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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 1評論第1章 謀殺的藝術(1)
我最喜歡讀的小說是犯罪小說。
最近,我就從一位著名的犯罪小說評論家那里看到了一句非常有趣的話,他說:“天下最優秀、最扣人心弦的犯罪小說當數那些重在揭示犯罪動機的小說,因為‘為什么犯罪’與‘誰犯罪’和‘怎樣犯罪’是同等重要的。”
這句話在我內心深處引發了巨大的共鳴,為什么這樣說呢?坦白地講,我自己就是一個謀殺者。
我覺得這位評論家的話非常符合實際。因為,作為一部優秀的犯罪小說,作者應該花費大量筆墨去描寫謀殺者的性格特點和心理動機,而不是把筆墨浪費在敘述犯罪手法方面。
我始終認為,謀殺者行兇殺人的過程并不重要,因為無論怎樣,犯罪手法只不過是一種方式和手段罷了,而真正值得尋味的是,謀殺者究竟為何殺人?
還有一點是必須注意的,那就是謀殺者們在作案時,往往是非常小心謹慎的,他們很少會出錯,當然這其中也包括我。至于一些倒霉的家伙之所以被警察逮住,那是因為他們不小心出了錯,而恰恰又引起了警察的注意。從總體上來說,我們這一類人還是非常出色的。雖然國家為了對付我們設立了各種機構,雖然在執法部門里堆放著厚厚的案卷,但你再和監獄里實際關押的案犯人數相比,你就會明白了——身陷囹圄的謀殺者永遠是少數,而大多數都像我一樣——逍遙法外。
人們往往一聽到“謀殺者”這個詞語時,第一反應就是認為這些人是瘋狂的怪物或無情的殺手,他們兇狠、殘忍、嗜殺、毫無理智……但我要告訴你,實際上,優秀的謀殺者都很正常,他們都有縝密的思維、過人的智商和堅忍不拔的性格。至于他們與普通人的區別,就在于他們把“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視做一個鐵的原則,視做一種人生的信條!
為了讓世人真正地了解我們這些謀殺者,也順便為那些靈感枯竭的偵探小說家提供一點兒寫作素材,我決定現身說法,把我的所作所為寫出來供大家分享。不過,什么該透露,什么不該透露,我自有分寸。警察絕不會根據我寫的內容來逮捕我,這一點請各位讀者放心。
那么接下來,我的故事就正式開始了。
許多人誤以為,我是出于巨大的仇恨才殺了蘇珊,其實這是一個誤會。我殺蘇珊時,對她并沒有多大仇恨,曾幾何時,我還非常喜歡她,甚至還差點兒和她結婚。可惜的是,那個該死的第三者布內斯威特從我的手中奪走了蘇珊。自從蘇珊和布內斯威特結婚的那天起,我就斷言,她這輩子都將無法獲得幸福!
天知道蘇珊究竟是被布內斯威特的哪一點所吸引?
布內斯威特是一個非常粗鄙的家伙,性情像野牛一樣粗暴,言談舉止也鄙俗不堪。但他有一顆聰明的腦袋。他早年辛辛苦苦工作,攢下了一些錢,然后他用這些本錢投資股票,精明的眼光加上一點兒狗屎運,很快就賺了個缽滿盆滿。
許多人在突然賺到大錢之后,便沉湎于聲色犬馬,將賺到手的錢揮霍出去。可布內斯威特卻不然,他對消費不感興趣,而是繼續以超人的冷靜、獨到的眼光捕捉每一個賺錢的機會,因此,他的財富成倍地增加。
當經濟大蕭條到來的時候,布內斯威特的大部分財富也和別人一樣憑空蒸發了,但他并不氣餒,也決不放棄,反而用僅存的那點兒資金繼續大批吃進那些幾乎便宜到白送的股票。就這樣,當股市的寒冬過去,經濟重新復蘇的時候,他的腰包又迅速膨脹起來。這個家伙!一想起他我就恨得咬牙切齒,可又拿他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現在回想起來,當初也怨我自己,我真不該讓蘇珊通過我認識布內斯威特。
當蘇珊認識布內斯威特后不久,就被他的所謂“成功”和“風度”吸引住了。后來,蘇珊跟著他去了歐洲,就跟我說拜拜了。
蘇珊的離去讓我傷心欲絕,想不到我對她的一往情深竟然換來如此結局。大約過了半年之后,我才逐漸從失戀的傷痛中恢復過來。我發誓,這輩子我都不要再見到她了!
可沒想到,僅僅八個月之后,蘇珊就又出現在我的面前。
那天,我正在客廳里看電視,忽然聽見有人敲我家的后門。我打開門,只見蘇珊正提著行李箱,落寞地站在門前的臺階上。雖然我不太情愿,但念及舊情,我還是請她進了屋。
在柔軟的長沙發上,她開始把這八個月來不堪回首的經歷講給我聽。果然不出我之所料,蘇珊與布內斯威特結婚后不久,他那粗鄙的習氣、自私自利的本性便暴露無遺。蘇珊無法忍受他的粗野和蠻橫,無奈之下,便想到了我。她覺得,我曾經深愛過她,看在過去的情分上,也一定會幫助她的。
可惜,她判斷錯了,此時的我已經和當初判若兩人了。實際上,她剛甩掉我之后,我感到非常難過,為了努力將她從我的記憶中抹去,我只好拼命地經營我的小農場,只有在累得筋疲力盡時,我才不會因思念她而徹夜難眠。在我的苦心經營和機械的幫助下,一個偌大的農場被我管理得井井有條。相比蘇珊,我現在更愛農場里的動物們。
如果蘇珊回來,我的平靜生活就將被打亂,但為了安頓她,我不得不給她找點兒活兒干干,可她也只能干些無關緊要的活兒。我最擔心的是,她不但幫不上什么忙,恐怕還會給我添亂,尤其是我農場里那三千只雞,此時正處于生長的關鍵時期,絕不能出任何意外!
現在我對蘇珊已經沒有任何興趣了,但是,我又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理由把她趕走。
而蘇珊呢,她也把我視做最后的救命稻草,看這架勢,是一定要留在我這里了。你看,她故意選擇傍晚時分來我家,因為她知道,在這個時間,她無法找到其他地方投宿,也趕不上返回加納斯堡的火車。可是一旦我把她留下來,一夜之間,我們之間的堅冰就會打破,到那時,要再想讓她走就不那么容易了。畢竟,我曾經深愛過她,而且,當時我還親口向她承諾,無論我與她之間發生什么事,如果她遇到了麻煩,隨時都可以來找我。要知道,我這個人給朋友們的印象一直是個言而有信的正人君子,如果她向我的朋友們宣揚在她需要幫助時我如何食言,那我再也沒有面目去見我的那些朋友們了。
就在我腦子里飛速權衡這一切時,蘇珊還在絮絮叨叨地敘說她丈夫對她如何粗暴。表面上,我似乎在認真地聽她講述,甚至偶爾還附和一兩句,但在我心里,一直在琢磨著該如何擺脫她。最后,她的口氣開始讓我無法容忍——好像我幫助她是天經地義、責無旁貸的事,甚至還大談我應該怎樣幫助她。“這個該死的娘們!你以為你是誰啊?”我的心里已經暗暗發火了。
盡管我心中早已不勝厭煩,但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依舊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隨著她的到來,我良好的生活狀態將一去不復返,我本已平靜的內心將會再起漣漪,甚至我的錢包也要跟著遭殃——我要承擔她的一應開銷,包括還要出錢替她請律師打離婚官司……總之,她仿佛一個災星,讓我的美好生活化為泡影。看著她喋喋不休的樣子,我越想越惱火,真恨不得一把掐斷她的脖子。
終于,我這樣做了。這是我平生第一次掐死一個人。說實話,掐死一個人可比想象中要難得多。
首先,我假裝答應幫助她,然后繞到沙發后面,用胳膊摟住她的脖子。天真的蘇珊還以為我要和她親熱,可我的胳膊卻逐漸用力,勒得她喘不過氣來,她的雙手拼命揮舞,雙腳用力亂踢,可我在她身后,她根本傷不到我分毫。最后,她的手腳再也不動了,身子也癱軟了下去,我仍然沒有松開胳膊,直到確信她真正斷氣為止。
當我再次端詳蘇珊的時候,她已經成為一具靜靜地躺在沙發上的尸體了。由于缺少新鮮血液,她的臉變成了紫黑色,舌頭也吐了出來,幾分鐘前還是一副漂亮、迷人的面孔,現在卻變成了一張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人臉,甚至連剛才還顯得烏黑亮麗的秀發,現在也變得暗淡無光。蘇珊就這樣在我的手中香消玉殞了。
我把手指伸到她的鼻子前,確認她已經徹底死去。然后我把她伸出來的舌頭塞回她嘴里,開始進行毀尸滅跡的工作。在這里我要指出:在許多偵探小說里,謀殺者總是為如何銷毀尸體而束手無策。其實這并不難,我僅僅花了一個晚上就讓蘇珊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按說我無須這么匆忙,因為,蘇珊的失蹤最起碼要到幾個星期后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可是,我一想到可以把自己的計劃付諸實施,我就無法控制地躍躍欲試。總之,到了第二天早上,我已經完成了處理蘇珊尸體的工作,然后就像往常一樣,又在我的農場里忙碌起來了。
大約過了三個星期,這天下午,當地警察局的警官約翰·斯隆來到我的農場,向我打聽蘇珊的行蹤。
斯隆警官是個非常有意思的人,他在工作中和下班后的形象截然不同。斯隆警官下班后,經常到維金的酒吧去喝酒,喝到盡興時,還會當眾表演槍法——他先是背對靶子,然后突然轉身,以閃電般的速度從腰間拔出兩把左輪手槍,準確無誤地擊中靶心。同時,他還會像電影里的西部槍手那樣,朝槍管上吐口唾沫,讓槍管冷卻,然后迅速地將槍收回槍套。他的精彩表演總能博得觀眾們的大聲喝彩。然而在工作中,約翰·斯隆警官則是另一副模樣,他嚴謹、警覺、精明、忠于職守,絕不放過一個壞人。總之,斯隆警官既有百發百中的槍法,又有精妙絕倫的演技,還具備一切優秀警官所具備的能力。這么說吧,他是警察隊伍里的佼佼者。
這次,從斯隆警官的問話中,我也感到苗頭有些不對——他一定認為蘇珊的失蹤與我有關。
可能是有人報案說蘇珊失蹤了,于是斯隆警官就順藤摸瓜找到了我這兒。對此我早有防備,我坦誠地告訴他,蘇珊曾經是我的前女友,而且三周前的確曾經來到我這兒試圖破鏡重圓,但是,被我拒絕了之后,她便獨自離開了。
“蘇珊的丈夫在報紙上刊登了尋人啟事,”斯隆警官說,“蘇珊從你這兒離開之后,你為什么不向警方報告呢?”
我回答說:“首先,我從不看報紙,根本不知道尋人啟事這回事;其次,就算是看到了啟示也不會向警方報告的,因為蘇珊是不堪丈夫的粗暴對待才離家出走的,我怎能讓她再入虎口呢?”
我的回答滴水不漏,斯隆警官一時也無話可說。
隨后,我告訴斯隆警官,蘇珊此次來找我是希望我能收留她,可是被我拒絕了。我們一言不合便吵了起來,蘇珊一氣之下便跑了出去,連行李箱都沒拿。“這不,她的行李箱現在還在我家呢!”我對斯隆警官說。
斯隆警官提出要看看蘇珊的行李箱,我便取出箱子,請他打開查看。
箱子沒有上鎖,他打開箱蓋,只見里面有個灰色的手提袋,袋中裝著一些女人的用品,比如耳環、鉆石戒指、珍珠項鏈等等,還有一些零錢。在箱子里還找到了幾把鑰匙,其中一把就是這箱子的鑰匙。此外,箱子里還有幾件蘇珊的衣服——其實,那些衣服都是我在殺死她之后,從她身上脫下來放進去的。當然,我是戴著手套做這一切的,箱子里絕沒有我半點指紋。
見行李箱里沒有什么有價值的線索,斯隆警官便問我:“那天晚上蘇珊穿的是什么衣服?”
我早就料到警官會問這個問題,于是我便含糊其辭地回答了一通。斯隆有些半信半疑,他指著箱子中的一件衣服說:“有目擊者告訴我說,蘇珊那天是穿著這件衣服來到你家,可它為什么卻在箱子里呢?”
對此,我當然是一口否認,并堅稱那位目擊者是因為天黑看走了眼。最后,斯隆警官也信以為真了。
隨后,我又很得體地回答了幾個不太重要的問題,斯隆警官便帶著蘇珊的物品回警察局去了。
在接下來的幾天里,警察再也沒有上門。我的生活又恢復了往日的規律——每天晚上,我照例要去約翰·斯隆常去的那個酒吧喝酒。但奇怪的是,這幾天斯隆警官一直都沒露面。