水渠的事,楊木匠和思遠心里是這樣想的,大家齊心協力,趕緊把這事兒辦好,中午好回家吃飯,有了這個信念,手上活兒自然不能停下來。
大伙都在默默的做事,阿秀又說開了:“你看看你們,一個個無精打采的,你們再看看人家木匠爺倆,人家那才叫干活嘞,你們這幫男人,也配背卵蛋?”
大家就笑,桿子突然冒出一句話來:“你說別人,你自己還不是懶洋洋的,磨洋工!”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又說笑起來。
富貴走過來催工:“大家再快點,馬上就要放水了,架子打好了沒有?”
一直在打架子的有財默不作聲,只是低著頭干活。
曉曉走過去佯裝揪他耳朵:“你爹問你呢,你沒聽見啊,這小子,準是又在想哪家姑娘了吧?”
有財還是不做聲,拾起身邊的一塊石頭使勁地往水里砸去,嘴里罵道:“催,催,就知道催!”
也許是砸石頭的聲音驚動了一直在岸上玩耍的英子,這娃兒竟一下子哭了起來。潘敏趕緊放下手里的活,快步向英子奔去,曉曉就打趣她母女,“英子,要吃奶,有奶吃就不哭,啊!”
回頭又對有財等幾個大男人喊:“你們就別看了,人家小媳婦要喂奶呢,你們幾個大老爺們看什么勁哪!”
潘敏也沒理她,自顧自哄著懷里的英子。
“好啦,好啦,大伙再加把勁,把這‘簡’架上去。”富燕走過來說:“這幾十號人,就數你和阿秀這婆娘話多,事卻沒見你倆干多少。”富燕批評起正說得帶勁的曉曉來。
如是大家一齊動手,把八條長“簡”放在已經搭好的三角架上,富貴在水塘邊把那關水的石頭閘開了,一時間,圍塘里清澈見底的水就順著那“簡”嘩嘩的流向了大家剛剛筑好的水渠。滿懷希望的人們,仿佛又看到了明天的“龍吃水”,仿佛又聞到了秋天豐收在望的稻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